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刚把60万的嫁妆转到我卡里,男友就特意去买车,他美滋滋地说:60万的车,我硬是砍了3千!我笑着说:车我不买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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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把六十万转进我卡里的第二个小时,陈屿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车头贴着红布,车窗里放着两只纸袋。
他在下面写:
六十万的车,我硬是砍了三千。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回他:车我不买。
陈屿正在家里等我。
我开门时,他刚把车钥匙放在餐桌上,钥匙旁边压着一张合同。
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面,面条泡得发白,汤里浮着几片葱花。
他抬头看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车都定了。
那你退。
我凭什么退?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像在问一道算术题。
我把包放到椅背上,没坐。
你拿什么定的?
陈屿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你爸给你的钱。
他给我的钱,和你买车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要结婚吗?结婚不得有辆车。以后接你上下班,回你家,逢年过节走亲戚,难道坐公交?
我没说要买车。
你也没说不买。
我看着那张合同,第一页右下角有一处被水泡皱了,像是有人匆忙擦过什么。
陈屿端起碗,吸了一口已经坨掉的面。
我都谈好了,原价六十万,最后五十九万七。你爸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买车还能保值。
车写谁的名字?
他没回答。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他母亲发来的消息。
车位先用我家的,过户以后再说。
陈屿把手机扣过去。
你看这些干什么?
我问车写谁的名字。
写谁都一样,夫妻了还分这个?
我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油痕,擦不干净。
我爸下午给我转钱时,只说了一句:先放你那里,别让别人碰。
他平常说话不绕弯,今天却把嫁妆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我听见。
陈屿把合同往我这边推。
你爸既然愿意给,说明他认可我。
他转钱,不代表认可你买车。
那代表什么?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快,没在脸上停住。
林禾,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成要结婚的人?
我看着桌上的车钥匙。
我把你当男朋友,没把你当我的财务。
一个人最急着证明自己配得上你的时候,往往不是在爱你,是在计算你手里有什么。
陈屿站起来,拿起钥匙。
行,车先不退。我明天去过户。
你敢过户,我就报警。
他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里。
过了几秒,他把钥匙放回桌上。
你为了六十万,跟我说报警?
不是为了六十万。
那为了什么?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买受人一栏,写着陈屿母亲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
为了这辆车不出现在我家户口本上。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我收起合同,起身去厨房洗手。
水龙头开了很久。
陈屿在客厅里说:林禾,你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我关掉水,擦了擦手。
难看的不是事情。
他说: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厨房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个被揉皱的纸袋,袋子上印着车行的名字。
里面有一张小票,金额三千元,付款人是陈屿。
他已经交了订金。
用的不是我的钱。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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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屿没提退车。
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脚边放着两只没拆封的车载脚垫。
脚垫是米色的,边角沾了一点灰。
我煮了两杯豆浆,一杯放在他面前。
他没喝。
你爸给你钱,是不是想让你把房子买在自己名下?
我捏着杯盖,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爸昨天转账的时候,备注写了。
你看到了?
你给我看过截图。
我没给你看。
你说过。
我没说过。
他把手机放下。
你现在开始跟我抠这些字眼了?
我低头喝豆浆,豆浆有点凉,甜味很重。
陈屿说:房子不也是我们住吗?
我们现在住的是你家空出来的那套房。
那套房怎么了?不比外面租的强?
房产证上写你爸的名字。
我爸的房子,以后不就是我的?
以后是哪一年?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回话。
陈屿有个习惯,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去摸耳朵。
他今天摸了三次,手指最后停在耳垂上。
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
什么都先算清楚。结婚不是做项目。
你们买车的时候怎么不说结婚不是做项目?
他皱起眉。
车是为了以后生活。
车是你母亲的名字。
她出面贷款而已。
首付呢?
你爸的钱。
你说了算?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立刻放下。
我妈说,结婚以后车总要有。她不是不愿意给我们用,只是先挂她名下,手续方便。
那我爸的钱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买房?
你爸可能觉得买车体面。
他说得太快,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望着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陈屿母亲上周来时,把枯掉的叶子全剪了,只留了几根光秃秃的藤。
她说这样看着整齐。
林禾,别人家女儿结婚,都有车有房。你爸给你六十万,不就是想让你风光一点?
我不需要用车风光。
你不需要,不代表我不需要。
他说完这句,自己也安静了。
我把杯子推到一边。
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别让我在我妈面前抬不起头。
他说得很平静。
窗外有人拖着小车经过,轮子卡在地砖缝里,咯噔,咯噔,重复了好几下。
我问:那我在你面前抬得起头吗?
他看我。
你什么意思?
我爸的钱刚到账,你就去交订金。你连问我一句都没有。
我不是给你买的吗?
你给我买的东西,为什么写你妈的名字?
陈屿把脸偏到一边。
你要是这么不信我,就别结婚。
这句话落在桌上,没什么声音。
我站起来,把他的杯子倒进水池。
他突然说:车不是我想买,是我妈非要我买。她说你爸给钱,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能力把你娶回去。
我看着他。
你可以不买。
我不买,她会觉得我没本事。
那她觉得什么重要,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屿低下头,开始抠脚垫包装上的透明胶。
我只是想让她看得起我。
那一刻,他不像一个占便宜的人,像一个回家晚了不敢敲门的孩子。
可我没有因此心软。
婚姻不是把两个人绑在一起,而是看其中一个人犯错时,另一个人有没有被迫替他体面。
中午,我爸打来电话。
钱收到了?
收到了。
别着急用。
你为什么给我转这么多?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你不是要结婚吗?
这钱是嫁妆?
你愿意这么叫,就这么叫。
爸,陈屿拿这个钱买车。
他拿了?
交了订金。
我爸没骂人,只问:车写谁的名字?
他妈妈。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我听见我妈在旁边问:她知道了?
我爸说:知道了。
然后他对我说:晚上回家吃饭。别带他。
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妈把排骨炖多了。
他总是这样,话说到最要紧的地方就绕去排骨、米面和燃气费。
我挂了电话,陈屿站在门口。
你跟叔叔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回家吃饭。
我不能去?
他说别带你。
他脸色变了一下。
你爸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拿起包。
他只是第一次没请你。
陈屿盯着我,忽然笑了。
林禾,你真要因为一辆车,把我们三年的感情扔了?
我开门。
我还没扔。
那你回去问问你爸,六十万到底是给女儿,还是给未来女婿。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张三千元的小票。
03. 转
我爸家的饭桌不大,四个人坐下就会碰胳膊。
我妈把排骨端出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车,也不是问陈屿。
她说:你瘦了,裤腰是不是又改过?
没有。
我看着松。
洗多了。
她哦了一声,夹了一块排骨给我。
排骨炖得太烂,骨头一碰就掉下来。
我爸没动筷子。
车退了吗?
还没有。
那就去退。
他交了三千订金。
我给你三千。
不是钱的问题。
我爸看了我一眼。
那是什么问题?
他说车是为了结婚,车却写他妈的名字。
我妈把排骨往盘子中间推了推。
他妈说婚后再改?
说手续方便。
我爸冷笑了一声。
方便谁?
没人说话。
我妈低头挑鱼刺,挑出一根,又在碗沿上敲了敲。
她轻声说:陈屿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问:以前哪样?
以前来家里,连水果都不敢多拿。
现在敢了?
现在他会先问,橱柜里还有没有新的。
我爸说:人都会变。
你是不是早就不喜欢他?
我没说过。
你说过。
什么时候?
去年你修阳台的时候,说过一句,‘这个小陈,手伸得比窗帘杆长’。
我爸夹了一口菜,没看我。
我随口说的。
你不随口。
他吃完,把筷子放下。
林禾,你是不是非得结这个婚?
我低头看碗里的汤。
不是非得。
那就别结。
别人会问。
问什么?
问我三十四岁还没结婚,问我是不是眼光太高,问我是不是被人退过。
我妈把鱼刺放进纸巾里,包了两层。
你别管别人。
你们当然可以这么说。你们已经结婚了,有房子,有退休金,别人问你们,你们说一辈子也就这样。轮到我,我要是停下来,别人只会说我不行。
我爸把手放在桌边,手指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
你结婚是为了让别人闭嘴?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声音不大。
你想让别人看见你过得好。
我没接话。
我妈忽然说:你爸把存折也拿出来了。
我抬头。
什么存折?
没什么。我爸说。
你不是说钱是卖车库来的?
我爸看着我。
我妈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问:卖车库不是为了给我嫁妆吗?
车库早就卖了。
什么时候?
去年。
去年你们不是说装修花了十几万?
我妈把筷子放下。
装修也花钱。
那剩下的钱呢?
我爸没回答。
我忽然觉得饭桌太窄,所有人的胳膊都挨在一起,谁也不能往后退。
手机响了,是陈屿。
他发来一段语音。
林禾,我妈让我问你,车今天要不要提。你要是不提,订金就没了。你爸给你的钱也不能一直躺着吧。你别把两边老人都晾着。
我按了免提。
饭桌上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我妈脸色变白了一点。
我爸拿起手机,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她说两边老人,是什么意思?我问。
她可能顺口。
她知道我爸给了六十万。
知道。
谁告诉她的?
我没有等到回答。
我爸起身去柜子里拿东西,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时,里面掉出一个旧布袋。
布袋口没有系紧,露出一角蓝色的存折。
我捡起来,翻开第一页。
户名是我妈。
余额不是六十万,也不是三十万。
只有八千七百六十二块。
我爸从我手里抽走存折。
别翻。
你们把钱都给我了?
不是。
那你们剩下多少?
够用。
够用到只有八千?
我妈突然站起来,去厨房拿碗。
她拿了三个,又放回两个。
今天碗洗过了,别再用了。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拿抹布擦一个根本没有水的台面。
我爸说:钱给你,是让你有个退路。
你没说。
说了你会要?
我没回答。
他把存折塞回布袋,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
你从小就要面子。你要是知道这是我们养老的钱,你会收?
我妈在厨房里接了一句:她不会。
我爸继续说:所以我说是嫁妆。
饭桌上只剩电饭锅跳到保温档的声音。
我问:你们把养老钱给我,让我拿去买一辆写别人名字的车?
我爸看着我。
你拿不拿,是你的事。
他说完,把布袋放回抽屉。
那一刻谁都没有再提陈屿。
晚上回到家,陈屿还没睡。
他把车行的合同摊在茶几上,旁边多了一份红色文件袋。
你爸是不是说什么了?
说钱是我的。
那不就行了?
你母亲为什么知道金额?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碰到桌面。
我说的。
你为什么说?
她是我妈。
我是你要结婚的人。
他闭了闭眼。
我只是想让她放心。
她放心了,然后用我的钱买她名下的车。
陈屿站起来。
你不能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那你告诉我,谁在想谁?
他没回答。
红色文件袋里有一张车行通知单,提车人写着陈屿母亲。
我把通知单放回去。
陈屿说:你爸妈把钱都给你,是希望你嫁个有本事的男人。
我问: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
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靠你。
可你证明的方法,是花我的钱。
他把脸埋进手里。
我去厨房洗杯子。
一个杯子洗了三遍,洗洁精的泡沫越搓越薄。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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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第二天没去上班。
他把车行的人叫到家里,准备签最后的手续。
那个人穿着灰色外套,鞋面擦得很亮,进门先看了看屋里。
陈先生,您母亲已经把贷款资料补齐了,只差女方签字。
我问:为什么要我签字?
车行的人愣了一下。
您不是共同购车人吗?
不是。
陈屿立刻说:她是我未婚妻。
那就更简单了,您二位签一下,车辆登记还是按之前说的来。
我看着陈屿。
你什么时候把我变成共同购车人了?
我没变。
文件上有我的名字。
车行的人把红色文件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份共同购车申请表,女方姓名、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连我的签名都在最后一页。
歪了一点,像是我平时签快递时的样子。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没有动。
这个签名是谁签的?
车行的人看陈屿。
陈屿说:她之前同意过。
我没有。
你签过一份意向。
哪份?
你上周去车行的时候。
我没去过。
陈屿的母亲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她听见这句话,把苹果放到桌上。
你没去过,怎么知道车是黑色?
我转头看她。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别这样看我,我也是为你们好。结婚以后总不能还分得跟陌生人一样。
这是我的签名。
你自己签的,怎么又不认?
我没有签。
那就是陈屿学你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从小就爱学别人写字,小时候还学老师给我签过家长会。
陈屿看她。
妈。
我说错了?
没人接话。
车行的人把资料往回收。
那这份材料可能需要重新确认。
我把纸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购车首付款
我问:谁填的?
陈屿说:车行问的。
他们怎么知道是我父母赠与?
你爸转账备注写了。
你拿了我的转账截图?
陈屿沉默。
他母亲把苹果核包进纸巾里,捏了两下。
你们小两口,别为了这些小事闹。六十万又不是六百万,结婚以后还不是一家人的钱。
我看着她。
那你把车过到我名下。
她脸上的笑停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
过户。
车还没提。
提了就过。
那贷款怎么办?
谁贷款谁还。
我们家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把苹果袋提起来,像准备离开。
只是你们家给钱的时候,说是给孩子过日子。现在还没结婚,就把每一笔都分得这么清楚,以后怎么过?
我问:如果我爸不给钱,你们还会买这辆车吗?
她没回答。
陈屿低头看着地板。
我转身去厨房,拿出一个白色信封。
这个信封我在他书桌抽屉里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上个月,他说里面是物业缴费单。
第二次是昨天晚上,他把抽屉锁上了。
我把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陈屿伸手要拿。
我按住。
我还没看。
他停下。
林禾,别翻我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东西放进去?
他眼睛闪了一下。
信封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我爸的字。
给林禾,别让她知道。
我拆开信封,里面不是物业单,是一张银行回执和一张车行收据。
银行回执上的转账金额是三千元,付款人是陈屿,收款人是车行。
车行收据背面写着:
若女方不同意,订金由陈先生个人承担,不得向女方父母索取。
我盯着那句话。
车行的人显然也看见了,轻轻咳了一声。
陈屿走过来。
这是我爸后来补的。
你爸?
他知道我想结婚,不想让我一分彩礼都拿不出来。
他母亲脸色变了。
你爸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周。
你不是说这钱是你自己攒的?
陈屿没看她。
我没说过。
你说过。她声音高起来,你说你有办法让她爸把钱拿出来。
屋里安静了。
陈屿低声说:妈,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车是给你们买的,我跟着操什么心。
车写你名字。
我还不是怕你们以后过不好。
她说完这句话,眼圈突然红了。
她把苹果袋往桌上一放,里面的苹果滚出一个,撞到墙角,停在那里。
我就想让别人知道,我儿子结婚不是空手进门。怎么了,我也丢不起这个人。
陈屿低头把苹果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把苹果放回袋子,只放在了桌边。
我看着那张共同购车申请。
你真正想买的不是车。
他没说话。
你想买你母亲对你的认可。
陈屿坐下,手指一直捏着车行收据。
那你呢?
我问:我怎么了?
你不想让你爸妈觉得,你嫁得不好吗?
我没回答。
他说:你从一开始就希望我能接住你。可我接不住的时候,你也没想过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过。
你给过什么?
三年。
他像被这句话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快塌下去。
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一张张叠好,按大小放进文件袋。
陈屿说:车我不买了。
我没停。
订金我自己赔。
我继续整理。
我妈那边,我去说。
我把那张共同购车申请撕成两半。
他看着我。
你还要分手吗?
我把撕开的纸放进垃圾桶。
我不知道。
那你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陈屿忽然说:林禾,我不是只想要你的钱。
我回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交了三千订金。
那三千也是钱。
可你没先拿我的。
我看了他一眼。
你只是把不敢花自己的钱,包装成了爱。
我关上门。
这一次,陈屿没有追出来。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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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最后没有买。
陈屿赔了订金,退掉了共同购车申请。
他母亲来我公司楼下找过我一次,手里提着那袋苹果。
苹果已经放软了,袋底渗出一点水。
她站在门口,没有骂我。
那辆车我也不想要了。
我说:你可以留着。
留着干什么,我又不会开。
你儿子会开。
他现在不肯开我的车。
她说到这里,低头看鞋尖。
他爸那三千,是从我存折里拿的。
我没说话。
她又说:他爸去年做生意亏了,家里还欠着钱。陈屿一直不敢告诉你。他说他要是连首付都拿不出来,你爸会觉得他没本事。
我问:所以你们就盯着我爸的钱?
我没想过要全拿。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
我只是想让他别输得太难看。
他输给谁?
她笑了一下。
输给你爸。
我爸没有跟他比。
男人自己会比。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她把苹果袋递给我。
这个别吃了,坏了几个。你拿去扔。
我接过来。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禾,你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
好。
其实他也不是坏。他上次把我那笔高利息的借款还了,自己一个月只留一千多块。他有时候嘴硬,买东西也爱显摆,可他不是全不管家里。
我嗯了一声。
她继续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折回来。
你们还会结婚吗?
不会买车。
我问的是结婚。
还没决定。
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不完整的答案。
那你别把苹果扔了,削掉坏的,剩下的还能吃。
她说完就走了。
我提着苹果袋回到办公室,在洗手池边站了很久。
最后只挑出两个好的,放进抽屉。
晚上我回爸妈家。
我把银行卡放在我爸面前。
钱还给你。
我爸没接。
拿着。
你们剩八千多了。
谁告诉你的?
存折。
你妈怎么连这个都给你看。
她没给,是我翻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小时候翻我抽屉,翻到五毛钱也要问用途。
你记得。
当然记得。你还把那五毛钱放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找不着,哭了一上午。
是你拿走的。
我怕你咽下去。
我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
别说这些了,钱你拿回去。
我说:我不要。
那你想怎么办?
存你们名下。
我爸摇头。
转给你,就是你的。
我不能拿你们养老的钱给自己买安全感。
我们不是给你买安全感。
那是什么?
我爸看着我,过了半天才说:
给你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机会。
我妈在旁边插话:你爸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怕你被骗。
你们早就知道陈屿不合适?
我爸没回答。
我妈拿牙签戳苹果,戳了两下没戳进去。
去年你过生日,他送你那个包,是不是退了?
嗯。
你说是你自己不喜欢。
本来就不喜欢。
你爸去商场看过,那个包是假的。
我抬头。
你们怎么没告诉我?
你当时正高兴。我爸说。
我没有。
你拎着那个包拍了好多照片。
我没说话。
我记得那天,陈屿在商场门口等我,说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
我知道包的做工不好,还是背了半个月。
我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个也给你。
我没接。
又是什么?
房子的东西。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旧房买卖合同。
地址不是我家。
是我小时候住过的那套小房子,买方写着我妈的名字,日期是去年。
不是卖掉了吗?
没卖。
你们跟我说卖了。
为了把户口迁出来,先做了个变更。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手写纸。
房子留给林禾。她什么时候想回去,钥匙给她。
字是我爸写的。
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爸说:你那时候说要和陈屿结婚,天天问我们什么时候把房子卖了,给你凑嫁妆。
我没有抬头。
我说过?
你喝多了,在饭桌上说的。
我妈把苹果盘往我面前推。
你说,别人家女儿结婚都有房,我们家不能让你空着手。
我不记得了。
你还哭了。
我没哭。
你把一整盘花生米都倒进汤里了。
我看着盘子里的苹果,忽然笑了一下。
我爸把钥匙放到桌上。
钥匙上挂着一个旧塑料牌,边缘已经磨白,上面写着两个字:林禾。
这是最重要的反转,也不是谁替我做了决定。
我爸不是把全部积蓄交给一个未来女婿,他只是把一条退路藏在嫁妆里,等我自己看见。
陈屿晚上给我发消息。
车退了。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我妈说她不喜欢你,但她把苹果挑了两个好的给你。
我看着那两个放软的苹果,回他:
我知道。
他问:我们还能谈谈吗?
我没有马上回。
我爸在厨房里问:苹果削不削皮?
我说:削。
他又问:两个都削?
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水果刀。
06. 尾声
陈屿没有立刻搬走。
我们分房睡了十天。
第十一天,他把自己的衣服装进纸箱,装到一半,发现少了一只袜子,蹲在地上翻了二十分钟。
那只袜子在洗衣机后面。
他捡起来闻了闻,皱着眉扔进垃圾袋。
你这袜子怎么总少一只?
你洗的时候不看。
我洗过很多次。
所以少了很多只。
他说:那我明天买新的。
嗯。
他把纸箱封好,胶带贴歪了,撕下来重新贴,纸箱边缘被扯破一块。
我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削到一半,刀尖断了。
他抬头。
刀坏了?
刀尖断了。
家里还有一把。
那把钝。
买新的。
嗯。
我们之间没有再谈车,也没有谈那六十万。
他把车行退订的收据放进文件袋,连同那张被我撕掉一半的共同购车申请,一起还给了我。
这个你留着。
为什么?
提醒我以后别替别人签字。
你替谁签了?
替我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头低下去,摸了摸耳朵。
我妈说,她想把那辆车卖了,先还家里的债。
她舍得?
她说开不了,留着也丢人。
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你给的苹果,坏的比好的多。
我笑了一下。
本来就坏了。
她说下次不拿了。
那挺好。
他把纸箱搬到门口,又回来拿充电器。
充电器明明就在他手里,他还是找了半天。
我提醒他:你拿着。
他低头看了看。
哦。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会儿。
林禾。
嗯。
如果以后你想谈结婚,能不能先谈房产证?
可以。
先谈钱。
可以。
先谈谁签字。
可以。
他点点头。
那我以后再来。
别空手。
他愣了一下。
带什么?
带一袋不坏的苹果。
他笑了,笑得不太好看。
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我把茶几上的合同一张张收起来。
六十万还在卡里。
我没有买车,也没有买房。
钱先放着,银行短信每天按时进来,像一个不爱多话的人。
我爸给我的房子钥匙被我挂在厨房的墙上,旁边是菜刀和一串旧门卡。
每次做饭,我都会碰到它。
周末我回了那套小房子。
屋里还有我小时候贴在墙上的身高刻度,最后一道停在一米六三,旁边是我爸写的日期。
墙皮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我把两个苹果放在窗台上。
一个是我妈削的,一个是陈屿母亲挑给我的。
我没吃。
晚上回家,我爸发来消息:钥匙试过了吗?
我回:试过了。
他又问:门好不好开?
有点卡。
明天我去弄。
不用,我自己来。
他回了一个好。
过了五分钟,又发来一句:
苹果别放太久。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走进厨房,拿起那把刀。
刀尖断了一小截,握柄上还粘着一点苹果汁。
我洗了洗,放回原处。
第二天早上,陈屿发来一张照片。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苹果,最大的那个被他单独放在最上面。
下面只有一句话:
这次没有坏的。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回他。
我妈在电话里问:你爸让你回来拿锅,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锅在最下面,别又拿错。
知道了。
我挂掉电话,把那只最大的苹果放进包里,顺手关了厨房的灯。
我没有急着决定要不要和谁过一辈子,只先把自己的钥匙,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晚上十一点多,手机又亮了一下,我削开苹果,里面没有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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