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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产后3个月总躲着我接电话,那晚她当着我爸妈面却把婚戒放进茶杯说谁都别想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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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满三个月那天,我炖了锅排骨汤。高压阀滋滋转着,满屋子都是肉香,我妈在客厅喊:“小许,你来看看这尿不湿是不是该换了。”

我应了一声,拿抹布擦了擦手,往卧室走。许曼坐在床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我的脚步声,手指飞快地按了两下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那动作快得像做贼。

我没说啥,抱起儿子,发现尿不湿确实鼓鼓囊囊的。小家伙在我怀里挣了两下,打了个奶嗝,眼睛湿漉漉地看我。我拿湿巾给他擦屁股,擦到一半,许曼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她没接。我也没问。

那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她坐月子那会儿就这样,动不动出汗,头发老是湿的贴在额角。现在出了月子还是这样,人也瘦下去了,下巴尖得能戳人。

我妈在客厅说:“小许,汤好了没?”

我说快了,把儿子放回小床上,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我拿勺子舀了一勺尝咸淡,忽然听见许曼在卧室里压着声音讲话。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字:“……嗯……你放心……我晓得……”

我站在灶台前,勺子悬在半空,排骨汤的热气熏着眼睛。过了几秒,那边没声了,又过了几秒,听见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许曼走进厨房,说:“要我帮忙不?”

我说不用,你歇着。她“嗯”了一声,站在我旁边,拿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出去了。

那天晚上睡前,我拿了脏衣篓去卫生间,准备把换下来的衣服扔洗衣机里。许曼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我走到床边,看见她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一个聊天界面。她看见我过来,很快把手机锁了屏,翻了个身说:“困了,睡吧。”

我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她的睡衣,领口湿了一片,估计是刷牙的时候溅的水。我把睡衣扔进脏衣篓,关了灯。

黑暗里她呼吸很匀,像是睡着了。我在她身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是白天她躲着我接电话的样子。从出了月子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她这个毛病越来越明显。以前她接电话从不避我,现在只要一响,她就下意识走开,去阳台、去卫生间,再不然躲到窗户根底下,压着嗓子讲。

我问过一次,她说是一个同学,做保险的,天天推销,烦得很。我说那你把她拉黑呗。她愣了一下,说,好歹是老同学,不好意思。

那会儿我没多想。现在一想,心里就堵得慌。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窗外有辆货车开过去,震得玻璃嗡嗡响。我没睡着,她也未必睡着,但我们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是周六,我妈说要回老家一趟,我二姨那边办酒。许曼说:“妈,我送你到车站。”我妈说不用,你带娃累,让江临送。许曼没坚持,回屋拿了手机和包,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有点发毛。她眼睛红红的,像没睡好,又像哭过。我说:“你咋了?”

她说:“没事,你送妈吧,我在家看娃。”

我说好,拿了钥匙出门。我妈在楼下等我,上车以后她就说:“小许最近瘦了,你没给她炖点汤?”

我说炖了,排骨汤,她喝的少。

我妈叹了口气,说:“带孩子辛苦,你多搭把手。别老跟个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瘫。”

我没吭声。送完我妈回来,开门进屋,儿子在哭,许曼抱着他站在阳台窗户边,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说。”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说:“娃饿了?”

她说:“刚喂过奶,尿了,我给他换尿不湿。”

我说:“那你给我,我来换。”

她没说话,把孩子递给我,自己转身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我抱着儿子,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哗啦哗啦的声音,过了很久都没停。

那天下午我翻出了儿子的出生证明。本来是找他打疫苗的本子,翻衣柜抽屉的时候,看见一个小铁盒,里面放着一沓单据和一本蓝皮的出生证明。我顺手翻开,第一页是儿子的名字、出生时间、体重身长,第二页是父母信息。

许曼的名字写在那里,身份证号我扫了一眼,忽然觉得不对。再扫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我把出生证明拿到窗户边,对着光仔细看,那串数字和许曼平时跟我说过的身份证号不一样,中间差了好几位。

我站在窗户边,阳光晒在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儿子在卧室里醒了,哼哼唧唧地哭。我没动,把出生证明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又弄错了。结婚证上她写的身份证号,和后来办银行卡的时候对不上,那时候她说她一直背错了。现在出生证明上这个号,跟结婚证上那个也不一样。

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那天晚上许曼做了饭,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我妈刚好从老家回来,带了一兜子青菜和半只烧鸡。我爸也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放得很大。许曼围着围裙,把菜一盘一盘端出来,说:“爸,吃饭了。”

我爸应了一声,把电视关了,坐到餐桌边。我坐在儿子的小推车旁边,看着许曼忙进忙出,她额角有一缕头发滑下来,她抬手别到耳朵后面,指尖微微发抖。

我妈说:“小许,你歇歇,让江临端菜。”

许曼说:“马上好了,最后一个汤。”

她转身进厨房,端出一锅番茄蛋汤。汤碗烫手,她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缩了缩手,没吭声。我站起来说:“我去拿烫伤膏。”

她说:“没事,不烫。”

我说:“你手都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儿子在推车里睡着了,偶尔咂一下嘴。

吃到一半,许曼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接,直接挂断,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她又挂断。我妈说:“谁啊,咋不接?”

许曼说:“骚扰电话。”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她还没动,我爸先开口了:“接吧,万一有事呢。”

许曼顿了顿,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那边去了。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她站在栏杆边上,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捏着衣角。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把衣角越捏越紧,像在拧一块湿毛巾。

我坐在餐桌前,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凉了,扒在碗底结了一层壳。我妈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小许最近咋回事?老躲着接电话。”

我说:“做保险的同学。”

我妈说:“你信啊?”

我没说话。

许曼在外面待了大概有两三分钟,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眼睛有点红。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扒饭,谁也不看。我注意到她的婚戒不见了,左手无名指上空空的,只有一圈浅浅的印子。

我没提。那顿饭的后半程,我的眼睛老是往她手指上瞟。她也察觉到了,把左手放到桌子底下去了。

吃完晚饭,我妈洗碗,我爸看电视,我抱儿子在客厅里来回走。儿子刚换了尿不湿,精神头足,蹬着小腿,嘴里啊啊地叫。我低头看他,他忽然咧开嘴笑了,嘴瓣儿还沾着一点奶渍。

许曼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手里拿着手机和包。我说:“你干啥去?”

她说:“下楼买个东西,一会儿就上来。”

我说:“买啥?我去买。”

她说:“不用,你带娃。”

她说完就往外走,拖鞋在玄关趿拉了两下,换成凉鞋,弯腰系搭扣的时候她背对着我,肩胛骨在衣服底下支棱着,像两片刀一样。

门关上了。我抱着儿子站在客厅里,听见楼梯间里她的脚步声一路往下,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小许出去了?”

我说:“嗯,买东西。”

我妈擦着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儿子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我抱着他进了卧室,放在小床上,轻轻拍着他的背。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化开的蜂蜜。

我坐在床边,看见许曼的枕头底下露出一个角,那是她的手机。她走得急,忘了带。

我盯着那手机看了很久,手伸过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过去。最后我把它抽出来,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字:刘。

内容只有一行:“他同意了吗?”

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凉凉的。我翻到上面的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往上翻,翻了好久,终于拼出个大概轮廓。许曼老家那边有一套老房子,是她爸留下的,当年她爸走的时候没立遗嘱,房子一直挂在她继母名下。去年继母也走了,房子空着,她继母那边的亲戚想卖房子分钱,许曼不同意,两边扯了快一年。

那个“刘”是她的律师,帮她打官司的。刚才那条消息问的是:“他同意了吗?”

她一直没告诉我这件事。怀儿子五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掉眼泪,我进去问她咋了,她说看了个感人的电影。我没信,但她没说,我也没再问。现在想来,应该是官司的事情。

她瞒着我,是不想让我担心?还是觉得跟我说了也没用?我想起那张出生证明,想起她身份证号对不上的事,想起她躲着我接电话的这些日子,心里又酸又堵,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装作什么都没动过。儿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脸鼓鼓的,呼吸很匀。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有一点潮,是汗。

许曼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脸上带着笑,说:“楼下水果店橘子新鲜,我买了点。”

我没戳穿她。她把橘子放在桌上,顺手拿了一个剥起来,橘络一层一层撕得干干净净。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一半,说:“尝一个,挺甜的。”

我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牙根发软。她自己也吃了一瓣,嘶了一声,说:“怎么这么酸。”

我说:“是有点酸。”

她把剩下的橘子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进卧室看儿子。我跟进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给儿子掖被角。她头发垂下来,遮住侧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耳根后面有一粒很小的红痣。

我说:“许曼。”

她说:“嗯?”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啥事?”

她顿了一下,直起身子,回头看着我,说:“没有啊。你咋这么问?”

我说:“你老躲着我接电话。”

她笑了笑,说:“不是跟你说了嘛,做保险的同学,烦死人了。”

我没再追问。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条微信和那张出生证明。到了后半夜,我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见自己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门锁着,钥匙怎么都打不开。许曼站在我身后,说:“你让开,我来。”她手里拿着的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许曼不在床上,儿子也不在小床上。我坐起来,听见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我穿上拖鞋走出去,看见许曼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奶瓶,在喂奶。我妈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橘子,正在剥。

我妈看见我出来,说:“醒了?粥在锅里,自己盛。”

我“嗯”了一声,去厨房盛了碗粥,站在灶台前喝。粥熬得稠,米粒开花,里面放了红枣和桂圆。我喝了两口,听见我妈在客厅里说:“小许,你瘦了,要多吃点。”

许曼说:“我吃着呢。”

我妈说:“你娘家那边的事,办得咋样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没动。过了几秒,许曼说:“还在弄。”

我妈叹了口气,说:“有啥难处,你跟江临说,他再不济,也是你男人,能搭把手。”

许曼没接话。我听见她把奶瓶放在茶几上,声音轻轻的,玻璃碰在木头上,闷闷的一响。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妈,我自己能搞定。”

我妈没再说话。厨房里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往下漏水,砸在不锈钢水池里,嗒、嗒、嗒,每一滴都像砸在我心上。

那天下午,我趁许曼去楼下买菜的时候,进了卧室,把那个小铁盒又翻出来。出生证明、结婚证、银行卡的申请单,还有几张别的单据,摊开摆在床上。我一张一张看,把三个身份证号抄在一张纸上,拿笔点了点,又画了几个圈。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一个“无所谓”的事情上说谎。也许不是谎言,是习惯——习惯了对谁都不交底,习惯了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习惯了遇到事情自己扛。她嫁给我的时候,我后来听她闺蜜说,她妈不同意,觉得我家条件一般。她没跟我说过这些,结婚那天她笑得很开心,手捧花抓得紧紧的,拍照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坐在床边,拿手机搜了几个关键词,关于继承房子的官司。网上说法五花八门,我看得头疼。儿子在客厅里醒了,开始哭,我放下手机去抱他。他哭得脸涨红,我把他抱起来,他在我怀里扭来扭去,脑袋一个劲儿往我胸口拱。

许曼回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儿子在客厅里转圈。她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咋抱他的?手托着腰,头要枕在你胳膊上。”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菜,洗了手,过来把儿子接过去,姿势熟练利落。儿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嗝,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儿子,嘴角翘起来,那表情特别软。

我看着她,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我想,不管她瞒了我什么,她是我媳妇,是我儿子他娘,我们是一家人。

但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她会当着我爸妈的面,把婚戒摘下来,放进茶杯里。

那天晚饭是我做的。排骨汤又炖了一锅,还炒了两个菜,一个清炒莴笋,一个番茄炒蛋。许曼说想吃莴笋,我特意下楼买的。她坐在餐桌边,看着那盘莴笋,没动筷子。

我爸先吃完,去客厅看电视了。我妈在给我儿子喂米糊,一边喂一边念叨:“乖宝,慢点吃,别呛着。”儿子小手抓着我妈的手指头,吃得满脸都是。

许曼放下筷子,说:“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心头一跳,抬头看她。她脸色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妈放下碗,说:“咋了?”

许曼低下眼,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放在掌心里,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搁进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是凉的,戒指沉下去,碰到杯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她把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说:“谁都别想抢。”

客厅里静了那么几秒。电视里传来一个广告的声音,欢快的音乐,刺耳得很。我妈愣住了,手里的小碗歪了一下,米糊差点洒出来。我爸在客厅那边喊了一声:“咋了?”

没人应他。

我看着许曼,想说点什么,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坐着没动,眼睛看着那只茶杯,杯里的茶水微微晃荡,戒指在水底泛着一点冷光。

儿子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许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哭还是在喘气。

我妈压低声音问我:“小许这是咋了?”

我摇了摇头,拿起那只茶杯,把茶水倒在垃圾桶里,戒指滴溜溜滚出来,落在我的手心里,还带着一点茶水的凉意。我把它握紧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

许曼抱着儿子站在窗户边上,窗外路灯的光照着她,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哼着什么调子,不成曲,就那么哼着,哼了很久。

那天晚上没有吵架。我爸妈吃完饭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我妈在门口拉着许曼的手,拍了拍,说:“闺女,有啥事别憋在心里。”

许曼说:“妈,没事,我就是今天有点累。”

我妈叹了口气,下楼去了。我关上门,转过身,许曼已经进了卧室,门关着。我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又放了下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没调台,就让它放着。屏幕上在演一个什么古装剧,男人穿着铠甲在城楼上喊话,慷慨激昂,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把戒指在我口袋里,硬邦邦的,硌着大腿。

过了大概半小时,卧室门开了,许曼走出来。她换了睡衣,头发披散着,眼睛有点红。她走到我面前,站着,说:“你不问我?”

我说:“你想说就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我旁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揪着睡裤的裤缝,揪得紧紧的。她说:“那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

我说:“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说:“你知道?”

我说:“我翻了你的抽屉,看到了那些材料。”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说:“我继母那边的人想卖房子,我不让。他们找了我好几次,还威胁我说要起诉我。我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我说:“你一个人扛着,我就不担心了?”

她不吭声了,低着头,手指还在揪着裤缝。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亮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

我说:“你身份证号是怎么回事?出生证明上写的,跟结婚证上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说:“我改过名字,也改过年龄。我原来不叫许曼,叫许曼丽,后来我妈给我改的。身份证号是重新办的,早年的记录都查不到了。我不是故意瞒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看着她,心里那些猜疑像被一根针轻轻扎破,气全泄了。我握住她揪着裤缝的手,她手指冰凉,指节僵硬,被我慢慢掰开,掌心里全是汗。

我说:“那栋房子的事,我帮你一起弄。”

她摇头,说:“我自己能行。”

我说:“你行归你行,我搭把手不行吗?”

她没说话,但手没有抽回去。我握着她那只手,坐在沙发上,电视里那个古装剧还在演,男人终于打赢了仗,站在城楼上挥手,底下千军万马欢呼。

过了一会儿,她说:“戒指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她低头看了看,把戒指套回无名指上,尺寸正好,严丝合缝。她套上以后,指尖转了两圈,说:“我刚才不是真想摘下来。”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就是……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说:“那就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再撑。”

她没说话,但头慢慢靠过来,搁在我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风穿过晒过太阳的被子。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还在响,那个男人在城楼上说着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人听。

儿子在卧室里又哼唧了几声,许曼直起身来,说:“我去看看。”

她走进去,我听见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嘴里哼着歌。那歌调子很熟,像是小时候听我妈哼过的,又像是她临时编的,断断续续,不成完整句子。

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留着她手心的汗,凉凉的,带着一点点咸。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靠着门框往里看。许曼坐在床边,儿子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低头看着儿子,脸上安安静静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

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后来那套房子的事,我陪她跑了三趟法院和一趟公证处。律师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利落,见了我就笑,说:“许曼说她自己搞定,我还不信,这就把老公带来了?”

许曼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说:“刘姐,你别打趣我。”

刘律师笑着递给我一沓材料,说:“那正好,你帮她把房产证复印件找齐,下次开庭要用。”

我接过来,掸了掸上面的灰,说:“行,我来弄。”

许曼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说:“江临,谢谢。”

我说:“谢啥,这是我该干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一点。那表情我见过,结婚那天她捧着花站在台上,也是这么笑的。

儿子半岁那天,我们带他去拍百日照。摄影师逗他笑,他咧着嘴,露出两颗米粒大的牙。许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摇铃,摇得叮当响。她那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拍照的间隙,她低头看相机里的照片,忽然说:“你看他,长得像你。”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哪里像,明明像你。”

她笑了笑,没争。

回家的路上,儿子在后面安全座椅里睡着了。许曼坐在副驾,手里把玩着那枚戒指,转过来,转过去。我斜眼看了看她,说:“戒指好看吗?”

她说:“好看。”

我说:“那就好好戴着,别摘下来了。”

她没接话,把戒指套回手指上,转过头看窗外。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飘下来几片,打着旋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卷走了。她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枯叶的味道。

我伸手过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没躲,反手扣住我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前方红灯亮了,我踩下刹车,车停稳,她忽然说:“以后有事,我都跟你说。”

我说:“好。”

绿灯亮了,我松开刹车,车子慢慢往前滑。后视镜里,儿子还在睡着,小脸鼓鼓的,嘴角挂着一滴口水。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车里照得暖洋洋的。她握着我的手,没松开,一直握着。车子开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路边的树影从车窗上滑过去,明一阵暗一阵。风不大,吹得人觉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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