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搬来一把椅子。
椅子还没放稳,顾盈就捂着额头喊头疼。
顾淮抱起她就往楼上走,回头丢下一句:“圆圆,等哥哥一会儿。”
楼上很快传来他哄顾盈吃药的声音,温柔得要命。
我等了很久,把椅子一点点推回原处。
“不用拍了。”
“这张照片,我不要了。”
2
天黑透了,顾淮才下楼敲我的门。
他拎着一盒草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拍照的事别往心里去。哥给你和盈盈都报了明德的入学测试,考好了,你俩就能上一个学校。”
我捏着准考证,没吭声。
心里那点刚熄掉的火苗,又不争气地冒了个头。
考试那天,顾盈穿着定制校服,背着新书包,笔袋里插着顾淮送的幸运笔,笔帽上还挂着一只小兔子。
我穿的还是福利院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进了考场我才发现,根本没人给我准备笔。
监考的林老师翻了半天,找出一截短铅笔:“先凑合用。”
走廊上,顾阿姨正拉着招生主任说话:“盈盈的重点班、竞赛都得安排上,以后要走保送的。”
“那另一个孩子呢?”
顾叔叔笑了笑:“福利院出来的,底子差,随便读读就行,没必要浪费资源。”
我攥着铅笔头,指节都白了。
英语卷子我大半看不懂,只能硬着头皮蒙。
可数学和语文,我写得飞快。
最后那道实验班附加题,我一眼就想起了从福利院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本旧奥数书。
我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翻了不下十遍。
出分以后,林老师拿着我的卷子看了很久。
“数学满分,语文扣两分,附加题全对,总分比顾盈还高一截。”
她蹲下来看着我:“孩子,你不是笨,是没人教,落下了。论学习能力,你比这届大部分孩子都强。”
也比顾盈强。
我鼻子一酸。
在福利院,护工王姨撞见我自学,当着全院孩子的面把我的习题本撕得粉碎:“野种还想读书?做梦!”
那天晚上我被锁在杂物间,一直饿到后半夜。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不是学不好,是从来没人教过我。
可实验班,只剩一个名额。
回家的车上,顾盈一直抠着手指:“要是圆圆也在明德,同学问起来......大家会不会知道,我不是爸妈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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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阿姨立刻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名额当然是你的。”
顾叔叔连眼皮都没抬:“就这么定了。”
我看向顾淮。他明明看过我的分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揉揉我的头发:“圆圆,你没老师教都能考成这样,去普通学校也埋没不了。”
他塞给我一部旧手机:“晚上哥给你补课,不会的题先发我。”
那晚,我抱着课本在小房间等到十点,手机一次都没亮。
我上楼倒水,看见顾盈的房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顾淮坐在她书桌边,一道一道给她讲错题,耐心得要命:“这步思路对了,盈盈真聪明。”
我端着水杯,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回到小房间,我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是交卷时林老师偷偷塞给我的:外省一所公益寄宿学校的招生简章,学费全免。
“有需要就报这个,老师给你写推荐信。”
我拿起那截短铅笔,在报名表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联系人那一栏,我停了很久,最后填的是林老师。
顾家的学校,没有我的位置。
那我就去一所,不需要顾家点头的学校。
3
报名还差一份成长档案,锁在福利院的档案室里。
我正发愁怎么回去拿,饭桌上顾阿姨就开了口:“周六咱们去福利院搞捐赠,记者也会来。圆圆跟着,就说是资助的孩子回去看看,显得咱家做事有始有终。”
那天,福利院门口拉着红横幅。
顾盈穿着白纱裙,挨个给孩子们发新书包,镜头追着她咔咔地拍。
“顾家小千金,真是爱心小天使!”
顾叔叔、顾阿姨一左一右陪着她,顾淮在旁边给她撑伞挡太阳。
那种带卡通扣的书包,我小时候隔着院墙眼巴巴看过无数回,一个都没收到过。
没人注意到我。
我一个人绕到后院,走进那间住了十年的旧宿舍。
铁架床还在。床头上我用指甲抠出来的“回家”两个字,也还在。
档案室里,退休的周老师正在整理材料。她教我认过字。
看见我,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翻出我的档案,手指却停在其中两页上,迟迟没动。
“圆圆,有些事你该知道。”
“你六岁那年,有对教师夫妻想领养你,手续都办到一半了。八岁那年,有个女医生心疼你手上的伤,申请长期寄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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