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不可挡！德国选择党再创历史，“政治防火墙”还能维持吗？

一份包含1202名选民的德国民调结果已经出来了，其中有一项数据让执政党很为难。

德国选择党的全国支持率首次达到30%，创下了建党以来的新高，总理默茨领导的联盟党，即基民盟和基社盟组成的联合体，在全国范围内有记录以来第一次跌到了18%。选择党领先执政大党整整12个百分点，另外一组数据也能够很好地说明这个问题，即79%的人对默茨以及联邦政府表示不满，而只有15%的人表示满意。把这几组数据放在一起看，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战后德国政治的稳定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30%的支持率，就是三场州议会选举一届一届累积起来的。最近一个月来，德国东部两个州和首都柏林连着投了三次票，选择党每次都拿下该党在当地的最好成绩。9月6日，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举行选举，选择党获得43.8%的选票，比五年前翻了一番还多，基民盟只得到了17.2%。9月20日这一天，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和首都柏林同时投票，选择党拿到了38.2%的支持率，在梅前州第一次成为第一大党。

让基民盟更难堪的，是梅前州那个4.9%。它意味着这个战后长期执政的大党，第一次没跨过5%的门槛，被挡在了州议会门外，默茨本人把这场失利称作“一场灾难”，梅前州基民盟主席随即辞职。同一天投票的柏林，左翼党以25.7%领先，选择党升到16.3%，创下该党在首都的最好成绩。一个成立不过10多年的党，正在把德国的传统大党，从东部一步一步挤出去。

其次，把选民推向选择党的，说到底就是日子，而不是口号。萨安州是德国人均净收入最低的几个州之一，人口比1990年减少了大约75万人。整个德国也并不轻松，2026年的官方经济增长预期只有0.5%，工业岗位不断流失，今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下降了12%以上，中国从德国第二大出口国变成了第九大出口国。柏林墙倒下36年之后，东德选民衡量政治的标准依然是家门口的那条路、那份工作、那份收入。

第三，要弄清楚推动这股力量前进的人是谁。选择党成立于2013年，开始时反对欧元救助，之后又转而反对移民。目前站在最前面的是联合主席魏德尔，一个经济学博士，在中国工作了六年。她主张收紧移民政策、反对继续向乌克兰提供军援、并且希望恢复与俄罗斯之间的能源对话，她的目的也很清楚，就是把联邦大选提前，最好是在圣诞节之前更换掉默茨。即使不能更换，也要让选择党在2029年成为无法绕开的第一大党。

主流政党的答案就是把门关得更严。多年来，基民盟、社民党和绿党这几个政党之间存在着一条默契，在联邦层面从不和选择党联合组阁。德国政界把这样的做法叫做政治防火墙，过去大家是认可这套做法的，现在它成了一个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这道墙之所以很难守住，是因为席位的分配发生了变化。萨安州议会有83个席位，选择党获得了其中的39个席位，距离单独执政只差3个席位。想要把选择党挡在政府之外，其他的政党就必须把社民党、绿党、左翼党以及只有5个席位的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全部塞进同一个政府里，但是它们在经济、移民、俄乌问题上存在很大的分歧，谁也无法说服谁。

那么这堵墙一旦出现裂缝，第一条裂缝会出现在哪里呢？

接下来，最现实的裂缝就在萨安州。10月6日，新一届州议会将召开成立会议，选择党州领导人西格蒙德已经放话，12月他要竞选州长，而且有把握在第一轮就拿到“显著多数”。这里的门槛其实不算高，州长前两轮需要83票里的42票，第三轮只要简单多数，而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已经表示会弃权。一旦跨过这一关，德国的政治防火墙就会迎来战后第一次实质性的裂缝。

但是如果选择党在某个州上台执政，那么这道墙的作用就会改变。它会从绝不合作，慢慢退到看情况合作，在组阁越困难的地方，就会有人开始动别的念头，与其让政局一直瘫痪，不如有选择地跟选择党做交易。墙还在，但是守着墙的人也开始动摇了。

但是比现在这条裂缝更值得一看的是时间。德国下一次法定联邦大选要在2029年举行，提前大选得满足总理信任投票失败、组阁长期僵持不下这类特殊情形，不是魏德尔喊一句提前大选就能实现的，但是她敢把话说得这么满，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她赌的是这三年里，主流政党自己先撑不住。

10月3日是德国统一36周年，联邦总统施泰因迈尔在庆典上把话说得最重，他警告德国有可能重蹈二战前魏玛共和国的覆辙，公开批评“极端主义势力令人无法容忍的政治蛊惑”正在威胁自由与民主。选择党的名字他没有提，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一个国家的总统，在统一日谈分裂，本身就是个信号。

但是把今天德国直接等同于魏玛，也是站不住脚的，1930年代的德国背负着巨额赔款、恶性通货膨胀的压力，失业率一度达到30%以上，而现在的德国依然是欧洲最大的经济体、最大的工业国。最相似的地方就是那个熟悉的动作，主流政党一边阻挡着极端势力，一边又拿不出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最后看着愿意跟着阻挡的人越来越少。

默茨的情况也正好证明了这一点。为了抵消选择党的攻击，他最近在对华问题上放出强硬言论，主张在欧盟层面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但是德国的企业不愿意跟着转，大众、奔驰、宝马在中国有庞大的产能和市场。强硬对外并不能换来订单，也不能降低暖气费，德国工厂不会因为一句口号就重新开工。墙筑得越高，站在墙里面执政党的压力就越大。

顺着这样的趋势，在德国社会中还有一场争论正在兴起。9月30日，图林根州议会举行了第一次公开听证会来讨论取缔选择党的事宜，宪法学者以及前宪法保卫局局长都到场辩论，艺人克克林也出席并支持取缔。但是这条路门槛很高，只有联邦议院、参议院或者联邦政府才有权提出申请，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家正式提出，制度上也有一道防线，但是并不容易。

政治防火墙大概率可以撑到2029年，阻止选择党进入总理府，但是不能阻止它成为德国政治的中心。真正的问题从来就不是这堵墙倒不倒，而是墙里面的人能不能回答出东部那个一直没有人回答的问题，德国以后的前途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回答不上来，墙砌得再高，也只是把真正的决裂往后推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