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敲钟仪式刚结束，陆清漪做的第一件事，是当众宣布辞去CEO职务，回归家庭。
新闻瞬间刷屏，公司内部群却整个开始狂欢。
“看周哥这次要怎么收场。”
“他不是倾尽资源把陆总捧成科技新贵吗，结果咱陆总为了小韩直接不干了，就这个深情爽。”
有新来的实习生弱弱问了一句：
“可是陆总辞职，咱们公司股价不得崩盘吗？”
陆清漪的多年好友兼副总裁发了个龇牙的表情：
“你新来的不知道，周哥围着清漪转了七年，看清漪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管清漪怎么折腾，他都能兜回来，无非就是陪投资人多喝几次酒压消息的事儿罢了。”
“这次是小韩吃醋，说不喜欢清漪被那么多男投资人献殷勤，她为了哄小男友高兴才辞的职。”
“我更想看姓周那个老男人此时此刻的表情，估计要气炸了，哈哈哈。”
闪烁的文字消息中，忽然冒出一条语音。
是陆清漪温软含笑的声音：
“都别发了，陪小韩逛街呢，吵死了。”
众人愈加兴奋地开始起哄，替小韩讨要起名分。
“小男生刚毕业，可不能无名无分地被你白养啊陆姐，你赶紧和周哥切割，我们也好名正言顺叫一声姐夫。”
“趁着那老男人现在忙着帮你稳定股价，你跟他提散伙他估计都没工夫闹，没听清就点头了。”
“那是没听清吗，那是年纪大了耳背。”
众人哄笑。
而我打开公司官微，用官方账号另外编辑了一条声明，点击发送。
“本人周砚，即日辞去公司董事长职务，退出董事会，不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管理。名下全部股份即刻冻结转让，另行择期处置。”
“为补偿投资人的一切经济损失，本人开启股份回购通道，无偿回购、全额退还各位投资人三年内认购的全部原始股份，本息一分不少。”
我把陆清漪的个人银行账号贴在了这条声明下的置顶评论里。
她想敲完钟就辞职、分手、养小男友，我成全她便是。
发完，我退出页面，给自己预定了一张第二天飞马代的机票。
和陆清漪恋爱的这七年，我为了她的事业拼尽全力、耗尽心血，没有休过一天完整的假。
我托举陆清漪写代码、跑融资，把她捧成最年轻的上市女CEO。
连带着她所有的朋友都进了公司，拿到期权和年薪百万的工作。
可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一句倒贴的舔狗。
我为了让她拿下更好的融资喝到胃出血，在酒局上被投资人拍着肩膀灌酒，被调侃是陆总身边的老黄牛。
在他们嘴里，却不过是轻飘飘的几杯酒的事。
他们上赶着去叫陆清漪出轨的那个小男生姐夫。
可我说了这么多遍不喜欢老周这个称呼。
他们却没一个人放在心上，反而叫得更欢。
我和陆清漪说过无数次。
她却只会笑我老黄瓜刷绿漆，学年轻小伙子争宠。
整理行李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和陆清漪刚创业那年，她熬了三个通宵用计算机做的合成音乐。
“周哥，这段旋律只送你。”
“设成你的专属铃声，以后听到它，就想起我。”
那一年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是全天下最干净清澈的光。
我接起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全是不耐烦，声音冷淡。
我以为她是知道我发布声明的事来质问我。
又或者，是她终于发现刚才和朋友们聊天的群不是他们的小群，而是误发到了有我在的大群，准备找我解释。
可她开口却是：
“周哥，你买束花送到星程酒店来，要香槟玫瑰。”
“小男孩年轻，要仪式感，没有花不让碰。”
我捏着手机，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我忽然想起当年。
那一年陆清漪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她自暴自弃，和我提分手。
还翘掉答辩去酒吧买醉，摆出一副什么都不要了的架势。
我便拿出我的所有，试图填补她心里的空缺。
我拿奖学金替她付房租，我主动去吻她的眼泪，我抱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后来我们进了同一家公司，陆清漪接了一个暑假的外包，送了我一块三千块的机械表做生日礼物。
她说，好，周哥，我们永远在一起。
七年过去。
陆清漪如今什么都有了，却再记不住我的生日。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
是我三十二岁生日的第一个小时。
我语气平静答应：
“好，我给你送。”
陆清漪却沉默了。
“算了，我让韩叙去，你腰不好，半夜不要开车。”
我嗯一声，准备挂电话。
电话那头陆清漪却忽然道：
“周砚，人都是喜欢新鲜感的，我也不例外。”
“反正不管怎样，我最后都会嫁你，结婚前我多玩玩儿，也没什么，对吧。”
换做往常，我听到这话，一定会伤心大哭一场，质问她怎么能这么说。
可今天我突然累了。
累到连分手都懒得说。
我又嗯了一声：
“理解，那你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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