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故事番外篇之十七——齐景公伐夷仪

前文曾说过，为了挖晋国这个已经显现颓势的霸主墙角、恢复先君桓公（齐桓公）时期的霸业，齐国国君齐灵公先在周敬王十七年（前503年）秋联合郑献公在卫国咸地（河南濮阳东南）会面，商量着脱离以晋国为首的诸侯联盟、自立门户事宜；之后，齐景公和郑献公又拉拢了也想脱离晋国控制的卫国国君卫灵公参会，在琐地（河南郑州新郑）再次结盟，缔结了三国盟约，约定共同脱离晋国为首的诸侯联盟。

与郑、卫结盟后，齐景公就开始将脱离晋国控制的想法付诸实施实际行动，并首先几次攻打晋国的忠实盟友鲁国，虽没有取得很大的战果，但基本上对鲁国处在占上风的位置。

周敬王十九年（前501年）秋，齐景公在经过两年的准备后，终于效法先君顷公、灵公、后庄公在位时的做法，直接出兵攻打霸主晋国的疆土，向夷仪（山东聊城）发起进攻，意图率齐国重现当初先君桓公在时的辉煌霸业，实现齐国的国家中兴。

在齐、晋夷仪之战爆发前，齐国一个名叫‘敝无存’的将领正好说了一门亲事，他的父亲打算让他先成亲后再随军出征攻打晋国。但敝无存一心要获取军功，对成亲之事看得很淡，便拒绝了父亲为自己安排的婚事，并让弟弟代替自己与父亲所定下的女子成亲，还对家里人慷慨地说：

“这一次出征晋国只要不死，等我活着回来，一定是立下大功的；到时候我就要娶国氏、高氏家（齐国最顶级卿士家族）的女儿！”

等到敝无存随齐军进攻夷仪，开始攻城的时候，他奋勇当先、第一个登上了夷仪的城墙，并杀散守城墙的晋军，想要下城把城门打开放齐军主力进城；但城门处的晋军拼死抵挡，敝无存寡不敌众，不幸战死在了城门的门檐下，遗憾地永远失去了实现自己‘建立军功以娶国氏、高氏女子’的愿望。

大夫东郭书是继敝无存之后第二个登上夷仪城墙的齐军将领，而大夫犁弥则紧跟其后也登上了城墙。犁弥登上城墙之后就对东郭书说：

“您抢上去就往左攻，我往右边攻，等后面的人都上来了，再一起冲下去城墙。”

东郭书答应了犁弥的请求，登上城后就去攻击左边的守城晋军；但犁弥随后爬上城却没有按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行动，去攻击右边的守军，而是直接跳下城墙进入了城内。

等齐军主力跟进登城并攻克夷仪后，东郭书和犁弥坐在一起休息；犁弥炫耀说：

“是我先登上城墙的。”

东郭书一边收拾自己的甲胄，一边沉稳回答说：

“你这人！上次就使我为难（指登城前说好分别向城墙的左右进攻，可犁弥没按说好的去做），现在还要让我再次为难（指争抢首先登城的功劳）！”

犁弥立刻笑着打圆场说：

“我跟着您，就好像骖马跟着服 马走一样，哪能抢先呢？”

（当时驾车所用的马匹如果是三匹或者四匹的话，那么居中的称为服马，两侧的称为骖马。而驾车的人是直接指挥居中的服马，两边的骖马跟都是跟着服马来跑。犁弥这是说自己是跟随着东郭书作战，没有抢功的意思。）

卫国目前是齐国的盟友，齐景公发动对晋国夷仪的进攻，卫国也需要出兵支援齐军的行动；于是卫灵公准备出兵配合齐军、去攻打晋国的五氏（河北邯郸西）。但卫军要前往五氏的话，中间必须途经中牟，而晋国在中牟有一千辆战车的军队驻守，卫军从中牟经过，极有可能会与守城的晋军展开大战。

当时卫军出兵的数量是五百辆兵车，只有中牟晋军的一半，这个仗不好打，因此卫灵公就让人占卜，询问经过中牟作战的结果是否吉利；占卜的结果是用来卜卦的龟甲都被火给烤焦了，这是不祥的征兆。但卫灵公依旧不改变作战计划，还说：

“可以了！我军的战车数相当于对方（中牟守军）的一半，但寡人此次与军队一起出征，就相当于另一半，这样我们卫军算是和晋军相当了！”

随即卫灵公下令卫军穿过中牟，向五氏方向进军。这个时候，二十年前因政斗失败而从卫国逃亡到晋国的前卫国大夫褚师圃正在中牟城内，他对中牟晋军守将建议说：

“卫国虽然小，军队也不算多，但是他们的国君在那里（指卫灵公亲自随军出征），是不能轻易战胜的。齐军攻下城邑（夷仪）后就骄傲自满、放纵得很，他们的统兵主将在齐国的地位也不高，没有威信；如果这个时候去攻打齐军，就一定能打败他们。所以我建议您去向齐军发起挑战，不必攻击卫军。”

驻守中牟的晋军将领认为褚师圃的建议很有道理，于是就放弃攻击卫灵公的过境军队，而是向刚攻克夷仪、比较松懈的齐军发起了突然袭击；齐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晋军打了个时间差，顿时溃败退却。

虽然一时疏忽之下打了败仗，但齐景公不以为意，对卫灵公出兵支援之事也很感激，并把齐国的禚地、媚地、杏地都送给了卫灵公作为谢礼。

顺利攻克夷仪后，齐景公对在这一仗中立下战功的诸位勇士们给予封赐，在赏到犁弥的‘先登’之功时候，犁弥恭恭敬敬地辞谢说：

“还有人在我之前登上了城墙，我只是跟着他一起登城而已。在我之前登城的那个勇士头戴白色头巾，身披着猪皮斗篷。”

听了犁弥的描述后，齐景公推测他所说的‘头戴白头巾’的先登勇士是东郭书，就让犁弥去指认，犁弥一下就认出了东郭书，赶紧指着他说：

“没错，就是这位勇士！请君上将我的赏赐让给他！”

随后齐景公将赏赐转给东郭书，可东郭书也跟着辞谢说：

“您应该赏赐犁弥的，他借居在我们齐国，是客卿啊。”

犁弥和东郭书这两位勇士相互推让赏赐的风格让齐景公很欣慰，觉得齐国有这样的勇士何愁自己的‘恢复霸业’愿望不成功，因此齐景公同时赏赐了犁弥和东郭书。

在听说了真正的‘先登勇士’敝无存的英勇事迹后，齐景公对他的不幸阵亡深感惋惜，便对夷仪的百姓们说：

“有谁能找到敝无存遗体的，赏赐五户封邑，免除他的劳役。”

在重赏之下，敝无存的遗体很快就被找到了；齐景公下令厚敛敝无存，还亲手为他三次换上丧服，再用‘犀轩、直盖’（也就是以犀牛皮来装饰的华贵车辆及长柄的伞盖）作为他的随葬品，然后安排专人把敝无存的遗体运回齐国安葬。

在运送敝无存灵柩的车辆出夷仪城的时候，齐景公让拉灵柩车的人跪着走，齐军全体将士为他送行、吊唁痛哭。齐景公自己则亲自推灵车三次，直到运敝无存灵柩的车子出城。

在接连几次与鲁国、晋国进行了边境拉锯战后，齐景公成功地试探到了晋国如今已经支撑不住霸业的维持，差不多也到了该逐渐停止军事攻势，而改以政治手段来获取霸主地位的时候了。因此，在周敬王二十年（前500年）春，齐国主动向鲁国提出议和，暂时停止了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年之久的‘齐、鲁战争’。

同年夏季，经齐景公和鲁定公事先的约定，两国国君在齐国的祝其（又名夹谷，今山东济南莱芜县夹谷峪）举行会盟，恢复和平相处状态。

当时诸侯举行会盟时，双方国君可以指派本国的某位高级官员担任自己的‘相礼’（傧相、赞礼），负责盟会仪式上的礼仪项目宣读协助工作，使仪式可以按照流程顺利举行。

此次齐鲁‘夹谷会盟’的两国相礼者在后世都声名显赫——齐国是上卿晏婴（晏平仲），而鲁国就是孔丘、即孔子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