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全,今年六十七,退休前在县农机厂干了三十五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退休金每月四千一。老伴走得早,走了八年了。我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在省城安了家,闺女嫁到了隔壁县。我一个人住在县城老农机厂的家属院里,两间平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点葱和韭菜,养了一只橘猫,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八月十五那天,闺女带着外孙回来看我,给我买了月饼和水果,还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晚上吃完饭,闺女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
她说:“爸,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我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我说:“你胡说什么呢?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找什么对象。”
闺女把碗放进水池里,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认真地看着我说:“爸,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妈走了八年了,你一个人过,我不放心。你看你,吃饭凑合,衣服也凑合,屋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是我们单位张姐的姑姑,今年六十二,退休教师,人挺好,也干净利落。你就见一面,行就行,不行拉倒,又不强求你。”
我说不见,这么大岁数了,丢不起那个人。闺女又说了一大堆道理,什么晚年幸福啊,什么老来伴啊,什么我不在身边照顾你啊。我被她念叨得头疼,最后只好敷衍地说:“行行行,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闺女以为我是答应了,高兴地给外孙剥了个橘子。可我心里压根就没当回事。我一个糟老头子,退休金四千一,住两间破平房,有啥资格找对象?再说了,我老伴走了八年,我一个人也习惯了,早上起来泡杯茶,在院子里浇浇菜,中午煮碗面,下午睡一觉,晚上看电视看到十点,然后睡觉。日子虽然单调,但也不觉得有多苦。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没过一个星期,我就遇见了她。
那天是星期六,我去农贸市场买菜。走到卖鱼的摊位前,正准备挑两条鲫鱼,旁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王师傅?”
我扭头一看,是个女的,短发,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个菜篮子,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愣了一下,觉得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看我愣神,笑着说:“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李秀梅,农机厂财务科的李秀梅,你忘了?”
她一说农机厂财务科,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李秀梅,比我小五岁,当年在厂里是出了名的漂亮,好多小伙子追她,后来嫁给了供销社的一个科长。她在财务科干了十几年,九几年厂子效益不好的时候就辞职了,后来听说去了南方,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我说:“哎呀,是李秀梅啊,多少年没见了,你咋在这儿呢?”
她说:“我搬回来住了,儿子在这边买了房子,让我过来帮忙带孩子。你呢?还在农机厂那边住?”
我说:“在呢,还在老地方,两间破平房,凑合住呗。”
她笑了笑,说:“什么破平房,那可是老农机厂的黄金地段。对了,你一个人过?”
我说:“嗯,老伴走了八年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我们又聊了几句,各自买了菜就分开了。临走的时候,她加了我微信,说老同事难得遇上,以后常联系。
我回到家,把鱼杀了炖上,坐在院子里抽烟。脑子里老是浮现李秀梅的样子。说实话,她保养得挺好的,六十二岁的人了,看着也就五十出头,皮肤白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是当年那个样子。我心想,这女人命好啊,嫁了个科长,日子过得好,老了也不显老。
我没多想,真的没多想。我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头子,人家是退休教师的老婆,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加了微信之后,李秀梅开始频繁地找我聊天。起初就是问问老同事的近况,谁谁谁还在不在,谁谁谁怎么样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也没当回事。可后来她开始跟我聊家常,说她儿媳妇对她不好,说她老公走了之后一个人在儿子家受气,说她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说话。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安慰她几句。她每次都说:“王师傅,你真是个好人,跟你说话我心里舒坦多了。”
就这么聊了大概半个月。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王师傅,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看着手机,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我犹豫了半天,回了一句:“行啊,在哪儿?”
她说:“就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川菜馆吧,我知道那儿。”
第二天上午,我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还把胡子刮了。出门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我叹了口气,心想,老了就是老了,再怎么捯饬也没用。
到了川菜馆,她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好像刚烫过,卷卷的,看着挺精神。她见我进来,笑着冲我招了招手。
我坐下,她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说:“你点,今天我请客。”
我说:“那怎么行,哪能让女士请客。”
她说:“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咱们老同事这么多年没见,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我拗不过她,点了两个菜,一个水煮鱼,一个回锅肉。她又要了一个青菜和一个汤。等菜的功夫,她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看着我,说:“王师傅,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说:“就那样呗,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她叹了口气,说:“我也是。自从老李走了之后,我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儿子倒是孝顺,可儿媳妇那人……唉,算了,不说她了。”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了。我赶紧说:“别难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日子嘛,往前看就行了。”
她擦了擦眼角,笑了笑,说:“王师傅,你这个人就是会说话。跟你在一起,我心里特别踏实。”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聊了很多,聊农机厂的往事,聊各自的儿女,聊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我发现她说话很有意思,总是能把一件平常的事说得绘声绘色,逗得我哈哈大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吃完饭,我抢着买了单。她非要给我钱,我说什么也没要。走出饭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微微发福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那以后,我们的联系就更频繁了。她几乎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早上问个好,有时候是晚上聊几句。她还经常约我出去散步,就在县城那条河边上,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河边柳树成荫,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走在我旁边,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碰到我的胳膊,我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浑身一激灵。
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以前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浇菜、喂猫、煮粥,日子按部就班。可现在,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她有没有给我发消息。如果她发了,我心里就甜丝丝的;如果她没发,我就坐立不安,一整天都没心思干别的事。我甚至还偷偷去理发店染了一次头发,把白头发染成了黑的。理发店的小伙子跟我说:“王叔,你这是要焕发第二春啊?”我嘴上骂他胡说八道,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一个月。有一天晚上,她又约我去河边散步。那天月亮很圆,河水泛着银光。我们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说:“王师傅,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啊,性格好,人也漂亮。”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愣住了。虽然我心里隐隐约约有过这个念头,但当它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慌了。我说:“秀梅,你……你不是开玩笑吧?咱俩都这把年纪了……”
她打断了我,说:“年纪怎么了?年纪大了就不能追求幸福了吗?王师傅,我跟你说实话,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真的太累了。我想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你要是愿意,咱俩就搭伙过日子;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咱以后还是朋友。”
她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站在河边,夜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乱了。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我想起了死去的老伴,想起了儿子闺女,想起了自己这间破平房和四千一的退休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我说:“秀梅,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我们默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然后各自回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橘猫跳上床,趴在我脚边,呼噜呼噜地打着鼾。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方面,我确实渴望有人陪伴。一个人过了八年,说不想那是假的。尤其是生病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那种孤独感能把人吞噬。另一方面,我又害怕。我怕儿子闺女反对,怕别人说闲话,怕自己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
我想了整整三天。第三天晚上,我终于下定决心,给李秀梅发了一条消息:“秀梅,我想好了。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她很快回了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从那天起,我们正式开始交往了。她几乎天天往我家跑,帮我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我家的灶台以前油乎乎的,她拿着钢丝球蹲在地上蹭了两个小时,蹭得锃亮。我的衣服以前都是胡乱塞在柜子里,她一件一件叠好,分类摆放。她还买了一块新桌布铺在饭桌上,又买了一束假花插在花瓶里。原本冷冷清清的两间平房,一下子有了生气。
我儿子王建国在省城,听说我找了对象,专门打电话回来问。我如实跟他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不反对。但是你得想清楚了,别到时候弄得不好收场。”我说我知道。闺女那边倒是挺支持的,还说要是成了,她就改口叫妈。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辈子运气真好,老了老了还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可好景不长。大概过了一个多月,问题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先是钱的事。有一天晚上,李秀梅跟我说,她儿子要做个小生意,缺点启动资金,想跟我借三万块钱,说等周转开了就还。我当时没多想,觉得都是一家人了,帮帮忙也是应该的。我就从存折里取了三万块给她,连借条都没让她打。
又过了几天,她说她侄女结婚,要随礼,手头紧,又跟我借了五千。我还是没多想,给了。
然后是她的身体。她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每天要吃好几种药。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跟我说胸口闷,喘不上气。我吓坏了,赶紧打了120,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她是冠心病,得住院观察。我在医院守了她两天两夜,眼睛都没怎么合。出院的时候,医药费花了八千多,她跟我说她的医保在外地,报销比例低,让我先垫上。我又垫了。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我都没当回事。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互相扶持吗?她对我好,我对她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接下来的一件事,让我开始有点警觉了。
那天我去她家找她,她不在家,手机落在茶几上。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她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备注名叫“张哥”的人发来的。消息内容是:“秀梅,那个老头儿的钱到手了没有?”
我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棍子。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点开了他们的聊天记录。记录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秀梅,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挺好的,这个老王头已经被我拿捏住了。”
“他有多少存款?”
“具体不清楚,但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一,应该攒了不少。”
“想办法多弄点,别手软。”
“放心吧张哥,等我把他榨干了,就找个理由甩了他。”
我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几乎拿不住。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喘不上气。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帮我洗衣做饭的女人,竟然是一个骗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钱。
我放下手机,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呆呆地坐了半个小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可我丢不起那个人。跟她对质?可她要是死不承认,我又能怎么样?
最后,我选择了沉默。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离开了她家。我没有跟她提起这件事,但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没怎么跟她见面。她给我发消息,我也是敷衍地回几句。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更加殷勤地关心我,又是给我熬汤,又是给我买药。可我看她的眼神,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温暖了。
事情的爆发,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给葱浇水,她突然来了。她一进门,脸色就很难看,劈头盖脸地问我:“王全,你什么意思?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我说:“我没有躲着你,我就是身体不舒服。”
她冷笑了一声,说:“身体不舒服?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闲话?”
我说:“没有,你想多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心里一惊,但还是强装镇定,说:“知道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今向王全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借款人李秀梅”。她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没错,我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但是王全,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儿子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我要是不帮他,他就得去坐牢!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她说:“王全,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要是恨我,你就报警吧,把我抓起来,我也不怨你。”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浇水的瓢,水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恨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恨。可怜她?可她又骗了我。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秀梅,你把钱还给我,这件事就算了。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从今往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说:“好,我还你。”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天亮坐到天黑。橘猫趴在我腿上,喵喵地叫着,好像在安慰我。我摸了摸它的头,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老王啊老王,你都六十七了,怎么还这么糊涂呢?”
第二天,她果然把钱还给了我,五万块,一分不少。她把钱放在一个信封里,塞进我家的门缝里,然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钱还你了,我走了。王全,对不起。”
我没有回她。我把信封收好,锁进了柜子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听说她搬走了,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过去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不是心疼那几万块钱,而是心疼自己那颗真心。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结果人家只是把我当成了一棵摇钱树。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想起那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睡不着。我开始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白天也没精神,饭也吃不下。短短半个月,我瘦了七八斤。
儿子王建国从省城回来看我,看到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他问我怎么了,我一开始不想说,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爸,这件事你做得对,没有闹大,也没有把自己搭进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什么都没了。”
我说:“建国,你说爸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么大岁数了,还干这种蠢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爸,你不是糊涂,你是太孤单了。妈走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撑着,不容易。你想找个人作伴,这没有错。错的是你遇到的那个人不对。”
他顿了顿,又说:“爸,要不你搬到省城来跟我们一起住吧?家里有空房间,你来了,也能帮我们看看孩子。”
我摇了摇头,说:“不去。我在县城住了一辈子,去省城不习惯。再说了,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一个老头子掺和什么?”
他没有再劝我,只是叹了口气。
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开始反思自己。我想了很多,想自己这大半辈子,想老伴在世时的日子,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慢慢地想明白了一些道理,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我想把这些道理说出来,给跟我一样上了年纪的老哥们提个醒。不是不让你们找老伴,而是要找对人、走对路。人到了六十岁以后,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走下坡路,心脑血管更是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情绪一激动,血压一上来,说不定人就没了。我有个老同事,比我大两岁,去年找了个小他十岁的对象,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没出三个月,突发脑溢血,人就这么没了。你说冤不冤?
还有钱的事。咱们这把年纪的人,攒点钱不容易,那都是牙缝里省出来的、从退休金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可有些人,眼睛就盯着你兜里的那点钱。他们对你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不是为了你的人,是为了你的钱。等你把钱掏空了,他们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到时候你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有就是家庭矛盾。老年人找对象,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子女同意不同意?对方家里的孩子接受不接受?这些问题不搞清楚,贸然在一起,迟早会闹得鸡飞狗跳。我一个老邻居,找了个老伴,结果对方的儿子三天两头来要钱,不给就闹,最后闹得我邻居的儿子跟他也翻了脸,好好的一个家,弄得四分五裂。
我不是说所有的黄昏恋都不好。我知道有很多老年人找到了真正的幸福,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但那需要缘分,更需要理智。不能头脑一热,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尤其是我们这些六十岁以上的男人,更要守住自己的底线。这个岁数再贪色,真的是这辈子最致命的大坑。掉进去了,爬不出来。
现在我一个人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早上起来泡杯茶,在院子里浇浇葱,喂喂猫,中午煮碗面,下午睡一觉,晚上看电视看到十点,然后睡觉。日子虽然单调,但心里踏实。我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再羡慕别人成双成对。人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
前几天,闺女又打电话来,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直接拒绝了。我说:“爸这辈子,有你妈一个就够了。剩下的日子,我一个人过,挺好。”
闺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你高兴就好。”
我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橘猫趴在我脚边,眯着眼睛打盹。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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