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伪造医院收费凭证,前后骗了17万多元,按法律规定,这当然属于犯罪。
![]()
可等案子被查出来后,网上却出现了一个很少见的场面,不少人没有骂他,反而替他求情,甚至有人直接拿出172000元,帮他把涉案款全部退了。这个人叫廖丹,他骗医院的钱没拿去买房、消费,也没有揣进自己口袋,他做这一切,只为了让患尿毒症的妻子杜金领能够继续透析。
事情要从2007年说起。那一年,杜金领的腿突然开始浮肿,没过多久,水肿逐渐扩散到全身,到医院检查后,诊断结果是尿毒症。
医生告诉他们,现实能选的路并不多,要么接受肾移植,要么长期进行血液透析,而且每周需要做三次,才能继续维持生命。问题是,杜金领虽然已经嫁到北京,但因为当时没有达到相应的落户年限,无法享受北京当地医保报销。
一次次透析,再加上各种药物,一个月的医疗开支就要大几千元,而这个家庭每个月能够拿到的低保金只有1700多元。
![]()
靠这1700多元,不光要吃饭生活,还得承担治疗费用,根本不现实。廖丹很快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到后来银行卡里的钱只剩下3位数,可妻子的透析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身体状况随时可能恶化。为了多挣一点钱,他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平时负责送妻子去医院,只要有空,就到街上拉客挣钱。可他一天累下来,也就是二三十块收入,这点钱面对长期透析费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家里住的是小产权房,没办法正常抵押贷款,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亲戚朋友借钱。刚开始还有人愿意帮忙,时间长了,大家也扛不住了,有的人见到他就躲,电话也不愿意接,因为谁都清楚,尿毒症治疗不是一次两次,而是长期支出。
甚至有人直接劝他,家里已经没有这个经济能力了,再治下去,只会留下越来越多的债,不如早点接受现实。廖丹听完很生气,他说,妻子给自己生了孩子,又挣钱养了自己和孩子这么多年,现在人病了,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
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权衡的地方,他认定妻子必须继续治。真正改变事情走向的,是医院当时收费流程中的一个漏洞。那时透析室主要根据缴费单上的收费章确认患者是否已经交钱,收费窗口和治疗科室之间,并没有像后来一样进行实时联网核对。
廖丹发现这一点之后,产生了伪造收费凭证的念头。他按照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花80块钱刻了一枚假公章。章拿到手以后,他并没有马上使用,而是在裤兜里装了两天,因为他自己也清楚,一旦把这枚章盖下去,性质就完全变了。
直到医院再次催缴透析费用,看着身体已经非常虚弱的妻子,他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从那以后,他开始在收费单上加盖假章,再拿着伪造后的凭证去做透析。这种做法一直持续了4年。后来警方和医院核查发现,一共有409次缴费凭证存在问题,累计金额达到172000元。
![]()
这4年里,廖丹一直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违法。他每天凌晨出去拉活挣钱,只要在外面听见警笛声都会紧张,可回到家里,他并没有把实情告诉妻子。
杜金领后来也发现不对劲,家里明明已经没什么钱了,每个月却一直能够承担透析费,她多次追问丈夫,十几万元医疗费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廖丹没有解释,只告诉她,不用管这些事情,该去医院就继续去医院。
事情一直拖到2011年。这一年,医院升级了收费系统,原来的人工流程逐步改成数字化管理,过去几年留下来的异常账目也被查了出来。医院核实以后,并没有立刻中断杜金领的治疗。
院方考虑到患者当时的身体情况,让她完成了当周剩下的最后一次透析,才配合警方对案件进行处理。民警来到廖丹家里时,看到的是一间不足50平方米的房子,屋里很简陋,柜子上放着大量已经用空的药盒。
![]()
此时长期患病的杜金领体重已经只剩70斤。廖丹面对警方没有抵赖,也没有试图逃跑。他提出的请求也很简单,只希望警察在处理自己的时候,别把家里人吓着。参与办案的一名警察看到他们家的情况以后,自己拿出钱想留给孩子。
廖丹开始不愿意收,对方告诉他,自己是警察,工作职责决定了今天必须把他带走,但留下的钱和办案没有关系,就当是一个大哥留给孩子的。案件真正进入公众视野,是在2012年。
这一年,廖丹涉嫌诈骗案在北京东城区法院开庭审理。涉案金额超过17万元,属于数额巨大,按照当时诈骗罪相关量刑规定,通常对应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廖丹在法庭上没有否认指控,对自己的行为全部认罪。
![]()
可案件公开之后,社会上的反应却与普通诈骗案件完全不同。网上出现了大量替廖丹求情的声音,参与人数达到数以万计。不少人认为,犯罪事实当然不能否认,但他实施诈骗的原因、家庭经济状况以及钱款的实际用途,也应该在量刑时被考虑进去。一位和廖丹此前并不认识的政协委员还专门赶来,个人拿出172000元,帮助他一次性退赔全部涉案款。
公益机构也参与进来,募集了50万元爱心款,并通过托管方式专门用于杜金领后续治疗。法院审理后,依法认定廖丹构成诈骗罪。考虑到案件具体情节、认罪态度、退赔情况等因素,法院最终判处廖丹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
这个结果出来以后,很多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案件难的地方,从来不在于判断伪造收费凭证是不是违法。答案很清楚,违法就是违法,不能因为理由特殊就把犯罪事实抹掉。
![]()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站在法律面前的是一个实施了诈骗的人,可放回具体生活里,他又是一个没钱给妻子治病、却始终不肯放弃治疗的丈夫。医院明明遭受了17万元损失,却没有在发现问题时立即终止患者治疗;办案警察依法抓人,却自己掏钱留给孩子;陌生人和公益机构知道事情经过后,又主动筹钱帮助他们。
这些人并没有否定法律,而是在法律正常运行的同时,尽可能给这个已经非常困难的家庭留一点帮助。廖丹最终也承担了自己的法律责任。他没有因为“救妻”这个理由被宣布无罪,法院同样没有无视案件背后的现实情况,而是在法律允许的空间内,对具体情节进行了考量。
遗憾的是,这个家庭后来仍然没有等来一个轻松的结果。2016年,杜金领因突发心梗去世。4年之后,也就是2020年,长期身体状况不佳的廖丹又因为糖尿病并发症去世。
![]()
从2007年妻子查出尿毒症,到409张假收费凭证,再到172000元涉案金额,从医院没有立即停掉那次透析,到陌生人帮助退赔,再到3年有期徒刑、缓刑4年的判决,这个案件之所以多年后依然有人提起,并不是因为违法行为值得肯定。
恰恰相反,它让人看到了一件很现实的事:法律必须处理已经发生的违法行为,但在具体案件里,人的处境、行为动机、造成的后果以及事后的补救,同样会进入司法考量。
![]()
廖丹救妻的方法错了,这一点没有争议。但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又为什么会有医院、警察、政协委员、公益机构和数万网友愿意帮助这个家庭,也正是这起案件最让人难以轻易评价的地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