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陈思诚到底要表达啥？

这是我生平在国内电影院，看过尺度最大的电影，没有之一。

这个尺度，不是说它多么色情，多么血腥暴力，不是一切外在的视听效果。

这个尺度，也不是它对准了哪些虚空国外的猎奇现象，射箭画靶，穿凿附会。

这个尺度，是一种令中国人感到神魂颤抖，甚至泪流满面的，真正的尺度。

《神探之痕迹》

终极影评

很多人应该知道，《神探之痕迹》的第一主角，原型是崔道植。

崔道植，是中国公安第一代刑侦技术警察，被誉为警界的“定海神针”。

其职业生涯，横跨“三年灾害”、“十年浩劫”、“三场严打”。

甚至时至今日，92岁的他，依然在用退休金，自费研究办案工具。

相信包括陈思诚在内，很多人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崔道植的事迹。

而对于今天正处于某种困境的我们，相信也有不少人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样极端艰难的年代，他依然能对生活抱以热情，对事业抱以热爱？

到底是怎样的经历与精神，能使他像齐天大圣那般，跨越五百年的沧海桑田？

正如当代许许多多，深感迷茫的年轻人一样——

陈思诚试图从老一代的身上，捕捉历史的痕迹，探寻人生的答案。

01

明心

青年崔寻（张译 饰）出场的第一幕画面，是1971年，“冰城色魔案”。

哈尔滨，10名幼女在放学途中，接连被凶手割喉杀死，奸侮尸体。

第10名女孩遇害后，技术员崔寻赶到现场，却发现现场早已被破坏。

破坏现场的，除了凶手之外，还有“必须先进去”的刑事人员。

物品被挪动，脚印被踩乱，指纹被损害，到处都是人。

这是一句藏尾诗，内容你可以自己念。

什么意思？

当代社会，假如发生了命案，一般要先保护现场，以便技术人员提取物证。

而刑事人员，则可以根据技术人员的鉴定报告，拟定侦查思路，搜捕疑犯。

这样的流程，办案的效率相对最高，成功率最大，最科学。

但在妖魔乱舞的年代，有些东西不仅凌驾于科学之上，甚至还会破坏科学。

那这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崔寻的选择，是扫清杂念，专注干自己想干的事。

脚印没了，那就找指纹；指纹没了，那就找牙齿。

同事告诉他，我们还没有通过牙齿，来锁定凶手的先例。

那他就决定，靠无数次的科学实验，创造先例。

他直接接受了“世界不公平”这个事实，然后立刻停止抱怨，开始解决问题。

而在后面的人生里，不管是哪一起案件，哪一处关卡，他都永远保持如此。

这，就是身处困境当中时，一般人与勇者的区别。

崔寻，为何能做到这一切？

两处细节——

第一，是某次下班回家，妻子（高叶 饰）先是埋怨崔寻，只会工作，不顾家庭。

但通过新闻，得知女孩是怎样被残害之后，她的心态忽然转变，开始帮崔寻。

她的理由是：“我也是当妈的人，如果那是我的孩子，我肯定生不如死。”

第二，是通过案发现场附近的一辆自行车，刑警王卫国（陈明昊 饰）找到了车主。

看见车主邋里邋遢，一副二流子的模样，王卫国断定车主就是凶手。

崔寻赶过来，通过齿痕的比对，解除了车主的嫌疑。

可王卫国依然不甘心，甚至产生了暴力逼供的念头，让无辜者认罪。

动机？

其实跟其他一般人差不多，都是出于同情、愤怒和恻隐。

“孩子的父母每天都来下跪，他们就想要一个答案！我不想辜负他们！”

发现没？

无论王卫国、还是崔寻的妻子。

面对案情，他们首先代入的，是受害者父母的感觉，能开口说话的人的感觉。

所以他们迫切追凶，这时只是为了给报案的父母一个交代，而非受害的女孩。

崔寻不同——

为了破案，他拿着成百上千个样本，伏案熬下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某次深夜的鏖战中，他看着受害女孩脸上的齿痕，突然恍惚晕厥。

做梦回到了，自己6岁那年。

6岁那年，崔寻的妈妈说要出去一会，却再也没有回来。

幼稚懵懂的男孩，独自被扔进玉米地。

张望，哭喊，无助，恐惧。

深不见底。

弗洛伊德说，人幼年的经历，会影响他终生的行为观念。

对崔寻而言，“冰城色魔案”不是什么任务，而是给发不出声的，受害者的回应。

崔寻醒过来之后，电影切换了视角：一名女孩放学回家，色魔在她附近盘旋。

那场戏，充斥着惊悚的音效，恐怖的氛围。

在我看来，这是高明很的一笔。

因为这场戏，并不单纯是像某些恐怖片，为了一惊一乍，刺激你的生理本能。

而是要让你追溯历史的痕迹，体验女孩被残害时的张望，哭喊，无助，恐惧。

只有不加掩饰地让你体验到这些，你才会像崔寻一样，看清女孩的痛苦，罪恶的本质。

你才能真正明白，为什么崔寻必须要突破一切外力，必须要破案，必须杜绝色魔继续害孩子。

过往的重大案件中，受害者本来就大多是女性，电影在这方面的拍摄，其实已经相当克制了。

而这，还不是电影最高明的地方。

那什么是？

公交车上，崔寻告诉黄仁德，他儿时最喜欢读的书，叫《明心宝鉴》。

《明心宝鉴》是中国的古典名著，其内容涵盖了儒释道三家之思想。

书的宗旨，是借圣贤的训诫，帮读者明心见性（非博学无以广知，不明心无以见性）。

何为明心？

明心，是指你真正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然后扫清杂念，遵从着本心去干。

比方说，崔寻知道自己就想抓住凶手，然后他就力排众议，穷尽方法去查案。

这，就是明心（听起来好像简单，但其实其他角色都没做到，大部分人也很难做到）。

“孩子的父母每天都来下跪，他们就想要一个答案！我不想辜负他们！”

色魔案告破之前，王卫国的心，被同情和愤怒等杂念蒙蔽，试图暴力逼供。

崔寻告诉他：“你不抓住真正的凶手，以后还会有更多受害者的父母来下跪！”

这番话，直接点醒了王卫国，也触动了旁边的黄仁德。

就这样，三人组都做到了明心，配对成功。

经过三人组的协力合作，终于找到了齿痕的源头。

真凶周金城（宇文秋实 饰）被警方抓住，“冰城色魔案”正式告破。

02

见性

何为见性？

见性，是指你干了自己真正想要干的事后，就能豁然开朗，看清自己的本性。

换句话讲，明心是实现见性的前提，见性是做到明心的奖赏。

“冰城色魔案”告破后，三人组豁然开朗。

他们成功体会到，工作不只是为了生存，破案不只是为了履行职责。

除恶扬善，本身也符合他们的本性，能给自己带来莫大的正面反馈。

这，就是见性（见性不只是成功后的快乐，而是真正地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

当一个人做到了明心见性，那他的内在和气质，对社会的影响，都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1983年，发生特大杀人案，3名职工被砍死。

嫌疑人马朝阳（陈飞宇 饰）虽被抓到了警局，但物证早已被他细心销毁。

无奈之下，凭现场一块仅有0.3毫米的指甲，崔寻又一次开始创造先例。

他收集了警校数百名人的指甲，想证明指甲跟指纹一样，能用作鉴定和指认。

但实验，需要时间。

做实验的这段时间，马朝阳用自残的方式，给王卫国扣上了屈打成招的帽子。

同时，马朝阳的大人物父亲滥用职权，派人来到警察局，要把马朝阳提走。

情急之下，曾经险些暴力执法的王卫国，用凡人之躯挡住了闯入者。

“任何人无权干涉司法调查！”

当王卫国举枪对准自己的头，用生命去捍卫正义时，我感受到神魂颤抖。

这一刻，中国电影上升到罕见地步的，除了题材的尺度，还有信息的密度。

同样一个人，可以是反科学的破坏者，被杂念蒙蔽的愚人。

不同的经历，也可以使他明心见性，成为抵抗威权的勇者。

作为犯罪类型片，这部电影的高度，也正在于它的复杂性。

03

留下痕迹

在我看来，所谓《神探之痕迹》，其“痕迹”二字乃一语三关，暗指了三重寓意。

第一个层面，是物理层面的，即犯罪的痕迹，如齿痕、指甲、炸药和DNA。

这些痕迹，能帮我们找到的，是作案的真凶。

第二个层面，是社会层面的，即历史的痕迹，如武斗、官倒、下岗和反同性。

这些痕迹，能帮我们找到的，是真凶的成因。

色魔案的结尾，我们看到审讯室内，色魔周金城的精神狂躁，面目狰狞。

“我第一次撒野尿你们说我是流氓。第二次看《金瓶梅》，你们还说我是流氓。”

“好啊！那我就当个流氓给你们看看！”

这番话，肯定是无用的狡辩。不管他经历过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犯罪事实。

但无用，并不等于无意义。

透过周金城与王卫国的对话，和身体语言等痕迹，我们不禁会深思——

当一个人连正常的排泄，都要被判为罪孽；连本能的欲望，都被定义成邪祟。

那么是否，这种被阉割的过程，他会变得扭曲而变态，可能就会被加大概率？

当然，任何前提都不是犯罪的借口。

《金瓶梅》彼时是禁书，《明心宝鉴》彼时也是禁书。

同样看了禁书，有的人选择成为了罪犯，有的人选择成为了神探。

杀人案的结尾，我们看到礼堂内，王卫国正在跟崔寻聊天。

“我豁出命来，才闹个功过相抵，徐副厅长还是坐在那。”

言下之意，不可细思。

这段看似平淡的对话，也为最终那个让我很难公开解读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而，1998年2月14日，电影取材自真实事件的第三案，更是细思极恐。

情人节当天，一辆公交车突然爆炸，所有乘客、司机和检票员非死即残。

包括崔寻在内，“刑侦八虎”出动了一半人员，搜集物证，推理真凶的身份。

经过一番番顶尖水平的研究，神探们复原了爆炸前的座位图，和爆炸的真相。

原来，引爆公交车的真凶，是两名亲密的男性——

曹青，不得志的艺术家，外貌阴柔，生活贫困，常年游走于社会的边缘；

邹刚力，原煤矿工人，下岗后被家人逼婚，被迫入赘给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天，容不下前者；地，抛弃了后者。

两人一起回到原生家庭，想得到祝福和安慰，却换来无尽的羞辱与嫌弃。

引爆炸弹时，他们干脆坐在中心，把自己炸得最四分五裂，最引人猎奇。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极端心态，跟当众脱裤子的周金城，十分相近。

图片由AI生成

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国产犯罪片第一次，确认真凶死了，还要查。

那还查个什么劲？

《黄帝内经》有云：医者治病，大医治未病。

真凶虽然死了，但若不搞明白其发生的内在逻辑，就会加大惨剧重演的概率。

神探，不光要找证据，还要研究罪犯的动机和心理；

导演，不光要拍破案，还要解释复杂的社会与人性。

需要注意的是：分析原因不代表洗白罪行，寻找病根不代表不该治病。

陈思诚敢拍这样的内容，我认为他的格局确实了不起。

这，也是“痕迹”所指的第二重寓意。

那么，“痕迹”第三重寓意是啥？

04

时间会正名

1971年，崔寻告诉黄仁德，他儿时最喜欢读的书，叫《明心宝鉴》。

书中他最喜欢的一段话是：“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

随后，他又专门提到：“这书现在被禁了”。

什么意思？

1590年，传教士高母羡将《明心宝鉴》译成西班牙文，献予西班牙王室。

之后，这本书因宝贵的普世价值，至少被译成8种语言，影响了整个东亚。

2003年，它在中国大陆地区正式重印。

通过《大长今》《来自星星的你》等著名影视，它再度传播到世界各地。

“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

光明的东西，纵使被扔进阴沟，也能抵住时间的流逝，透过缝隙照进人心；

阴暗的东西，就算能得逞一时，也无法遮住所有真相，逃不过后来的追问。

马朝阳们会留下马朝阳们的痕迹，崔寻们也会留下崔寻们的痕迹。

是人，他就不可能活在真空里

经过就会留下痕迹

电影结尾，老年的崔寻（李雪健 饰）梦回历史，又一次看见了6岁的自己。

玉米地里，他问那个孩子：你在寻找什么？

孩子反问：你又在寻找什么？

答案，就是痕迹。

一个人做过什么，一段历史发生过什么。

那些留下的痕迹，终将被追问，被辨认，得到应有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