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国家统计局10月3日介绍,今年第三季度越南经济同比增长9.95%,创4年来最快增速,高于第一季度的8.15%和第二季度的8.81%,工业和建筑业的强劲增长为经济扩张提供了有力支撑。
整套数据出炉后,全网清一色都是乐观论调:东南亚崛起、越南复刻中国黄金十年、产业链转移红利持续爆发。
不能否认的是,在目前的世界经济中,越南已经成为了增速最快的国家之一。
今天拿出一套完整的官方数据来分析,做一次最直接、最公平的横向比较,看看越南增长速度到底有多值钱。
越南第三季度的增长率达到了9.95%,已经超过了中国从2012年开始的所有年份和季度的GDP增长速度。
回看中国的经济发展历程,在2010年的时候,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达到了最高的水平,为10.64%,而到了2011年就下降到了9.55%。自2012年起中国经济量级步入新的发展阶段,并且已经转为中速增长模式,长期保持在5到7个百分点之间,没有再出现过9.5%以上的全年的增长率。
目前越南的增长速度已经达到了中国十二年前所处的高速发展阶段。
但是要分清:增长速度快 ≠ 经济体强大。越南整个GDP总量只有五千亿美金左右,与中国十八万亿美元的经济规模相差甚远。后发小国基数小、空闲劳动力多、产业升级空间大,跑出高增长是经济发展规律;而大国经济体量大,增速下降是必然结果,只看增速的话,就存在天然的认识偏差。
首先把2026年前三个季度越南硬核增长的数据整理清楚,并且理解它的真正优势以及增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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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越南经济的主要推动力是外资的大规模进入、制造业的大规模扩张、外贸的大规模回升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的大规模推进这四个方面的增长。
从外资的角度来看,今年越南迎来了大量的外商直接投资。前九个月,越南全社会的投资额增长了16.7%,而外商直接投资额则同比增长了76.4%,达到了504亿美金,在制造业、新能源、工业园区建设和房地产等方面形成了外资布局的重点方向。
从产业的角度来看,工业以及建筑业都是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今年上半年越南工业生产指数同比增长了10.8%,其中重要的加工制造业增长率达到11.4%,大量的新工厂开始投产,产能不断释放出来,从而促进了就业和税收的增长。
从外贸的角度来看,越南出现了阶段性的复苏行情。今年上半年进出口总额达到5496.9亿美元,同比增长了27.1%,其中出口增长了21%,进口增长了33.4%。到了九月份的时候,外贸形势开始好转起来,当月出口增长了39.1%,进口增长了45.8%,在连续八个月出现贸易逆差之后,第一次出现了12.7亿美元的贸易顺差,主要是由于欧美市场的圣诞节提前购买的需求所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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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越南今年的高增长并不是数据造假造成的,而是由于产能扩张、外资落地以及外贸扩大而产生的实际增长,在产业链转移中获得的好处也正在逐步显现出来。
但是高光的数据之后,全网通稿有意淡化掉的结构性问题才决定了越南未来的增长上限。
第一是增长模式的问题,越南的高速增长主要依靠外资代工,本国产业自我更新的能力比较差。
目前越南将近八成的出口产值都是外资企业所贡献的,而本土企业的出口份额不到两成。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在越南出口的商品中,国内增加值只占到48.9%,也就是说有一半以上的产值、利润和技术含量都是被外国公司拿走了。
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今年外贸数据的特点:进口增长速度一直比出口快。越南制造业的主要模式就是进口中国的、日本和韩国的零部件、半成品,在本地进行组装加工之后再出口,本质上就是全球产业链上的“终端组装节点”,而不是整个产业链的生产基地。9月份进口增速为45.8%,远远高于出口增速39.1%,这是旺季集中进口原材料、突击生产所导致的短期脉冲行情,并不是本土产业竞争力发生了质的变化。
第二是外贸结构失衡,阶段性顺差掩盖了长期逆差的压力。
全网都在宣传九月份顺差回暖的情况,但是很少有人提到核心隐患:到2026年之前九个月里,越南的总贸易逆差已经达到了194.2亿美金,并且创下了历史新高。上半年逆差就已经达到了166.5亿美金,进口远远大于出口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对外向型经济规模较小的国家而言,长时间的大额逆差将会不断消耗掉外汇储备,并且影响到本国货币汇率稳定以及增加对外债务的风险。越南外贸回暖主要依靠的是海外消费旺季的时间差,在第四季度订单结束之后,市场需求下降的时候,外贸将会回到逆差的状态中去,外贸的基本面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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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超高全年的增长目标存在着很大的落地难度,并且受到政策的严格限制。
越南政府把2026年的GDP增长率定为10%,这是为了实现国家中长期发展计划而提出的战略目标,并不是简单的经济计算出来的结果。在前三季度增长率为9.01%的情况下,要实现全年目标的话,第四季度的增长率就必须达到12.5%。
从越南过去几年来的经济发展情况看,单个季度达到12.5%的高增长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必须依靠外资、工业、外贸以及基础设施等各个方面的大规模发展来实现。目前主要的国际投行都预计越南今年的增长率将会在9%左右,和达到10%的目标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目标落得不够好,会对市场的增长预期造成一定影响,并且会减缓一些改革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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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增长红利具有很强的地缘特征,并且很不稳定。
近几年来越南产业的大发展主要是依靠中美贸易关系中产生的产业链转移带来的好处,在此过程中大量的规避了中国进口税的商品组装能力以及海外订单被转移到了越南。但是目前美国已经加强了对越南原产地规则的审查,并且打击转口避税的行为,如果审查力度加大了的话,那么很多依靠中国的零部件进行组装的越南出口产品就会面临高额惩罚性关税的风险。
另外越南经济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靠国外市场的支持,国内的需求比较有限。目前经济增长主要是由投资、外贸和工业来带动的,而居民消费对于经济增长所做出的贡献比例较小,并且由于之前房地产泡沫留下的债务和坏账问题还没有全部解决干净,所以经济内生增长的能力还存在很大的不足。
从整体的角度来客观地概括的话,就可以看到越南经济的真实面貌了。
目前的越南正处在后发国家快速追赶的黄金时期,低基数、廉价劳动力、宽松的招商引资政策以及全球产业链转移带来的红利再加上高强度的投资建设一起造成了9%以上的高增长。
但是要理性地看待越南现在的增长情况,这是规模扩张型的增长,并不是质量突破型的增长。
另外所谓“越南替代中国的产业链”的说法本身就是个假想中的东西,在现实中两国之间的产业链已经形成了紧密相连的状态。越南经济发展越快,对我国上游零部件和半成品的需求也就越大,两者之间存在着相互依存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
总之,越南的高速增长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可以实现,但是它又是阶段性的、结构性的。虽然它有很强的发展潜力,但是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和限制条件不能忽略。越南以高速奔跑的姿态前进,未来的最大考验并不是短期内的增长速度有多快,而是在于能否完成产业转型、培养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把一个单纯的代工组装基地变成一个真正的自主发展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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