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快讯 | 越聊越孤独？AI陪伴与孤独感、幸福感的最新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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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陪伴是在缓解孤独，还是在加深孤独？

有人睡前会打开聊天机器人，讲讲当天的烦心事；也有人在 Character.AI 上给自己设定一个“朋友”或“恋人”，把不愿对身边人说的话讲给它听。AI 随时在线，对用户的倾诉也总能耐心回应。对缺少陪伴的人来说，这很容易让他们觉得“有人在身边”。

但如果一个人越来越习惯从 AI 那里获得陪伴，会发生什么？这种陪伴是在补充现实中人际关系缺失带来的孤独，还是会慢慢取代一部分真实的交流？这种影响会不会随着使用时间、使用方式和一个人原本拥有的社会支持而不同？

本期三篇研究，从三个层面探索 AI 陪伴与孤独的关系：
在时间上，孤独与聊天机器人使用如何相互预测；
在使用方式上，把 AI 当作陪伴与心理幸福感有何关联；
在社会层面，AI 陪伴可能如何放大已有的不平等。

越聊越孤独，还是越孤独越聊？

● 关键词：社交型聊天机器人｜情感孤立｜社会联结｜纵向追踪｜交叉滞后模型

How Does Turning to AI for Companionship Predict Loneliness and Vice Versa?
DOI：10.1177/09567976261427747
作者：Dunigan Folk、Elizabeth Dunn
通讯作者及单位：Dunigan Folk —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

已有研究发现，同机器人聊天可以降低人们当下的孤独感，即使连续一周天天聊天也是如此。然而这些研究只记录的交流刚结束后的感受，无法判断长期的结果是否会相同。且真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建立在双方互相袒露的基础上，而与AI对话时袒露心事的始终是用户一方。这种单向的关系所带来的危害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显现，长期同AI交流甚至可能会加重孤独感。反过来，本就孤独的人也可能更倾向于和AI聊天。要厘清孤独与AI使用之间的先后关系，需要纵向追踪设计来考察。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 Dunigan Folk 与 Elizabeth Dunn 在 Psychological Science 发表研究，通过 Prolific 平台招募了英美加澳四国的 2,149 名成年人。研究从 2023 年 11 月持续到 2025 年 2 月，参与者每隔 4 个月填写一次问卷，一年内共完成 4 轮调查。问卷测量过去 4 个月出于社交目的、使用聊天机器人的频率、孤独感以及社会联结感。研究者采用随机截距交叉滞后面板模型，把每个人的长期水平与阶段性波动分开，考察一项指标偏离个人常态时，另一项在 4 个月后如何变化。分析还控制了分手、搬家等生活事件。

每轮调查中，约有 26% 至 30% 的参与者曾出于社交目的使用聊天机器人。当一个人的社交型使用高于自身平时水平时，4 个月后的情感孤立感也更高，这一结果在六项稳健性检验中有五项保持显著。反方向上，当社会联结感低于自身平时水平，4 个月后的社交型使用会增加。作者据此认为，孤独可能促使人们向聊天机器人寻求陪伴，而这种使用又可能逐渐加重孤独。短时交谈带来的即时缓解，与几个月后孤独感的上升，可以同时存在。

同样在用 AI，为什么有人更好、有人更差？

● 关键词：Character.AI｜陪伴型使用｜自我暴露｜线下社交网络｜幸福感

Interaction with AI companions and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DOI：10.1038/s41562-026-02516-2
作者：Yutong Zhang、Dora Zhao 等
通讯作者及单位：Yutong Zhang、Diyi Yang — 斯坦福大学

在 Character.AI 平台上，用户可以挑选或自建角色来聊天。不少人创建朋友或者恋人的角色来聊天，向它倾诉私密的心事。这种陪伴对心理幸福感有何影响，已有研究的看法不一，有的发现同虚拟角色聊天可以减轻个体的孤独感，而有的研究则担心这种虚拟聊天会造成情感依赖。

斯坦福大学 Diyi Yang 团队在 Nature Human Behaviour 发表研究，调查了 1,131 名美国 Character.AI 用户，并分析了其中 237 人捐赠的 4,664 段真实聊天记录。研究者结合用户自评的主要用途、对这段关系的描述以及聊天内容本身，识别出“陪伴型使用”。再分析它与使用强度、自我暴露程度的关系，以及它和线下社交网络、幸福感之间的关联。

研究发现，只有 11.8% 的人把陪伴列为主要用途，但约半数人用朋友、伴侣来形容与 AI 的关系。能倾诉私事的亲友较少的人，更可能以陪伴为主要用途，也更愿意向 AI 袒露自己。从整体看，使用强度越高的人，幸福感得分也越高。陪伴型使用则相反，在使用强度相同的前提下，三种识别方式都显示它与较低的幸福感相关。以自评用途衡量时，使用强度越高、自我暴露越多，这种关联越明显。作者据此认为，AI 陪伴与幸福感的关系取决于用户的线下社交环境和使用方式。比起“用多少”，“怎么用”可能更值得关注。

AI 陪伴会不会加深社会不平等？

● 关键词：社会不平等｜瑞士奶酪模型｜AI 素养｜产品设计｜治理监管

How AI companions could deepen social inequality
DOI：10.1038/s41562-026-02538-w
作者：Qiyang Zhang、Renwen Zhang、Nan Liu
通讯作者及单位：Nan Liu — 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

AI 伴侣正在成为人们获取情感支持的新渠道。用户把它当作朋友、知己甚至恋人。AI给予支持时，不会要求互惠回报。已有研究发现，人们会觉得AI写的回复比真人更有同理心。这样看来，AI伴侣让更多人能以更低的成本获得陪伴。另一面同样值得追问：谁在越来越依赖这种陪伴，谁又承担了更多的风险？

新加坡管理大学、南洋理工大学与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的学者在 Nature Human Behaviour 发表评论文章，借用事故成因研究中的“瑞士奶酪”模型来分析这个问题。每一片奶酪代表一层社会防护，依次是社交技能、AI 素养、系统设计和政策治理，奶酪上的孔则是每一层的漏洞。单独一个漏洞未必造成伤害，只有几层的孔同时对齐，风险才会一路穿透，加剧不平等。前两层同属用户层面，作者据此从用户、设计和治理三个角度梳理问题和对策。

在用户层面，社会关系稳固的人会把 AI 当作现有关系的补充。社会资源较少的人则更可能用它替代人际交往，越用越依赖，形成“富者愈富”的格局。青少年、社会隔离者和难以获得心理服务的人尤其容易依赖 AI 陪伴，AI 素养却往往较低。产品设计会进一步拉大这种差距。许多 AI 伴侣以参与度和留存率为目标，一味迎合用户，甚至劝阻用户离开。这类设计对已有心理健康问题的用户伤害更大，免费用户还要面对更高的数据泄露风险。在监管上，AI 伴侣广泛用于情感支持，却大多被归为娱乐产品，处于灰色地带。针对这些漏洞，作者建议逐层加固：用户层面加强社交技能和 AI 素养教育；产品以健康的使用方式和重建人际关系为衡量标准；监管则把 AI 伴侣视为健康相关技术，按风险分级管理。作者认为，防护加固之后，AI 伴侣可以提醒用户多和身边的人联系，成为通往人际联结的桥梁。

分享人：小虎
审核：PsyBrain 脑心前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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