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广西贵县罗泊湾一号汉墓的淤土里,考古人员扒出来几段残损的竹尺、木尺。搁当时谁都没当回事,没人能想到,这堆不起眼的残片,后来成了吵了几百年的关羽身高公案的硬参照。
那回发掘,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出土的铜器、铁器、漆器这些大件上。谁会盯着几块没装饰、没花纹的断木片多琢磨,毕竟墓葬里的零碎太多了。
当时现场就有人问,就剩这几段残木头,连整尺都拼不完整,能算出原来的尺寸吗?
考古人员的回答很谨慎,单靠一件器物肯定不够,得跟同类出土文物、古代文献互相印证。不能看见个数字顺眼,就直接拿过来当标准答案。
说到关羽身高的争议,其实最核心的矛盾点,从来不是他能不能打,而是他到底长多高。
很多人不知道,陈寿写《三国志》离关羽生活的年代非常近。要是关羽真有特别夸张的身高,按常理不可能不记在传记里。
翻遍《三国志·蜀书·关羽传》,里面只写了他美须髯,有万人之敌的勇名,善待士卒,从头到尾没提过具体身高。
“身长九尺”的说法,根本不是正史里的内容,全是《三国演义》里的人物描写。罗贯中写三国人物的时候,本来就习惯把史书、民间传说、戏曲故事揉到一块。
你看书里写刘备身长七尺五寸,诸葛亮身长八尺,这些内容在正史里是能找到相近记载的。唯独关羽的九尺,还有吕布的一丈,艺术加工的成分要多不少。
最容易踩的坑,就是拿现在的长度单位去硬套。现在三尺是一米,按这个算九尺就是三米,那不成神话里的巨人了?
秦统一六国之后,把度量衡给统一了,汉代基本继承了这套制度。但所谓的统一只是制度要求,实际用的时候,不同时代、不同地区、不同用途的尺,长短根本不是完全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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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做的标准尺,工匠干活用的量尺,老百姓日常用的尺,多多少少都有差别。拿明清的尺算,拿现代的尺算,全是错的。
罗泊湾出土的这几件尺具,刚好是西汉时期的实物证据。研究者对着残段上的刻度,结合整器的比例推算,西汉的一尺大概在二十三厘米上下。
这个数值也不是只靠这一座墓的结果算出来的,是跟全国其他地方出土的汉代尺、量器,还有文献记载反复比对出来的。
古代的尺一般是分十寸,一寸再分十分。哪怕只剩两三段残片,只要刻度清楚,就能顺着每格的长度,反推出整尺的实际长度。
有意思的是,汉代的尺也不是从始至终长度不变。《隋书·律历志》里明确写了,后汉的尺度比之前稍长。
这句话看着短,其实把时间差说透了。关羽是东汉末年的人,生活在公元二世纪后半叶到三世纪初,用西汉的尺算本来就不准。
那按东汉出土的实物尺做参照,一尺的长度大概在二十三点二到二十三点八厘米之间。取中间的稳妥值,差不多就是二十三点五厘米。
这么算下来,九尺的长度就是九乘二十三点五,大概二百一十一点五厘米。
要是按二十三厘米算,结果差不多是二百零七厘米;按二十三点八厘米算,就接近二百一十四厘米。换算成大家熟悉的说法,小说里的九尺,差不多就是两米一左右的个子。
我之前看到这个换算结果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身高搁现在都能打职业篮球了。但你换个角度算,就会发现这个数其实没那么离谱。
《三国志》里记刘备身长七尺五寸,按二十三点五厘米折算,大概就是一百七十六厘米。诸葛亮身长八尺,算下来差不多一百八十八厘米。
这俩身高搁当时,已经算非常突出的了,但远没到超出常人认知的程度。至于曹操,史书说他姿貌短小,没写具体数值,就是长得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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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些数字串起来看就会发现,小说里的身高描写本来就是做人物对照的。张飞八尺,赵云八尺,诸葛亮八尺,关羽九尺,吕布一丈。
数字越往上走,人物的气势就越强。到了后面写兀突骨是丈二身高,那已经完全是传奇化的表达了,根本当不得真。
要是把这些数字全当成户籍本上的登记身高,显然是脑子转不过弯。但要是说这些数字全是瞎编的,也不对。
文学创作本来就是在真实人物的基础上做调整,关羽的九尺,大概率就是在真实身形的基础上,做了一定程度的拔高。
这里得说句实在的,就算算出来九尺是两米一,也不能直接拍板说关羽的真实身高就是两米一。毕竟正史里根本没记他的身高,这个九尺本来就是小说里的描写。
古代史书给人作传,重点从来都是功业、言行、政治立场,不是身高体重。陈寿不记关羽的身高,说明在他看来,这事儿根本不值得专门写进书里。
后来的小说为啥要把身高、面貌、兵器、坐骑这些细节写得那么清楚?就是为了让读者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物,不用费神猜。
很多人觉得,古代能当名将的,肯定得是大高个,不然怎么能披甲挽弓,上阵长途行军?
其实真不是那么回事。战场选将领,看的是武艺、胆识、临场判断,还有背后的关系和机会,从来不是按身高筛人。
关羽最拿得出手的战绩,是公元219年打襄樊那回。当时刘备刚拿下汉中,关羽从荆州北上进攻襄阳、樊城,水淹于禁的七军,抓了于禁,斩了庞德,声势大到震动曹魏。
史书里直接写他威震华夏,曹操甚至都琢磨着要不要迁都,躲一躲他的锋芒。这些内容全是正史有记载的,不是小说编出来的。
他的威名是实打实的战场战绩堆出来的,跟身高数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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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名将也会犯判断错误。他北攻樊城的时候,后方荆州的防守力量被抽空了。东吴那边派吕蒙白衣渡江,轻轻松松就把荆州占了。
关羽腹背受敌,最后在公元220年,于临沮一带被孙权的军队擒杀。
恰恰是这种悲剧性的结局,让后世更愿意把他塑造成高大、刚烈、宁死不屈的形象。人越接近悲剧,大家越容易把他的外貌和品格往极致了推。
还有他那把标志性的青龙偃月刀,其实根本不是东汉军队的制式兵器。这种长柄大刀的形象,是后世戏曲、小说慢慢固定下来的。
兵器不符合时代,不妨碍它成为关羽的标志;身高数字未必是实测,也不妨碍它成为大家对关羽的固有印象。
我看网上好多人拿着这个换算结果,就说考古实锤了关羽两米一的身高,纯纯是没搞懂这把残尺的真正价值。
这把从罗泊湾淤土里挖出来的残尺,根本不是用来给关羽量身高的。它的作用,只是把文学里的“九尺”,拉回汉代真实的度量衡体系里。
它能告诉你,九尺换算成现在的长度大概在什么范围,哪些是实物能证明的,哪些是小说的艺术加工,把讨论的边界划清楚就够了。
你要是说九尺是文学夸张,那关羽的真实身高说不定根本没到两米一;要是说民间流传了几百年,确实保留了他身形高大的口述记忆,也不能完全排除。
这两种可能,现在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能下定论。
毕竟谁也没法直接挖开关羽的墓,拿他的遗骨量个精确身高出来。那把残尺上的刻痕都磨得快看不清了,它从来没替历史下过定论,只是给大家指了一条靠谱的计算路径。
至于再过个几十年,会不会又从哪个东汉墓里挖出来一把保存更完整的标准尺,把现在的换算结果给推翻,谁又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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