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的话筒递到我嘴边的时候,我听见台下有人笑了一声。那种笑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像是在等一出好戏开场。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捧花,玫瑰花瓣边缘有点蔫了。
婚礼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我一口水没喝。然后我听见赵屿在我旁边说:“昭昭,别让大家等着。”他的声音很温柔,手搭在我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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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半小时前还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屏幕上是他前女友发来的消息。我把捧花放在台上,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第一章 婚礼上,他拿我的房子送人情
“今天我赵屿结婚,高兴!”
赵屿端着酒杯,站在舞台中央,脸喝得通红。台下三十桌宾客,他家来了二十五桌。我家只有五桌,坐的是我爸妈、我舅我姨、还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他搂着我的肩,酒气喷在我耳朵边上,话筒离我很近,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嗡嗡的。“我弟赵川明年也要结婚了,没房子,丈母娘不松口。我这个当哥的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所以——”
他顿了一下。台下安静了。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像一圈针尖。
“我跟昭昭商量好了,我们的婚房,就先给赵川用。反正都是一家人嘛,房子闲着也是闲着。”
台下掌声响起来。他家的亲戚拍得最响,有人还吹了口哨。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捧花梗上包着的那层金色丝带硌着掌心。
婆婆从主桌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台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拉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昭昭啊,”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前排的人听见,“你是嫂子,长嫂如母。赵川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这房子你答不答应先给你弟用?就当妈求你了。”
她叫我“昭昭”。订婚三年,她从来只叫我“沈昭”。全名,生硬,像在叫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我看着她。看着她攥着我的手,看着她脸上的笑。台下有人在小声议论,说的是“这婆婆挺懂事”“新娘子好福气,婆婆亲自求”。我低头看了一眼赵屿。他还在笑。那种笑我在他脸上看过三年——笃定、从容,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他不知道我昨晚看了他的手机。
所以他不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也想不到。
第二章 我妈掏空家底买的房,他妈笑着问我送不送
话筒抵在我胸口。我还没开口,但脑子里已经过了三遍。三遍,都是同一个决定。
房子是怎么来的,赵屿比谁都清楚。
我爸妈是普通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七十万。为了让我结婚有套房,他们把老家那套小两居卖了,三十万。跟我舅借了二十万,跟我姨借了十万。我妈把她的养老保险取出来,七万。凑来凑去,凑了四百六十万,在这座城市的三环买了一套八十平的二手房。过户那天,我妈把房产证递给我,手指上有好几个裂口。冬天洗菜裂的,她不舍得买护手霜,说“闺女要买房,妈能省就省”。
赵屿家出的什么?八万八的彩礼。我妈把这八万八原封不动打回我卡上,说“留着装修”。装修是赵屿出的,花了十五万。十五万,换我爸妈的四百六十万。这笔账,赵屿算得比谁都精。
订婚那天,婆婆拉着我妈的手说:“亲家,我们赵屿是真心喜欢昭昭。婚房你们出,我们家出装修。将来两口子过日子,分什么你我?”我妈点头,说“只要孩子好就行”。
可房子刚过户完,婆婆就改口了。“昭昭啊,赵川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说要婚前有房。你看你这房子……”
我当时没接话。赵屿替我接了:“妈,赵川还早呢,急什么。”我以为他站在我这边。
婚礼前一周,我拿他手机点外卖。外卖软件没关,上面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是“小鹿”。消息很短:“这个月的钱到了,谢谢老公。”我点开转账记录,往前翻,一个月一笔,从三年前订婚那个月开始。每个月三千,备注永远是两个字——“爱你”。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赵屿在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哗的。我翻到更早的记录。在我们订婚之前,他跟这个小鹿已经在一起两年。订婚之后,没断。三年。三十六笔转账。十万零八千。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睡着之后,把我妈给我的房产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拍了照。然后我给我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她是律师。
第三章 话筒在我手里,全场都安静了
“赵屿。”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我的声音送得很远。全场安静下来,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停了。赵屿转过头看我,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这房子,你送不了。”
他的笑定住了。
“房子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我说,“从法律上讲,这房子跟你、跟我、跟赵川,没有半点关系。你拿什么送?”
婆婆的手从我胳膊上松开了。她的嘴张了张,没出声。台下我家的亲戚面面相觑,我妈坐在主桌,攥着纸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屿的脸在变。先是白,然后红,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颜色——铁青。“沈昭,你什么意思?”他压低了声音,话筒还开着,全场都听见了。
“意思就是,”我从伴娘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里面最上面那张纸,举到话筒旁边,“这是房产证。上面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第二份,是你三年来给一个叫‘小鹿’的人转账的记录,一共三十六笔,十万零八千。第三份——”
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倒在台上。白纸散落一地。
“离婚协议书。我三天前就签好了。”
台下赵屿的妈尖叫了一声。赵川从主桌冲过来,伸手要抢话筒。我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玫瑰花瓣上,差点滑倒,但我站稳了。
“你疯了!”赵屿冲我吼,脸上的肉在抖,“沈昭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我看着他的眼睛,“赵屿,这三年你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嘴上说爱我,手机里藏着别人。你妈说长嫂如母,可你这弟弟管我叫过一声嫂子吗?他背地里跟人说我‘倒贴’。”
台下我妈哭了。我爸站起来,走到我妈身边,把她扶起来。我看着他俩,鼻子有点酸,但我忍住了。
“这婚,”我把话筒搁在台上,“不结了。”
我转身走下台。赵屿在身后喊我,声音尖得刺耳:“沈昭你站住!你走了这婚宴谁结账!”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妈在哭,赵川在骂,他爸坐在主桌上一动不动,脸黑得像锅底。我笑了一下。
“赵屿,你心里只有账。从今天起,你自己算吧。”
我牵起我妈的手。她的手很凉,在抖。我爸跟上来,拍了拍我的肩,没说话。我们三个人穿过那些看热闹的宾客,穿过满桌没动筷子的菜,穿过那条铺着红毯的通道。出了酒店大门,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噤。
身后有脚步声追出来。赵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气喘吁吁的:“沈昭!你走了就别回来!这婚你退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我站住了。我回头看着他,他站在酒店门口,西装领带歪了,手里还攥着那个话筒,线缠在他胳膊上,狼狈得像一个演砸了的小丑。
“赵屿,”我说,“房子是我爸妈的。装修十五万,我退给你。三金我明天寄回你家。至于你给那个小鹿的十万零八千——那是你的钱,跟我没关系。但有一件事你得搞清楚——”
我走近他一步。他后退了一步。
“那套房子的物业费、水电费、三年来的日常开销,全是我出的。账单我都留着。你要是想算,我奉陪到底。”
他不说话了。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转身走了。身后是酒店大堂的嘈杂声,他妈在哭喊,他弟在骂人。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带着爸妈去了街角一家还在营业的火锅店。我妈一边吃毛肚一边掉眼泪,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我爸给我夹了一筷子羊肉,说:“闺女,这婚退得值。”
我嗯了一声。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糊了我的脸。我给我妈涮了一片藕,放在她碗里。她低头吃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妈,房子我保住了。你和爸以后就住这儿,哪儿也别去了。”
我妈点头,嘴唇哆嗦着,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昭昭,妈当初就说那小子不靠谱。”
“你什么时候说的?”
“你带他回家第一天。他进门第一句话问的是‘阿姨这房子多大平米’。”
我想起来了。那天赵屿进门,换鞋的时候,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那是打量。我当时以为他在紧张,现在想起来,他是在估价。
火锅吃到最后,我妈不哭了。她拿了张纸巾擦嘴,忽然笑了一声,说:“早知道今天这婚不结,应该把礼金都收了的,亏了。”
我爸呛了一口酒。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爸妈。他们老了。我妈的手上有洗洁精和油烟的痕迹,我爸鬓角有白的头发。他们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塞进那本房产证里,塞进我的手里。我差点让别人把它拿走。
后来赵屿打过几次电话。第一次是骂,第二次是求,第三次是谈条件。他想要装修那十五万,还想要“精神损失费”。我的律师同学替我回了三个字:法庭见。
再后来,听说他跟那个“小鹿”也没成。赵川的婚事吹了,没房子,丈母娘不松口。婆婆来我家找过我妈一次,想“商量商量”。我妈站在门口,没让她进来,说了一句话就关了门。那句话是我教她的。
“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你要商量,跟我的律师商量。”
门关上之后,我妈靠着门板,笑了很久。她说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硬气。
我没有再结婚。那套房子我重新刷了墙,换了窗帘,阳台上养了一盆绿萝。我妈每天早上给它浇水,我爸坐在窗边看报纸。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
有时候我想起婚礼那天的事,会想起赵屿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有恨。但唯独没有的东西,他从来没给过我。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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