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夜里十一点半，邻居刘敏推着一口泡沫箱，敲响了我家的门。
“小沈，我冰箱坏了，借你家冷冻层放点海鲜，明早就拿走。”
我扶住门，正要帮她抬一下卡在地砖缝里的箱子，眼前突然滚过几行字。
别接！里面不是海鲜，是乐乐。
她只要把这箱东西送进你家，明天就会报警，说你杀了她儿子。
到时候你就会含冤入狱，判最重的刑罚，这辈子都会以一个杀人犯的身份活着，直到你死，也没能洗刷冤屈。
我的手停在半空。
乐乐才五岁。上回见面，他蹲在我门口，小声问能不能摸摸我的猫。
刘敏又往前推了推箱子。
“搭把手啊，挺沉的。”
煤球从鞋柜底下探出脑袋，蹭了一下我的脚踝。
我收回手，扶紧门边。
“不行，刘姐。冷冻层全是给猫分装的饭，没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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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敏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猫饭拿出来，搁冷藏里，明天不是照样吃？”
“刚分好的，一个星期的量。”
“那就放阳台。这天气又不热。”
我垂下眼，看了一眼她鞋边的箱子。
那么大的泡沫箱，架在一辆矮拖车上，盖子封了好几圈胶带。别说冷冻层，就是我家的冰箱门全打开，也塞不进去。
“刘姐，你这箱子太大了。”
“谁让你整箱往里塞？”
她接得很快。
“你先让我推进厨房，我自己分装。不用你动手。”
“我冰箱没空。”
“我给你腾。”
她说着，就侧了侧身，往门缝里看。
我把门又合拢一点。
煤球被我挡在小腿后面，仰着脸，不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回去。
刘敏盯了它两秒。
“这么点大的东西，要吃多少？你这日子过得，比养孩子还讲究。”
我没接她的话。
她又笑了一下，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小沈，姐不是外人。就借一晚上，我还能赖在你家？”
她的手很凉。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楼下便利店有冰柜。我给老板打个电话，你问问能不能暂存。”
“人家早关门了。”
“门口灯还亮着。”
“他那是卖东西的柜子，哪能收我的海鲜。”
“那你少分几袋，问问别家？”
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我就知道你家有空，你前天不还在群里问谁要冻水饺吗？”
前天我确实清过冰箱。
她连这个都记得。
我嗓子有点发紧，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今天买的猫饭。现在没空。”
“猫猫猫，你就知道猫！”
她忽然抬高嗓门，煤球吓得往鞋柜底下缩。
我摸着门边的手出了汗。
我看着刘敏，试着问：“乐乐呢？这么晚，你不用回去看他？”
她眨了下眼。
“在他奶奶家。”
“什么时候去的？”
“下午。他奶奶接走的。”
她把垂到脸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反问我：“怎么，你借个冰箱，还要查我家户口？”
“我就是问一句。”
“那就别问了。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楼道灯暗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照得她额头上的汗很清楚。
我突然意识到，她从头到尾没问过我的冰箱有多大，能空出多少地方。
她只问，能不能进去。
“不让。”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胸口反倒没那么堵了。
刘敏瞪着我。
“沈棠，邻里邻居的，话别说这么难听。”
她一只手撑上门框，另一只手往前推车。
轮子越过地砖缝，猛地磕在门槛外沿。
一声刺耳的响。
煤球从鞋柜底下炸着毛蹿出来，冲她哈了一口气。
我立刻把脚收回门内，抵住门。
“别推了！”
她停了。
我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撞了一圈，尾音还在抖。
“我已经说了不借。箱子也不能放我家。”
我没伸手扶车，更没有去挡箱子。
她撑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隔着那道窄缝，我看见她低头望了一眼箱盖。
再抬头时，她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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