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六岁,是两个孩子的妈。大的上小学四年级,小的刚满三岁。我老公在镇上开货车,一个月回来两三趟,挣得不算少,可也架不住我这么个败家法。四年了,我欠了网贷平台四十三万,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他们找不到我,我也装作这世上没这回事。可这事,像块石头压在我胸口,压了四年,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
事情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刚怀上老二,反应大,吃啥吐啥,整个人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老大上学要接送,家里一堆事,我老公又常年不在家。我婆婆身体不好,帮不上忙,我妈在老家带我弟的孩子,也走不开。我挺着个大肚子,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老大做饭,送他上学,回来买菜洗衣服收拾屋子,下午接孩子辅导作业,晚上哄睡了大的再哄小的。我老公回来的时候,往沙发上一躺,手机刷得飞起,我说你帮我搭把手,他说我开了一天车累死了。
我不是抱怨他。开货车确实累,我知道。可我也累,我跟谁说去?
那时候我加了个宝妈群,群里都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天天聊孩子聊老公聊婆婆。有一天群里有人发了个链接,说有个平台可以借钱,门槛低,放款快,不用抵押,填个身份证就行。我那时候正为钱发愁,老二快生了,奶粉尿不湿要钱,老大补习班要钱,我老公给的那点生活费根本不够花。我就点进去了,填了资料,借了第一笔,五千块。
钱到账的时候特别快,快到我都来不及后悔。我用那五千块买了奶粉尿不湿,给老大交了补习费,还给家里添了台小洗衣机。我老公问我哪来的钱,我说我妈给的。他没多问,我也没多说。
可下个月要还的时候我就傻眼了。五千块,分十二期,每期还五百多,加上利息,总共要还六千多。我手里没钱,就又从另一个平台借了七千,把上一个还了。剩下的钱又花了。到下个月,两个平台都要还,我还不上了,就又从第三个平台借。
就这样拆东墙补西墙,以贷养贷,滚了不到一年,我从最初的五千块滚到了八万。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躺在被窝里算账,算着算着就一身冷汗。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带孩子累的。他翻个身又睡了。
后来我彻底还不上了。催收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一开始是客客气气的,提醒我该还款了。后来就变了语气,说我恶意拖欠,要起诉我,要上征信,要让我孩子上不了学。有个男的打电话来,声音特别凶,说周敏你听着,再不还钱,我明天就上你家门,让你邻居都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吓得把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老二直发抖。
我不敢跟我老公说。他脾气不好,知道了肯定要跟我吵架,说不定还会动手。我也不敢跟我妈说,她心脏不好,知道了准得犯病。我更不敢跟朋友说,丢人。我就这么一个人扛着,扛了四年。
催收的电话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说要上门,有的说要报警,有的说要告到法院。可他们找不到我。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连我老公都不知道我具体欠了多少钱。我把所有平台的通知短信都删了,把催收的电话都拉黑了。我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每天照常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脸上挂着笑,心里头烂了一个洞。
可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我老公发现我半夜总是睡不着,发现我手机响了就紧张,发现我从来不接陌生号码。有一回他拿我手机看时间,正好弹出来一条短信,写着周敏女士,您的借款已逾期1460天,本息合计436,800元,请尽快处理。
他拿着手机看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说周敏,这是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给老二擦嘴的纸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把手机摔在我面前,说你自己看看,四十三万,你背着我借了四十三万。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结婚以来最凶的一架。他骂我败家,骂我蠢,骂我把他当傻子。我哭着说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他说你为了这个家就去借高利贷?你为了这个家就瞒我四年?他把茶几上的杯子砸了,老二吓醒了,哇哇哭。老大站在房门口,眼睛红红的,小声说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我抱着老二,看着老大,忽然觉得这四年我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我以为瞒着就能扛过去,以为不接电话就能当没这回事。可那些钱不会消失,那些债不会自己走。它们就在那儿,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能把这个家压塌。
第二天我老公没出车,坐在客厅里抽了一上午烟。中午的时候他跟我说,把房子卖了吧。
我愣了。这房子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当时才花了十几万,现在能卖四十多万。是我们唯一的家产,是老大长大的地方,墙上还有他小时候画的画。
我说卖了房子咱住哪儿。
他说先租房,把债还了再说。他说周敏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再敢碰那些东西,咱俩就离婚,孩子你一个也别想带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硬的。他平时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可到了真章上,他没跑,没打我,没把我往绝路上逼。他选择了最笨也最实在的办法,卖房还债。
后来我们把房子卖了,四十二万,全填进去了,还差一万多。我老公跟他姐借了两万,把窟窿堵上了。搬家的那天,老大抱着他房间的门框不撒手,哭得不行。我蹲下来跟他说,房子没了咱可以再买,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他擦了擦眼睛,说妈妈你以后别借钱了。我说妈发誓,再也不借了。
现在我们租在镇上一个小院里,两间房,一个小厨房,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日子比以前紧多了,我老公跑车跑得更勤了,我在镇上超市找了个收银的活,一个月两千多,够家里吃喝。那些网贷平台我再没碰过,催收的电话也慢慢少了,大概他们也觉得这笔钱收不回来了。
可我心里那个洞还在。有时候半夜醒了,想起那四十三万,想起那些催收电话,想起我瞒着我老公的那些日日夜夜,我就再也睡不着了。我爬起来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我当初怎么就那么蠢呢。
我写这些,不是想诉苦。我就是想告诉那些跟我一样的女人,那些在家里带孩子、手里没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的女人,千万别碰网贷。那东西看着门槛低,看着方便,可它是吃人的。你以为你能还上,你以为你能瞒住,可到头来,你搭进去的不光是钱,还有你的家,你的日子,你晚上睡觉的那份踏实。
我现在走在镇上,看见那些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什么“无抵押放款快”,什么“三分钟到账”,我就想上去撕了它。有一回我真撕了一张,被贴广告的人看见了,瞪了我一眼。我没怕,我瞪回去了。
我现在日子过得紧,可心里头踏实。我老公虽然还是不爱说话,可每天晚上收车回来,会给我带一份凉皮,知道我爱吃。老大学习还行,上次考试考了班里第五。老二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笑得咯咯的。我看着他们,就觉得这辈子还能往下过。
那些欠过的钱,我认了。那些犯过的错,我也认了。往后的日子,我一步一步走,一分一分挣,再不做那些白日梦了。
我叫周敏,三十六岁,两个孩子的妈。我犯过错,我扛过来了。往后余生,我只想过踏实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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