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一户人家，3个女儿没儿子，个个貌美能干，如今全村人羡慕

我们村一户人家，3个女儿没儿子，个个貌美能干，如今全村人羡慕

我们村叫柳树沟，在大山里头，巴掌大个地方，三十来户人家，谁家鸡下了几个蛋，谁家灶台冒了几缕烟，不出半天，全村都知道。

村东头有户人家，户主叫赵长顺，今年六十出头。他媳妇姓刘，叫刘秀兰，比他小两岁。这两口子，在我们村算是“名人”。出名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生了三个闺女，没儿子。

搁现在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可在我们村，尤其搁三十年前，没儿子，那就是天大的事。背后戳脊梁骨的人多了去了。赵长顺他妈，也就是三个闺女的奶奶，活着的时候天天念叨：“长顺啊，你这一脉，到你这就断了啊。”老太太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利索，攥着赵长顺的手，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咽了气。

赵长顺蹲在灵前，一声没吭。刘秀兰跪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掉，三个闺女跪在后面，大的十一，小的才五岁，不知道发生了啥，跟着哭。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呢？如今我们村的人提起赵长顺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说赵长顺两口子有福气，生了三个好闺女。当年那些看笑话的，现在一个个眼红得不行。

事情得从头说。

赵长顺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赵长顺个子不高，人瘦，脸黑，干起活来不要命。割麦子的时候，别人割一垄，他能割一垄半。挑谷子，别人挑一担，他挑一担半。就是话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刘秀兰也是，闷头干活，不多言不多语。两口子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从来没让三个闺女饿着冻着。

大闺女叫赵春燕，生在春天，燕子回来的时候。二闺女叫赵夏荷，生在夏天，荷花开的时候。三闺女叫赵秋菊，生在秋天，菊花开的时候。

名字都是赵长顺起的。刘秀兰当时还说：“一个女娃，起那么好听干啥？”赵长顺说：“女娃咋了？女娃也是我的娃。”

就这一句话，刘秀兰记了一辈子。

大闺女春燕，从小就跟别的女娃不一样。别的女娃跳皮筋、抓石子，她跟着她爹下地。赵长顺锄地，她就在后面捡草。赵长顺挑水，她就拿个小桶在后面跟着。赵长顺不让她去，她就蹲在地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赵长顺没办法，只好带着她。

春燕学习好，在班上从来都是第一名。小学毕业那年，考上了县里的初中。我们村离县城四十多里地，要住校。赵长顺犯了愁，住校要花钱，吃饭要花钱，家里哪来的钱？

那天晚上，春燕听见她爹跟她妈在屋里说话。她爹说：“燕儿考上了，得让她去。”她妈说：“钱呢？三个娃都要上学，哪来的钱？”她爹半天没说话，最后说：“我去借。”

春燕推门进去，说：“爹，我不去了。我在家帮你干活。”

赵长顺看了她一眼，说：“你再说一遍？”

春燕低着头，不吭声。

赵长顺站起来，走到她跟前，说：“燕儿，你爹这辈子没本事，没能耐，就有一把子力气。你要是能念出去，你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春燕抬起头，看见她爹眼眶红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爹哭。

后来春燕去了县里念初中，每个星期回来一趟，走的时候带一罐咸菜，一袋子米。赵长顺给她五块钱，让她在学校买菜吃。春燕不要，说：“爹，我吃咸菜就行。”赵长顺硬塞给她，说：“拿着。别让你同学笑话。”

春燕在学校，顿顿吃咸菜，就着米饭。有时候连米饭都舍不得吃，买两个馒头，就着白水。省下来的钱，买本子买笔。就这样，三年下来，春燕考上了市里的高中。

高中三年，春燕更拼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宿舍熄了灯，她就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高考那年，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们村炸了锅。柳树沟出了个大学生！还是女娃！

赵长顺那天喝了一斤白酒，醉得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刘秀兰站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他：“看你那点出息！”赵长顺说：“我高兴！我赵长顺的闺女，考上大学了！”

那是春燕走出去的第一步。后来春燕大学毕业，留在了省城，进了一家大公司。再后来，她嫁了个城里人，在省城买了房，安了家。

二闺女夏荷，跟春燕不一样。夏荷不爱念书，就爱捣鼓吃的。七八岁的时候，就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帮她妈做饭。刘秀兰烧火，她就在旁边和面、擀面、切菜。刘秀兰说：“你慢点，别切着手。”夏荷说：“妈，你放心吧，我手稳着呢。”

夏荷初中毕业就不念了。赵长顺劝了半天，夏荷说：“爹，我不是那块料。你让我念，我也念不进去。还不如让我学点手艺。”

赵长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夏荷去了镇上，在一家饭馆里帮工。她不要工钱，就求老板教她做菜。老板看她勤快，就让她在后厨跟着。夏荷聪明，看一遍就会，做一遍就精。不到两年，镇上那家饭馆的菜单上，一大半都是夏荷的手艺。

后来夏荷去了县城，在一家更大的饭店当厨师。再后来，她自己开了个小饭馆。就在县城汽车站旁边，两间门面，摆了八张桌子。夏荷一个人又当老板又当厨师，早上五点起床买菜，晚上十点收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那几天，天天开门。

她那个小饭馆，生意好得不得了。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多，夏荷做的菜又实惠又好吃，慢慢就传开了。有人从县城另一头专门开车过来吃她做的红烧肉。有人从市里过来，打包带走。夏荷忙不过来，就雇了两个人帮忙。

有一回我去县城办事，中午去她店里吃饭。店里坐得满满的，夏荷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看见我，喊了一声：“哥，你坐，我给你炒两个菜。”我说：“你忙你的，我随便吃点。”她哪里肯，硬是给我炒了三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糖醋鱼，一个清炒时蔬。

我尝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我竖起大拇指，说：“夏荷，你这手艺，比省城大饭店的厨师都强。”夏荷笑着说：“哥，你多吃点。我这手艺，是我爹教我的。”

我说：“你爹还会做菜？”

夏荷说：“我爹不会做菜。我爹就教了我一句话。”

“啥话？”

“我爹说，‘做菜跟做人一样，得实在。料得实在，火候得实在，心也得实在。’”

我愣了一下，想起赵长顺那张黑瘦的脸，想起他蹲在地头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女娃咋了？女娃也是我的娃。”

三闺女秋菊，是最小的，也是最倔的。秋菊生下来的时候，赵长顺的妈还在世，老太太一看又是个女娃，扭头就走了，连月子都没伺候。刘秀兰一个人带着秋菊，还要下地干活，落了一身病。

秋菊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奶奶待见。她问刘秀兰：“妈，奶奶为啥不喜欢我？”刘秀兰说：“没有的事，奶奶喜欢你呢。”秋菊说：“你骗我。奶奶喜欢大伯家的哥哥，不喜欢我。”

刘秀兰不知道说什么好。

秋菊学习不如春燕，做菜不如夏荷，但她有一股子犟劲。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秋菊初中毕业那年，跟她爹说：“爹，我想学医。”

赵长顺说：“学医？你一个女娃，学啥医？”

秋菊说：“女娃咋了？女娃就不能学医了？妈身体不好，村里人看病都要跑几十里地去镇上。我学了医，回来给妈看病，给村里人看病。”

赵长顺看了她半天，说：“行。你想学就去学。”

秋菊考上了市里的卫校。卫校毕业，又考了执业医师资格证。她在镇上的卫生院干了几年，后来自己开了个诊所。就在我们村口，一间房，摆了一张诊桌，一个药柜，几把椅子。

刚开始没什么人来看病。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习惯扛着，扛不过去了才去镇上。秋菊就挨家挨户上门，给老人量血压，给小孩看嗓子。不收钱，就图个信任。

慢慢的，找她看病的人多了起来。村里人有个不舒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秋菊诊所。秋菊看病仔细，问得清楚，药也开得便宜。有时候几块钱的药就能好，她绝不给你开十几块的。

去年冬天，村里王大爷半夜发高烧，儿子不在家，老伴急得直哭。秋菊接到电话，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往王大爷家跑。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秋菊给王大爷打了退烧针，又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王大爷烧退了，秋菊才回家。

王大爷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提着东西去谢秋菊。秋菊说：“谢啥，都是一个村的。你爹没事就好。”

王大爷的儿子说：“秋菊，你在村里开诊所，一年能挣几个钱？还不如去城里开，城里挣钱多。”

秋菊笑了笑，说：“城里不缺我一个医生。可咱村里，缺。”

这话后来传到赵长顺耳朵里。赵长顺那天晚上喝了二两酒，跟刘秀兰说：“咱秋菊，像你。”刘秀兰说：“像你。”两个人笑了半天。

春燕在省城安了家，每年过年回来，大包小包，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夏荷在县城开了饭馆，逢年过节就关了店，带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给全家做一桌子好吃的。秋菊在村里开了诊所，天天都能回家，隔三差五给赵长顺和刘秀兰量量血压，问问身体。

前年，赵长顺过六十大寿。三个闺女商量好了，要给爹好好办一场。

春燕在省城订了个大蛋糕，三层的那种，上面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夏荷提前两天回来，从县城拉了一车菜，在院子里支起灶台，煎炒烹炸，做了满满三大桌。秋菊请了村里的老少爷们，挨家挨户通知：“我爹过寿，都来啊，别带东西，人来就行。”

那天，赵长顺家院子里摆了五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村里人都来了，有提着酒来的，有拿着鸡蛋来的，有抱着自己种的菜来的。赵长顺坐在正中间，穿着春燕给他买的新衣服，红着脸，笑得合不拢嘴。

席间，有人提起当年的事。说赵长顺当年没儿子，多少人背后笑话他。说赵长顺他娘临死都没闭眼，就因为没抱上孙子。

赵长顺端着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都看着他。

赵长顺说：“我赵长顺这辈子，没儿子。以前我觉得是遗憾，现在我觉得，是福气。”

“我三个闺女，春燕在省城，夏荷在县城，秋菊在村里。一个比一个孝顺，一个比一个能干。我生病了，秋菊第一个到。我想吃啥了，夏荷给我做。我想去城里逛逛，春燕接我去住。”

“我赵长顺，这辈子值了。”

说完，他把酒一饮而尽。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赵长顺那张黑瘦的脸，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我想起小时候，村里人背后议论赵长顺家的话。说赵长顺绝户了，说他三个闺女都是赔钱货，说刘秀兰肚子不争气。那些话，难听得没法说。

可现在呢？那些说闲话的人，有的儿子不孝顺，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有的儿子在外面混日子，欠了一屁股债。有的儿子跟媳妇闹离婚，把孩子扔给老两口，自己跑了。

赵长顺呢？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出息，一个比一个孝顺。春燕每次回来，都给她爹买好烟好酒。夏荷隔三差五往家送菜送肉。秋菊天天在身边，头疼脑热随时照顾。

村里人现在提起赵长顺，没有不羡慕的。都说赵长顺两口子命好，生了三个好闺女。

有一回，我在村口碰见赵长顺。他正蹲在地头抽烟，看着远处的山。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

我说：“叔，你现在可是咱村的名人了。都说你有福气。”

赵长顺笑了笑，说：“啥福气不福气的。就是三个闺女，都还争气。”

我说：“当年那些看笑话的人，现在都眼红你呢。”

赵长顺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的事，我不怪他们。农村人，老观念，觉得没儿子就是断了香火。我那时候也这么想过。”

“后来我想明白了。啥叫香火？姓赵的就是香火？我三个闺女，身上流着我的血，骨子里刻着我的脾气。春燕做事认真，像我。夏荷为人实在，像我。秋菊认准的事不回头，像我。她们走到哪儿，都是我赵长顺的种。这还不叫香火？”

“再说了，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儿女平安，自己心安吗？我三个闺女，个个平安，个个孝顺，我还有啥不满足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黑瘦的农村老汉，比谁都明白。

天快黑了，赵长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走了，回家吃饭。秋菊今天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你婶子擀的皮。”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来家里吃啊，让你婶子多添双筷子。”

我笑着说：“不了叔，我回我妈那吃。”

赵长顺点点头，往家走。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那个小院子的灯光里。

那个小院子，就是他的江山。

他的三个闺女，就是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