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一女子第一胎生下两个男孩，2年后再次怀孕，她不想要了

河北一女子第一胎生下两个男孩，2年后再次怀孕，她不想要了

范晓燕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手还在抖，两道杠，红得刺眼。她蹲在卫生间地上，后背靠着洗衣机，滚筒里搅着两个儿子的脏衣服，轰隆轰隆响。大的在客厅喊妈妈我裤子湿了，小的跟着哭，声音一浪一浪从门缝挤进来。她站起来，把垃圾桶里的验孕棒用纸巾盖住，洗了把手，开门出去。大儿子李明泽站在沙发上，裤子果然湿了一片，茶几上水杯倒了，水淌到地上。小儿子李明安坐在地板上哭，手里攥着半块饼干。范晓燕先把水杯扶起来，又拿抹布擦地，然后把明泽从沙发上拽下来换裤子。明泽说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范晓燕说没有不理你。明泽说你在厕所里哭了。范晓燕说没哭。

晚上九点两个孩子终于睡了。范晓燕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市妇幼的挂号页面，人流手术，明天上午还有两个号。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李明刚从工地回来，推门进来一身水泥味，鞋上全是灰。他说还没睡啊。范晓燕把手机扣在腿上。李明去厨房盛了碗冷饭，就着咸菜吃，吃了几口抬头看她，说你有事。范晓燕说没事。李明说你脸色不对。范晓燕说真没事。李明把碗放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范晓燕肩膀一抖，把他的手抖掉了。李明愣了一下，说晓燕。

范晓燕说我又怀了。李明半天没说话。厨房水龙头在滴水，他刚才没拧紧。明泽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李明说什么时候知道的。范晓燕说今天下午。李明说几个月了。范晓燕说不知道，我没去医院。李明说那明天去查查。范晓燕说不用查了。李明看着她。范晓燕说我不想要。李明说晓燕。范晓燕说你别劝我。

李明站起来去了阳台，点了根烟。范晓燕从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肩膀比两年前窄了一圈。生明泽明安那会儿他还在厂里，一个月挣四千五，双胞胎早产，保温箱住了二十天，一天一千多，花光了他们结婚时收的所有礼金。后来李明从厂里出来跟人干工地，一天三百，但活不稳，有时候一个月没活干，就在家蹲着。范晓燕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两千八，早班晚班倒着上。明泽明安上幼儿园，一个月托费加起来两千二，伙食费另算。上个月明泽感冒转肺炎，住院五天，花了三千多，医保报了一半，剩下的从李明他妈那儿借的，还没还。

李明在阳台站了十几分钟，烟抽了三根。进来的时候身上一股冷气。他坐在沙发扶手上，说晓燕，我想留。范晓燕说你想留你养。李明说咱俩一起养。范晓燕说怎么养，你告诉我。李明说总会有办法。范晓燕说李明你看着我说。李明看着她。范晓燕说你现在工地还有活吗。李明说下个月有个楼盘。范晓燕说上个月你干了几天。李明说十来天。范晓燕说挣了多少。李明不说话了。范晓燕说三千。李明说嗯。范晓燕说三千够干啥，明泽明安的托费都不够。李明说那你说怎么办。范晓燕说不要。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卧室里明安醒了，喊妈妈我要喝水。范晓燕起身去倒水，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看见李明低着头，手捂着脸。她把水给明安喝了，又回来坐下。李明说晓燕，我妈说可以帮咱们带。范晓燕说妈今年六十七了，腰椎间盘突出，抱明安都抱不动，你让她带。李明说那让你妈来。范晓燕说我妈在保定给我哥看孩子呢，我哥家俩，也脱不开身。李明说那咱们自己带。范晓燕说怎么自己带，我请一年假，你一个人挣钱，房贷两千八，车贷还有一年半每个月一千五，明泽明安幼儿园两千二，咱俩不吃不喝就六千多，你一个月能挣多少。李明不说话了。

第二天范晓燕没去医院。她妈打来电话，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范晓燕说是怀了。她妈说留着吧，两个儿子了，万一是个闺女呢。范晓燕说妈。她妈说我知道你难，但你想想，孩子来了就是缘分。范晓燕说缘分也得有钱养。她妈说晓燕你听妈说。范晓燕说我不听。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明泽爬过来把一张画塞给她，上面画了四个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歪歪扭扭的。明泽说妈妈这是爸爸，这是你，这是我和明安，还有一个是妹妹。范晓燕说谁跟你说妹妹的。明泽说奶奶说的，奶奶说你肚子里有妹妹。范晓燕把画折好放进抽屉里，把明泽抱到膝盖上，明泽问妈妈你不高兴吗。范晓燕说没有。

李明的妈第三天来了，拎着一篮子鸡蛋，还有一包晒干的红枣。她坐在沙发上，两个孙子在她旁边闹，她一手搂一个，说晓燕啊，你听我说。范晓燕说妈你说。婆婆说我和你爸商量了，我们那套老房子，明年拆迁差不多能下来，到时候给你们二十万，你先拿着用。范晓燕说妈那是你们的养老钱。婆婆说养老有退休金，饿不着。范晓燕说不行。婆婆说怎么不行，孩子是李家的，我们不能光看着。范晓燕说妈你让我想想。婆婆说你还想啥，你摸摸肚子。范晓燕把手放在小腹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晚上范晓燕和李明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睡。李明说晓燕，要不我去开滴滴。范晓燕说咱家车还没还完贷款。李明说那我去送外卖。范晓燕说你不是那块料，你腰不好，骑一天车就废了。李明说那怎么办。范晓燕翻了个身对着墙，眼泪掉在枕头上，没出声。李明从后面搂住她，手放在她肚子上，说晓燕，留着吧。范晓燕说李明你别逼我。李明说我没逼你，我就是觉得，他来都来了。范晓燕说你知道养一个孩子多少钱吗。李明说知道。范晓燕说你知道个屁。李明不说话了。

第二天范晓燕自己去了妇幼。挂的产科，医生问她末次月经，她说了个大概日期。B超要憋尿，她喝了三瓶水，在走廊里等了一个小时。B超单出来，医生看了一眼说，双胎。范晓燕以为听错了，说啥。医生说双胞胎，两个孕囊，都有胎心。范晓燕看着那张单子，上面两个暗区，旁边写着数据，她看不懂。医生说你这情况比较特殊，第一胎双胞胎，第二胎又是双胞胎，有家族史吗。范晓燕说没有。医生说那挺少见的，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范晓燕从医院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那张B超单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用拇指按着。手机响了，李明打来的，问她在哪。范晓燕说医院。李明说你怎么自己去了。范晓燕说查了，是双胞胎。李明那头半天没声。范晓燕说李明。李明说我在。范晓燕说两个。李明说嗯。范晓燕说怎么办。李明说晓燕你等我，我现在过来。范晓燕说你别来。李明说我已经在路上了。范晓燕挂了电话，把B超单折好放进兜里。台阶上有人扔了张传单，是超市鸡蛋特价的海报，她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传单捡起来扔进去。然后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菜市场，人来人往，有个女的抱着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范晓燕看了很久，直到李明骑着电动车从路口拐过来，头盔都没戴，头发被风吹得立着。他刹在她面前，脚撑在地上，喘着气说，晓燕。范晓燕把B超单递给他。李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范晓燕说两个。李明说嗯。范晓燕说怎么办。李明把电动车支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说晓燕，咱们生吧。范晓燕说拿什么养。李明说我去找我哥借点，把工地那个活包下来，多找几个人。范晓燕说借了不用还吗。李明说慢慢还。范晓燕说慢慢是多久。李明说晓燕，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你去医院。范晓燕看着他，李明眼睛红了，鼻尖也红了。范晓燕想起生明泽明安那天，李明在产房外面蹲了六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他站都站不起来，腿蹲麻了。后来护士抱孩子出来，他接过来，手抖得差点掉地上。

范晓燕说李明你记住了，这是你说的。李明说嗯。范晓燕说以后你少抽点烟。李明说好。范晓燕说晚上早点回来，别老在工地上跟人喝酒。李明说好。范晓燕说还有，你妈那二十万，以后得还。李明说知道。范晓燕把B超单拿回来，重新折好放进兜里，拉链拉上。她拍了拍电动车后座，说走，去接明泽明安。李明骑上去，范晓燕坐后面，手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服。车拐上大路，风灌进她领口，她把脸贴在李明后背上，闻见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水泥味。路过幼儿园门口，明泽明安已经在门卫室等着了，明泽看见他们就挥手，明安举着手里的小红花喊妈妈。范晓燕下了车，蹲下来把两个儿子搂住，一手一个。明泽说妈妈我今天得小红花了。范晓燕说真棒。明安说妈妈我也有。范晓燕说你们俩都棒。李明站在旁边看着，手插在兜里，嘴角咧了一下。

晚上范晓燕给妈打电话，说查了，又是双胞胎。她妈那头顿了几秒，说老天爷。范晓燕说妈你帮我跟哥说一声，让咱妈过来住一阵，我这边实在顾不过来。她妈说行，我明天就去买票。范晓燕说谢谢妈。她妈说谢啥，你是我闺女。挂了电话范晓燕坐在床边，明泽明安已经睡了，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明安的胳膊搭在明泽脸上，明泽呼呼的没醒。范晓燕把明安的胳膊拿开，给两个人盖好被子。李明在客厅算账，拿个本子写写画画，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挠头。范晓燕走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写着明泽幼儿园、明安幼儿园、房贷、车贷、电费、水费，下面画了个圈，圈里写着缺口，后面是个问号。范晓燕把本子合上，说别算了，明天再说。李明说嗯。范晓燕把灯关了，拉着他进了卧室。两个人躺下，李明说晓燕，你说会是闺女吗。范晓燕说不知道。李明说万一是俩闺女呢。范晓燕说你想得美。李明笑了，在黑暗里嘿嘿了两声。范晓燕也笑了，笑完翻了个身，把手放在肚子上。窗外小区里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楼上小孩在跑，咚咚咚的。李明很快睡着了，打起了轻鼾。范晓燕听着他的鼾声，听着两个儿子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肚子里的沉默。她躺了很久，直到月亮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衣柜上，衣柜门上贴着明泽的画，四个人，歪歪扭扭的。她闭上眼，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