李桂芬这辈子只求过两件事:一是女儿能喊一声妈,二是自己别死在女儿前头。
第一件,小雅三岁那年喊了。第二件,她求了二十五年,老天爷没答应。
小雅28岁,自闭症,智力停在五六岁。不会算钱,不会坐公交,不会说“我难受”。唯一会的,是每天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李桂芬下班。拖鞋摆得整整齐齐,两双,一双自己的,一双妈妈的。
李桂芬58岁,在县城超市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八。
查出怀孕那天,她正在拖地。社区打电话来,说小雅在卫生院,让她赶紧去。她扔了拖把就跑,鞋都跑掉一只。
B超单上四个字:宫内早孕。
她站在走廊里,手抖得攥不住那张纸。小雅坐在椅子上,歪着头冲她笑,嘴里念叨:“妈妈,回家,吃面。”
李桂芬蹲下去,把脸埋在女儿膝盖上,没哭出声。
当天晚上,亲戚把老房子挤满了。
大姑姐拍着桌子:“必须打掉!你养她一个还不够?”
小叔子抽着烟:“姐,你六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
邻居大姐抹着眼泪劝:“生下来谁管?你这不是害了小的又害了大的?”
李桂芬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她给小雅煮了碗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擦了嘴,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她去了县公证处。
工作人员以为她来立遗嘱。她点头,又摇头。
“我想问,我死了以后,谁能替我女儿做决定?谁能替她签字?如果她生个孩子,孩子能不能当她的监护人?”
工作人员翻着法规解释:孩子未成年之前,外婆管;外婆走了,孩子如果成年了,可以申请做母亲的监护人——但得孩子愿意,得法院认可。
“也就是说,不一定?”
“不一定。”
李桂芬坐在公证处走廊的长椅上,想起很多事。
小雅五岁那年,丈夫说“这是个无底洞”,第二天就没了人影。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教穿衣教了三年,教吃饭教了两年,教喊“妈妈”教了五年。小雅不会表达,但每天她下班回家,拖鞋永远摆在门口,一双自己的,一双妈妈的。那是她这辈子最暖的时刻。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死了,小雅没人管。福利院排不上号,亲戚躲得远远的。她甚至想过带女儿一起走,安眠药都买好了,可那天晚上小雅突然抱着她,喊了一声“妈妈”,她把药冲进了马桶。
现在,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像一根救命稻草。
她知道自私。她知道孩子无辜。可她想:如果孩子生下来,小雅在这世上就多了一个血缘亲人。哪怕将来孩子只是偶尔来看看她,喊一声“妈”,小雅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不是赌孩子将来能孝顺,”她对公证员说,“我赌的是,我闭眼那天,她身边还有个人。”
亲戚骂她疯了。社区来劝,说可以申请帮扶,别把孩子搭进去。李桂芬没松口。
她开始跑医院,做产检,给小雅补营养。小雅不懂怀孕,只感觉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有时摸着肚子笑,喊“宝宝”。李桂芬听见这两个字,眼泪就下来了。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巴掌。
医生告诉她,小雅是高龄产妇,加上自闭症,孕期风险很高。孩子出生后,如果也有自闭症,这个家就彻底塌了。如果孩子健康,十八年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愿不愿意照顾一个六十岁的自闭症母亲?
李桂芬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自己退休金加补贴,一个月不到四千。请不起保姆,住不起养老院。她要是倒下了,小雅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有人问她图什么。
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
“我走了以后,她不能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可这句话,挡不住现实的刀。
孩子出生后谁来带?女儿病情会不会加重?如果孩子健康,长大后愿不愿意承担这样的家庭?如果孩子也有问题,这个家又该怎么办?
社区工作人员说,这样的家庭不是个例,但每一步都像走钢丝。
李桂芬说,她知道自己在赌。可她说:“我不是赌孩子将来能孝顺,我是赌我闭眼那天,她身边还有个人。”
目前,她还在等公证结果,也在等医院进一步评估。
你怎么看?如果是你,会支持她留下这个孩子吗?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人物为化名,地点已模糊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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