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魏书·太祖纪》《魏书·清河王绍传》《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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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86年,牛川的河滩铺满枯黄野草,阵阵风沙不停扫过地面。
数不清的鲜卑各个部落的人马从四面八方往这里汇聚,漫山遍野全是牛羊马匹,大大小小毡帐一层叠一层,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到的远方。
刚刚十五岁的拓跋珪,一身皮革缝制的戎装,身上套着多层鞣制厚实的兽皮甲,腰间挂一把短铁刀,站在高高的夯土土台之上。
脚下密密麻麻站满各部落的头领,所有人的身形都弯下去,做出行礼跪拜的姿态。
在此之前的很多年,拓跋珪长时间处在四处躲避祸乱的状态。
他见过部族被打散之后,百姓抛弃毡帐、赶着牲畜漫无目的奔逃的模样,体验过寄居在别的部落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日子。
无数个漫漫长夜里,他只能缩在毡帐的角落,尽量压低自己所有动静,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引来旁人的猜忌与加害。
土台之上,拓跋珪接过象征部族最高权力的黑色牦牛尾旗帜,正式登上代王的位置。
时隔很短一段时间,政权的名号改为魏。
站在旷野当中的所有人,只能看见眼前少年手握权柄的模样,没有人能够预判,这名从风沙里面挣扎活下来的年轻人,往后的岁月会接连发生一连串超出常人认知的事情。
漠北的寒风持续吹过整片集会场地,卷起地上细碎沙土打在人的面颊,一场缠绕血缘纠葛的一连串事件,就此缓缓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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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草原乱世下的流亡,在夹缝当中收拢散落部族
公元376年,前秦的军队向北开进,代国的防线接连被冲破。
拓跋珪祖辈经营许久的代国彻底溃散。
部族内部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部落各奔东西。
当时拓跋珪只有六岁,跟着母亲贺氏离开故土,开启不停辗转迁徙的日子。
那片北方草原没有安稳日子可言。
同一个部落内部,亲戚之间也会互相算计。
昨天还坐在一起吃肉喝酒,交换牲畜,隔上几天就有可能拔出兵器互相攻打抢夺草场与人口。
孤儿寡母在外行走,每走到一处新的草场,都要提防暗处潜藏的危险。
路上遇上过其他游牧群体的劫掠,也遭遇过本家宗室势力的排挤追杀,好几次差一点就死在乱兵手里。
贺氏出身贺兰部,贺兰部手握大片草场,手下拥有数量可观的部众,是母子二人最主要的依靠。
为保全拓跋珪的性命,贺氏不停往返各个部落之间,接触旧时熟人,联络娘家的各路族人。
草原部落看重血缘姻亲,很多旧部念着往日的情分,愿意给母子二人提供短暂庇护,但没有任何一方愿意长久把这对母子留在自己帐下,怕招致别的势力的敌视。
靠着贺氏不停奔走周旋,拓跋珪才得以在乱局里面一次次躲过灾祸,慢慢长大。
常年流亡的日子,拓跋珪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草原生存的真实样子。
拳头够硬,手下拥有足够多的人马,才可以守住自己的性命和地盘。
心存软弱,就很容易被周边势力吞掉。
他习惯了观察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分得清什么时候要低头收敛,什么时候亮出自己的力量。
跟着部落迁徙的时候,他会蹲在一旁看成年人驯马、磨制兵器,听老族人讲拓跋部过去兴盛时期的旧事。
那些祖辈曾经掌控大片草原的故事,一点点留在少年的脑海里。
淝水之战结束之后,前秦原本压制住的北方各地,全部脱离管控。
原先被打散的各个部族,纷纷重新拉起队伍,整片北方大地陷入大规模动荡。
属于拓跋部的机会,随着时局变化摆到台面上。
公元386年,十五岁的拓跋珪动身前往贺兰部,寻求母族的扶持。
贺兰部内部意见并不统一,不少年长的部落头领并不愿意拿出自家力量去扶持一名落难少年。
这些头领心里算得很现实,起兵扶持拓跋珪,就要承担战败之后被其他势力报复的风险,赢了未必能拿到多少实际好处,输了整个部落的牛羊草场都要化为乌有。
部落内部来回拉扯博弈,耗费不少时日。
贺氏在部族当中来回沟通,把利害关系一条条摊开摆在族人面前,争取到一批部落力量站到拓跋珪这边。
牛川集会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拓跋珪登上代王之位,代国重新建立,没过多久更改国号为魏。
刚刚掌权的拓跋珪手上的底子十分单薄。
实际掌控的地盘只有一小块草原,麾下聚合过来的各个部落,心里各有各的算盘。
不少头领表面过来臣服朝拜,私下依旧保留自己完整人马,不会完全听从调遣。
周边还林立好几股实力强劲的对手,东边有后燕,西边分布其他游牧部族,随便哪一方发动进攻,新生的北魏都扛不住冲击。
之后好几年,拓跋珪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背上。
白天带兵行军赶路,风吹日晒是家常便饭,遇上冲突就直接上阵作战。
只要发现部落有背离的苗头,就带兵过去处理。
一场场战事打下来,心怀异心的部落逐个被降服,属于北魏控制的草场和人口一点点往外扩张。
从前那些看不起这名少年的部落首领,接连败在他带领的部队手下。
拓跋珪的年纪一点点往上增长,手上掌控的人马、地盘持续变多。
从流亡时期养成的隐忍慢慢褪去,伴随权力一同滋生出来很多新的想法。
草原上的征战还在一轮轮继续,他带着部众继续向外拓展生存空间,同时也会频繁回到贺兰部,这片既是母亲娘家,也是自己起家根基的地方。
那时候的贺兰部,依旧维持游牧的生活方式。
成片的草场上面散布无数毡帐,牛羊成群来回走动。
部落贵族出行会穿戴镶嵌宝石的皮制冠饰,普通族人身上大多是鞣制过的兽皮和粗麻布。
部落聚会的时候,大批族人聚集到一块,杀牛宰羊,大口吃肉喝酒。
每次拓跋珪回到贺兰部,部落都会安排规模不小的接待活动,大大小小的族人都会过来拜见。
毡帐外面会拴上成群的骏马,火堆昼夜不息,烤肉的烟气在整片营地上空四处飘散。
【二】再临贺兰部,目光落在已有家室的小姨身上
公元388年,拓跋珪年满二十岁。
经过数年不间断作战,北魏已经稳住漠北的一大片区域,手下拥有数目庞大的部众。
他再一次踏入贺兰部的地界,随行跟着大批护卫骑兵,长长的队伍沿着草地一路行进,马蹄踏过草丛扬起滚滚尘土。
贺太后有一个同胞妹妹,也就是拓跋珪的小姨。
这名女子在贺兰部的名气很大,部族之内很多人都听过她的容貌。
这名女子早早便完成婚配,和丈夫在贺兰部的草场上面过日子,二人拥有属于自己的毡帐、牲畜,日子过得平稳。
夫妻二人平日里放牧、打理畜群,和部落里普通贵族家庭没有两样,不掺和部族高层的争斗,安安稳稳守着自家的生活。
拓跋珪年少逃难寄居贺兰部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位小姨。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要考虑怎么活下去,怎么收回拓跋家旧有的部众,不会留意男女相关的事情。
等到这一回再次相见,手握大权的拓跋珪,视线长时间停留在这名女子身上。
回到驻地之后,拓跋珪找到贺太后,直白说出想法,想要把这名女子接进自己的后宫。
贺太后当场给出回绝。
贺太后讲出两点现实情况,一是这名女子样貌太过出众;二是女子已经拥有丈夫,家庭完整,不能强行拆散别人的生活。
鲜卑部落的习俗和中原地区存在差别,但抢夺已经婚配的女子,依旧会在各个部落之间引来议论。
草原各部族十分看重姻亲带来的关系,随意破坏别人的婚姻,等同于和对方整个亲族结下过节。
贺太后见识过很多因为男女之事爆发的部族仇怨,清楚这件事会埋下不少隐患。
贺太后反复跟拓跋珪说明其中的利害。
此时的拓跋珪,早已不是需要躲在母亲庇护之下求生的少年。
大批兵士听从他的调遣,草原诸多部落要看他的态度行事。
内心打定主意的事情,几句劝说很难改变。
他没有当着贺太后的面发生争执,表面顺着贺太后的话语,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后续该如何操作。
贺兰部内部慢慢传出零碎风声。
不少贵族私下互相聊起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贺氏夫妻平日里安分守己,没有招惹任何人。
灾祸降临,仅仅因为北魏掌权者生出占有之心。
可拓跋珪实力摆在眼前,没有什么人敢公开站出来进行阻拦,所有讨论只局限在私下闲谈。
贵族之间凑在篝火旁喝酒闲聊的时候,会压低声音说起这件事,话题稍稍触及核心就会快速转移,生怕谈话内容泄露出去招来祸事。
贺太后也能察觉到,拓跋珪没有真正放下这件事。
她还多次做提醒,希望拓跋珪顾及贺兰部,顾及家族之间的关系。
这些提醒传递过去,没有带来实际改变。
拓跋珪表面应付,背地里已经给身边心腹下达相关安排,只等待合适时机。
贺兰部的日常还在照常运转。
牧民依旧每天外出放牧,部落集会照常举办。
毡帐升起炊烟,牛羊在草场上面游荡。
没有人能预感到,一场针对贺氏丈夫的行动,已经在暗中布置妥当。
部落的牧民照旧早出晚归,营地当中一切表象都和往日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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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暗中除去姨夫,贺氏被接入北魏宫廷
劝说的路子走不通,拓跋珪不打算走公开的流程。
他授意手下人,不需要公开罗列罪名,不需要两军对阵开战,找机会秘密处置贺氏的丈夫。
这名男子一辈子守着自家牲畜草场度日,不曾做出冒犯拓跋珪的举动。
他身上唯一的问题,便是娶了拓跋珪想要得到的女子。
一次外出放牧的途中,拓跋珪派出的人手暗中动手。
事情做完之后对外只对外宣称意外身亡。
贺兰部内部不少人心里明白真实缘由,但部落需要依附北魏生存,不敢公开撕破脸发动冲突,只能把情绪压下去。
部落上下不敢公开去讨要说法,只能悄悄处理死者后事。
障碍消失之后,拓跋珪安排人马,直接把贺氏接到北魏的皇宫当中,纳入后宫,后世史料称其为贺夫人。
事情已经成为既定事实,贺太后知晓全部经过,也无力再做扭转。
消息慢慢扩散,传到北魏朝堂。
不少官员心里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清楚这里面藏着的纠葛。
拓跋珪行事杀伐干脆,朝堂当中的人都畏惧他,绝大多数人选择闭口,不会公开对此发表言语。
官员上朝议事,只谈论军务、草场、赋税这类公开政务,涉及后宫的这件事,所有人都刻意避开。
贺夫人身处深宫之内,手上没有可供调动的力量。
自己母族贺兰部的处境,同样捆绑在北魏政权身上,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眼前的处境。
入宫之后,贺夫人得到一段时日的恩宠。
没过多久,贺夫人生下男孩,取名拓跋绍。
孩子降生之后,按照皇室惯例得到对应的爵位,在平城皇宫里面长大。
平城的皇宫,既有仿照中原样式修建的房屋殿宇,同时也保留不少毡帐。
宫殿四周修建高大城墙,围墙之内分布大片院落,居住大量宫女、宦官,还有各类值守的侍卫。
日常宫廷之中,随处可以看见往来奔走的侍从,各处宫门常年都有兵士站岗。
宫里会饲养专供皇室使用的马匹,还有大片用于游猎演练的场地,时不时会举办小型的骑射活动。
拓跋绍就在这样的环境一天天长大。
皇宫之内很少有松弛温情的氛围,权力、猜忌时时刻刻弥漫在各个角落。
北魏对外的军事行动还在不停推进,拓跋珪带领部队跟后燕交战,参合陂一战,俘获大量敌方士兵。
北魏疆域持续向外拓展。
随着时间推移,拓跋珪开始接触寒食散。
当时北方上层不少贵族都在服用这种丹药。
丹药吃下之后,人的情绪起伏会变得很大,时而亢奋,时而陷入阴郁多疑。
药物带来的影响一点点在拓跋珪身上显现出来。
宫内侍从、后宫嫔妃,偶尔会因为很小的举动,招来拓跋珪的迁怒。
拓跋绍年纪慢慢增长,身上暴戾的特质越来越明显。
闲暇的时候,他会跑出皇宫上街游荡,做出各类出格举动。
拓跋珪看见拓跋绍的种种行为,会施以严厉责罚,鞭打、拘禁都会用上。
责罚没有磨掉少年身上的戾气,只会让拓跋绍心底积攒更多的情绪。
同一座皇宫里面,还有另外一名皇子拓跋嗣。
拓跋嗣是长子,行事克制,待人处事稳重,拓跋珪把他当作继承的人选培养。
两座院落相隔不算遥远,两位皇子的成长状态,呈现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皇宫高墙包裹之下,很多看不见的矛盾,在各个角落慢慢积攒。
表面的繁华之下,各类隐患一点点沉淀,只是还没有爆发的契机。
平城宫殿的院落之间,来往侍从依旧按照往日规程奔走值守,宫门之外街市人声往来如常,商贩照常摆摊叫卖,来往车马络绎不绝,城市表面看不出半点异常。
贺夫人被拘押在深宫一处偏殿之内,天色彻底沉入黑夜,白日里的各项政务全部停歇,殿宇之间只剩下零星灯火晃动,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空旷回廊之间来回回荡。
而当那封由宫人偷偷带出囚室的口信辗转递送到王府,夜色彻底笼罩住整座平城皇宫的那一刻,皇宫内外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仅仅数个时辰之后,宫内会爆发一场骨肉相向的流血事变,会彻底改写北魏刚刚起步的整个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