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她没有立刻走。门外传来打火机“叮”的一声。
隔着门板，我听见她吐出烟雾时的轻叹。
十几秒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走进卧室，没开灯，摸黑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第45天，她想吻我，被打断了，我竟然有些遗憾。
写完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锁屏扔在枕头边上。
其实被打断挺好的，不然我怕自己连最后一点清醒都守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若的追求越发高调。
每天准时的早餐，雷打不动的周末约会。
所有人都以为冰山融化了。
只有我知道，我的倒计时还在走。
入夏的第一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晚上九点，我刚迈出公司大楼，就被狂风暴雨浇透了半边肩膀。
沈星若从身后跑来，一把将我拽回屋檐下，眉头死死拧着：“怎么不等我？”
“我以为你早走了。”
她二话没说，撑开伞将我整个人护在伞下。
车库那几十米路，她用身体替我挡了大半的雨，真丝长裙湿了大半。
上车刚开暖气，她就打了个喷嚏。
我偏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有点发白。
“你可能有点感冒了，要不要去医院开点药？”
“没事。”她发动车子，鼻音已经出来了，却还是将暖气的出风口对准我。
“先送你回家，我记得你每次感冒都很难好。”
我疑惑：“我已经很久没感冒了。”
她皱眉：“去年冬天，你请了一个星期假。”
……
第二天，沈星若没来上班。
她打电话给我，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去她家时，她开门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脸红得不正常：“你来干嘛……”
“照顾你。”我将她送回床上躺下，拿出买来的药。
熬粥，喂药，冷敷。
在我起身换帕子时，她忽然伸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发疼。
“璟言，别走。”她紧闭着眼，眉头深锁，哑着嗓子哀求。
我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和不安的睡颜，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我低声安抚：“我不走。”
我一直守着，天色渐深时，她烧退了大半，睡沉了。
我临时有工作要处理，轻声问了一句：“沈星若，你电脑我能用一下吗？”
她带着鼻音迷迷糊糊应声：“电脑在书房，没上锁。”
我走进她书房，书房一侧放了一张照片，四个女孩穿着学士服，后面是大学校门。
其中一个我认识，苏婉晴，沈星若大学时的室友。
曾在我们公司干了半年，后来突然离职出国。
我愣了一下，没多想，打开她的电脑。
她的聊天工具自动登录，之前的聊天记录也跳出来。
我看见有人问沈星若：沈大小姐，你对陆璟言这么好，不会来真的吧？
沈星若回复：怎么可能。
陆璟言利用苏婉晴的好感吊着她半年，苏婉晴告白被拒后心态崩了才走的。我可没忘。
我僵在原地，放在键盘上的指尖一寸寸凉透。
苏婉晴确实向我表白过，但我当时就拒了，很干脆，没留余地。
一周后她交了离职申请，原因写的是“个人规划调整”。
走之前还跟我客气打了招呼，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我不知道“吊着半年”的谣言是怎么传到沈星若耳朵里的。
那些我以为只是“好玩”的赌约，“替姐妹出口气”的起哄，忽然都有了另一层注脚。
她答应追我，原来不只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替苏婉晴报复。
我呆坐了好一会儿，又把笔记本电脑关了，合上。
然后我走到卧室门口，沈星若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刚才的脆弱和不安早已散去。
我静静看了她很久，弯下腰，在她微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这是我偷来的最后一点贪心。
吻完，我站直身体，没有再回头，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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