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撤退、债券折价，AI建设潮的钱不好借了

AI数据中心融资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显著的信用收紧。债券投资者要求更高折价和更优厚条款，部分主要银行开始对项目贷款更加挑剔，叠加宏观利率压力与AI行业自身风险，这场建设热潮的融资成本正在快速攀升。

据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报道，最新的标志性案例来自CleanSpark。这家正在为Meta Platforms开发数据中心的比特币矿企，本月早些时候以98.5美分的价格发行了23亿美元债券——这是过去一年中折价幅度最大的交易之一。7.875%的票息已属高位，发行方还额外承诺分期偿还本金以降低再融资风险。据摩根士丹利数据，自7月以来的四笔高收益数据中心债券交易，全部以某种形式的折价出售；而此前12个月的前十笔交易中，仅三笔包含折价。

银行贷款市场同样出现收缩迹象。据报道，知情人士透露，法国兴业银行、三井住友银行和三菱银行等机构已对数据中心项目贷款变得更加审慎。与此同时，甲骨文新墨西哥州项目近期发出不可抗力通知，令贷款方对合同条款和贷款契约的审查进一步趋严。这些动态共同指向同一个风险：AI基础设施建设的融资链条正在承压，部分项目的扩张计划面临实质性威胁。

折价成常态，投资者胃口今非昔比

高收益债券市场今年已累计售出约550亿美元AI相关债券，供给规模庞大，而投资者的风险偏好却在悄然转变。

Manulife Investment Management固定收益投资组合经理Connor Minnaar表示，折价是"当前市场的新动向"。他指出，"年初时投资者对交易结构的接受度要高得多"，而现在这种宽容已明显收窄。

CleanSpark案例的特殊性在于，其最终用户Meta Platforms是一家投资级公司，这类背书过去通常足以给投资者提供充分信心。但此次投资者仍要求额外补偿，反映出市场对建设周期风险和项目执行风险的担忧已超越对租户信用的依赖。

8月中旬，另一笔交易同样印证了这一趋势。由Coatue Management旗下风险投资机构和基础设施初创公司Fluidstack支持的开发商Zenith Arc LLC，以99.5美分的折价发行债券，为一座将租赁给交易巨头Jane Street的数据中心融资。债券上市交易后，收益率进一步走高，投资者要求的补偿甚至超过了同等评级的老债券。

银行贷款市场：银团收窄，甲骨文事件敲响警钟

银行贷款市场的收紧同样不容忽视。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法国兴业银行、三井住友银行和三菱银行均已对参与数据中心项目贷款变得更加审慎。这三家银行此前均深度参与了AI基础设施的标志性融资：法国兴业银行牵头了OpenAI与甲骨文"星际之门"项目首个站点71亿美元的债务融资；三菱与摩根大通联合牵头了甲骨文另外两个项目共380亿美元的融资；三井住友则参与牵头了甲骨文新墨西哥州项目180亿美元的融资。

甲骨文新墨西哥州项目近期的波折成为贷款方的一次警示。上周，甲骨文向该项目开发商（Blue Owl Capital旗下公司）发出不可抗力通知，原因是项目遭遇电力供应延误。甲骨文试图援引合同条款，以不可控事件为由豁免或推迟其合同义务。

据报道，知情人士透露，该笔贷款从贷款方角度看"结构完善"，即便项目未能获得电力供应，甲骨文也无法借此免除租约付款义务。但一位银行家表示，甲骨文的不可抗力主张可能促使部分银行寻求更严格的保护条款或重新评估贷款风险，进一步压缩潜在的贷款供给。

建设热潮仍在，但融资窗口正在收窄

市场参与者强调，目前尚无重大交易被迫撤回，没有任何活跃的银团化进程因定价疲软而中止。项目开发商仍在承受高收益债券市场更高的融资成本，以维持项目推进。

Connor Minnaar表示："目前这仍是一个关于让步条款的故事。对很多公司来说，这是一场尽快让尽可能多的产能上线的竞赛，融资成本的高低还在其次。"

然而，折价常态化、银行银团收窄、IPO窗口不稳定，三重压力叠加，正在重塑AI数据中心融资市场的格局。对于那些评级较低、开发经验有限或建设周期较长的项目而言，融资难度已实质性上升，AI建设热潮能否维持此前的扩张节奏，将越来越取决于融资市场的承受能力。

超大规模科技公司"挤出"效应加剧市场压力

AI融资市场的压力并非单一来源，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亚马逊、谷歌和微软等超大规模科技公司今年资本支出合计预计约7000亿美元，并预计未来数年维持这一水平。这些公司今年已发行近1600亿美元投资级债券，大规模供给涌入市场。

投资者持有超大规模科技公司债券所要求的额外收益率今年已上升约0.25个百分点，而同期更广泛投资级市场的利差仅扩大0.04个百分点。尽管这些科技公司拥有庞大的经营现金流，但其债券的相对成本已在明显上升。

与此同时，部分大型科技公司将支出转移至其他融资主体，后者需在高收益债券市场自行筹资；为Anthropic和OpenAI等AI公司建设数据中心的开发商也在同一市场竞相融资，进一步加剧了供需失衡。

宏观利率冲击与AI风险形成共振

国债收益率的上行为本已承压的市场再添变数。美联储主席沃什上周表示，大规模科技债券发行对投资者形成"挤出效应"，是推动国债收益率上升的原因之一。

对数据中心开发商而言，国债收益率上升意味着风险项目必须提供更高的补偿才能吸引资金。

据报道，一位参与相关交易的银行家将这一转变描述为信用评级和项目质量上的"向上迁移"——过去愿意为建设周期长、开发商经验不足的项目承担风险以换取收益的投资者，如今可能转而选择在更安全的债券上获取相近回报。

部分项目的融资成本已逼近盈亏临界点。若项目所需回报率为12%，而借贷成本接近这一水平，利润空间将被压缩至项目在财务上难以为继的程度。

IPO市场动荡，另一融资渠道同样承压

国债市场的波动也波及IPO市场，令AI公司的另一融资渠道前景不明。据报道，Anthropic去年净亏损达420亿美元，其IPO草案文件显示计算和基础设施支出承诺超过5000亿美元，融资需求极为庞大。

正在为OpenAI和Anthropic开发数据中心容量的SB Energy和Nscale近期已公开IPO申请文件，但上市时间仍不明朗。Anthropic此前预计最早本月披露IPO申请，但截至目前尚未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