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石凳上的账本：五千退休金，买不来一声老刘
五千块退休金，在人民公园东南角能碰见几个？六十三岁的刘桂芳坐了半年，答案像梧桐叶——看着满天飞，落手里没几片。
她每天下午两点四十到，旧蓝碎花坐垫一铺，一根一块五的麻花能磨蹭半天。退休前在红旗纺织厂挡车，三班倒三十一年，退休金一千五百三十二。住女儿家次卧，带外孙，白天屋里空，公园不要钱。
后来石凳边来了张秀兰，六十五，超市收银退的，退休金两千一，租南屋六百。老伴肺癌走五年，儿子在东莞，一年带回两盒腊肠。她有个小本：房租、水电、买药、随礼，一笔笔算得人心紧。
再后来是李德旺，六十八，农机厂钳工，退休金两千八。老伴糖尿病，药钱一月八百多。他在西门摆修车摊，换胎五块，紧闸三块，熟人掉链子摆摆手：“走吧，都是没钱人。”王怀安七十，二中数学老师，退休金四千八，独女在国外，十年没回，发烧时锅里的粥长毛，还是刘桂芳她们爬六楼送去姜丝可乐。最抠的是老周，七十一，砖瓦厂装卸工，退休金两千八，馒头掰三份，鸡蛋藏半截给外孙。胃癌走了，留下十七万，说是给外孙“不用求人”。
也真见过“过五千”的。赵科长七十三，税务局退的，四千五加老伴返聘咨询，账面过了五千。可老伴阿尔茨海默住疗养院，一月六千五；儿子在深圳，一年见一次。低血糖晕在荷花池边，是李师傅喊的120。出院后他不转核桃了，带三块九一斤的打折葡萄，挨个分。
数来数去，石凳上稳稳过五千的，几乎没有。苗婶城乡居民养老，一月二百八十七，捡瓶子给孙子买糖；老吴一千九，闻豆腥味；老孙两千四，输棋讲笑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钱少有钱少的紧，钱多有钱多的空。卡上数字能过线，人心冷暖不一定过线。
刘桂芳一千五，过年包六十
个饺子，给张秀兰十五，李师傅十五，王怀安十。王怀安拿胶片机拍她，围裙沾面粉，笑得不太整齐。他说：“以后闺女问，爸你晚年咋过的，我就给她看这张——别说退休金，就说有个刘姐，包饺子先想着别人。”
人民公园的梧桐明年还绿。石凳上总还会有人坐一下午，算的不是月入多少，是今天有没有人喊你一声老刘、老李、秀兰。五千块买不来半碗热饺子，买不来修车不收钱，买不来大年三十有人敲门。日子过到最后，比数字更硬的，是还有人惦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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