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广州一名男子今年52岁,存款860多万,至今没结婚。
关先生住在广州天河区一栋老小区里,七楼,没电梯。房子是九八年买的,当时每平米三千二,如今涨了十倍都不止。他每天爬上爬下,膝盖受得住,权当锻炼身体。邻居们都知道他手里有钱,具体多少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他早年在电缆行业摸爬滚打,后来把档口盘了出去,如今靠着利息和两套房的租金过日子,不愁吃穿。
他一个人住。房子不小,三室两厅,堆满了旧书旧报、老式家具,还有一屋子叫不上名字的工具。他喜欢修东西,电视机坏了自己拆,洗衣机不转了倒腾倒腾又能转起来。日子过得像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不紧不慢,把时间都滴旧了。
认识关先生的人都说,这人不该是这样。年轻时候长得不赖,脑子活,又能吃苦,怎么到头来连个家都没成。有人猜他眼光高,有人猜他受过情伤,还有人说他身体有毛病。关先生都懒得解释,听见了只是笑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慢慢吸。
去年秋天,关先生在楼下修他那辆旧摩托车。车是九六年买的,骑了快三十年,除了发动机没换,零件基本都换过一遍。他蹲在地上,扳手拧得正顺手,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问他这摩托还能骑啊。关先生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树下,拎着几袋菜,脸上带着笑。
女人五十来岁,穿着素色棉麻衫,头发挽成髻,圆脸,皮肤白净,眼尾有几道笑纹。关先生认得她,三年前搬到小区的,住在对面那栋楼,姓白,好像是个退休老师。他们打过几次照面,点过头,没怎么说过话。
白老师走近两步,低头看那辆老摩托,说这车得有年头了吧。关先生说九六年的。她说那年她还在教初中呢,又看看关先生,问他吃饭了没有,买了点菜,要不一起上楼吃点。关先生愣了一下。这些年,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邻居、旧同事、朋友的朋友,前前后后介绍了不下十来个。他都推了,有的连面都没见。可面对白老师自然不过的邀请,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白老师住在五楼,两居室,收拾得干净利落。阳台上养了十几盆花,有兰花、栀子、茉莉,还有一个泡沫箱种着小白菜。关先生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有些不自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白老师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没多久端出两个菜,一个清炒芥蓝,一个西红柿鸡蛋,外加一锅熬好的排骨汤。简单、清爽,不像外面馆子的油腻。关先生吃了两碗米饭。
那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小区里的流浪猫聊到天气,从旧摩托车聊到物价。白老师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关先生很少跟人聊这么久,更没单独去过女人家里吃饭。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明天他请,楼下那家肠粉店不错。白老师点点头,说那好,明天早上见。
关先生骑车回到自家楼下,熄了火,坐在车上没动。他不是没想过成家。三十多岁那会儿,亲戚朋友催得紧,他也认真相过几回亲。有一个在银行上班的姑娘,见了三次面,对方开口就问他房子写不写她名字。有一个离异带孩子的,相处了两个月,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把存款拿出来一起换套大房子。还有一个,年纪比他小不少,人倒是爽快,直接说嫁给他可以,但婚后他的钱得归她管。关先生每次都是笑笑,不接话,回头就不再联系了。
他不是舍不得钱。那些年做电缆生意,起早贪黑,搬货卸货都是自己上手。有一年夏天,仓库温度四十多度,他一个人扛了整整一车电缆,衣服拧出来的汗能装半桶。后来攒下这些家底,每一分都是实实在在挣来的。他不怕花钱,他怕的是别人冲着他的钱来,而不是冲着他这个人。
可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别人。关先生自己心里清楚,他这个人闷,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觉得先把钱挣够了再说别的。等钱挣够了,年纪也上来了。三十多岁的时候,他觉得四十岁也不算晚。到了四十岁,他又觉得五十岁之前总还有机会。一晃五十二了。
前些年,关先生的母亲还在。老太太跟着他住,身体一直不太好。关先生每天早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老太太熬粥,中午赶回来做饭,晚上不管多忙都要陪她看会儿电视。老太太话不多,但每天晚上都要等他回来才肯睡。去年老太太走了,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一起吃的饭,第二天早上就没叫醒。关先生那段时间整个人像丢了魂,邻居跟他打招呼,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后来他收拾老太太的遗物,在一个旧铁盒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他二十多岁时候跟一个姑娘的合影。姑娘扎着马尾,笑得很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那是他唯一一段正经谈过的恋爱。姑娘是外地的,在厂里做文员,两个人好了将近两年。后来姑娘家里催她回去,说在老家给说了人家。关先生那时候手里没几个钱,去了一趟姑娘老家,在她家门口站了一整天,最后还是一个人回来了。回来之后,他把摩托车擦得干干净净,再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白老师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关先生人不错,话少但实在。两个人开始搭伙吃饭,有时候在白老师家,有时候在关先生家。白老师做饭,关先生洗碗,分工明确,谁也不欠谁。小区里的人看见了,背地里议论,说老关这回总算开窍了。也有人酸,说白老师图他的钱。关先生听见了也不恼,该干嘛干嘛。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在关先生家吃完饭,白老师看见阳台上那辆旧摩托车,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换辆新的。关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车是九六年买的,那年他刚做成一笔大生意,挣了第一笔像样的钱。白老师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开的时候,她端着两杯茶走出来,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老伴走了八年了,头两年她连饭都不想做,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后来她想通了,人活着就得吃饭,就得好好吃,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关先生端着茶杯没说话,眼睛看着阳台外面。天已经黑了,楼下有人遛狗,有小孩在追着跑。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攒下的这些钱,说到底也只是一串数字。真正让人觉得踏实的,是有人记得你爱吃肠粉,有人在你修车的时候问你一句吃了没有,有人在你沉默的时候不逼你说话。
关先生没有跟白老师结婚。两个人还是各住各的,白天各忙各的,晚上搭伙吃顿饭。白老师有她自己的生活,她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每周去两次。关先生还是修他的东西,帮邻居修个水龙头、换个灯泡,从来不收钱。有人问他,八百多万存款,怎么不换个电梯房。他说住惯了,爬楼挺好,腿脚还能动的时候多动动。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关先生有时候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对面楼白老师家的窗户亮着灯,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安稳。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年轻时候不那么犟,不那么死心眼,说不定现在孩子都上大学了。可他又想想,那时候的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就算结了婚,也未必能给人家什么好日子。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有闲,可偏偏到了这个年纪,什么都将就不了了。
关先生的故事在小区里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通透,还有人说白老师没福气。关先生听见了还是笑笑,不解释。他心里明白,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八百六十万买不来一个真心实意的人,但能让他有底气等一个不图他钱的人。这个人等不等得到,他不知道。可至少,他现在每天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有个人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在他修东西的时候递一把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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