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冤冤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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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回到长沙

海南那桩事过后,王平河带着一身伤回到长沙。跟他回来的,只有小韩、小黑、小亮等四五个兄弟;其余的兄弟,都留在杭州养伤。

长沙的秋天来得慢,风里裹着湘江的水汽。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快了就隐隐作痛。回到长沙的头几天,他把自己安顿在医院里,说是养伤,其实也是想趁这段日子,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一件件捋清楚。美玲天天中午或者上午过来给他做饭,一做就是四个菜,送过来,又赶回去忙自己的买卖。身边的兄弟,美玲也都照顾得挺好——她炒菜从来不肯只给王平河一个人炒,每个兄弟的病房都送一份。

日子本该这么安安静静过下去。可偏偏这时候,核桃出事了。

核桃的蛋发炎了,肿得通红,上了医院。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说:“你没事别老拿手摸它。”

核桃一听就炸了:“不是,你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你没事揉自己的蛋啊?那也不是核桃!”

医生赶紧解释:“不是,我就是那个意思——你尽量别老用手摆弄它。”

“谁没事拿手摆弄它干什么?”

“那你也不能使劲……我是说,晚上睡觉之前,你最好洗洗手。你睡着了,手兴许就不自觉地搭上去了,揉两下你自个儿都不知道。”

“行,我听你的。往后我天天晚上睡觉之前,拿消毒水把手洗一遍。”

“那倒不用,你尽量控制点,赶紧把炎症消了。”

“我这严重不?”

“严重倒不严重,就是有点炎症。你连着来一个礼拜,基本上就能消掉。”

“行。”

从那天中午起,核桃就天天往医院跑,去消炎。也巧,他消炎的这家医院,正是王平河住院的那家。前楼是门诊,王平河住在后楼二楼的住院部。核桃每天在前楼消完炎,就往后楼跑,到病房门口一推门,熟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这一天,王平河说:“大哥,你这怎么今天还消炎呢?”

“刚消完炎,火辣辣的。哎呦,你那膀子没事吧?”

“我这原装的,没事。”

“你小子就故意气我。美玲没过来呀?”

“来了,这不中午给我送的饭,才走。你吃没?没吃在这儿垫吧一口。”

“我吃完了。正好,这不还得来两三天,我就来瞧瞧你。不挺好的吗?现在胳膊不疼吧?”

“也疼,半夜的时候疼,但是不影响什么。你坐着,大哥。我床头柜上有烟,你抽,自个拿。”

“哎,我真不用。行,我没事,我就来看看你。跟康哥还没有联系啊?”

“那还有什么联系?就那么回事,以后再说吧。”

“平河,不是说当哥的说你,其实你这事办的,过后我才听说。你想什么招,当时也不能得罪他呀。你就是两面都不得罪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毕竟是大少啊。”

“哥呀,有些话不是你我能想象到的,有些事也不是你我能想明白的。康哥那人你不了解,有的时候你说他成熟,他真挺稳重的;你要说他有的时候争强好胜,他比小孩都小孩,你没法说。不过也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后真有那哥们情分或者缘分的,就再说吧。我现在也出不了院,你不用挂着我。”

“我这一天是游手好闲似的,我主要就过来看看你。那行,没事,你休息吧,我走了,我回去了,晚上我还有个饭局。”

“你那发炎,少喝点酒。”

“我现在能不喝我就不喝。走了,明天我还得来,再有两三天炎症就下去了,这都好一半了,然后我再过来看你。”

他基本上就天天来,天天到王平河屋里坐一会儿,时间长能坐半个小时,时间短就坐五分钟,打个照面就回去。一晃正好一个礼拜,他自己能看见,确实好不少了——消肿了,也不那么红了。当时正好是第七天。

换药的时候,核桃说:“哎,你别说你这药挺好使啊。”

医生说:“我这是祖传的。”

“谁传的?”

“就我爸呗,我爷那辈就传下来的。”

“你爷那辈就专门收拾蛋厉害呀?”

“什么收拾蛋?这叫消炎,抹哪都行,哪有炎症哪都好使,专门消炎的。”

“哎,你这是好啊,挺好,往外卖得了呗。”

“卖什么卖?行了,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这两天别洗澡,尽量别沾水,手还是洗干净,睡觉之前洗洗手。”

“行,这没什么后遗症是不?不耽误那个吧?”

“不耽误。走吧。”

“那行,我去看看我哥们去。”

这边还是天天那套流程。他自己来的,让兄弟陪着也不好意思,这边就跑住院部了。

第二章 走廊里的脚步声

刚到王平河屋里,王平河正躺着睡觉呢。当天小黑子没在,回文玩街酒店给王平河拿衣服去了。

核桃一进屋,正好王平河一翻身。

“呀,大哥过来了啊?”

“你睡你的吧,我在这儿坐会儿。谁买的水果?”

“早上欣姐过来了,给拿了点苹果,你吃自个拿。”

核桃说:“哎呀,我有的时候就琢磨,你说你欣姐也是的,就跟二肥搞对象多好啊。”

“哎呀,那咱们可别操心那事。你怎么样啊?不一个礼拜吗?我跟你算着日子呢,怎么样?好没?”

“基本上好了,多少的反正现在还有点发红,但是问题不大了。大夫说明天不用来了,给我开了三天的药,叫我回去自个上药就行。”

“行,那挺好。那我再眯一会儿,你愿意坐就在这屋坐会儿,你要不愿意坐你就走。”

“行,那我抽根烟,抽根烟我走,不耽误你休息吧?”

“不耽误,你自个拿,床头柜上就有烟。”

核桃自己点了一根。王平河还没睡踏实,一翻身,准备再眯一会儿。那边放着电视,核桃自己拿了个橙子,一边剥一边吃,这边点根烟。电视里当时正好放的是《西游记》。核桃就坐在这儿,合计着抽完这根烟就下楼走。正抽着,烟抽到一半,往嘴里塞了一瓣橙子——

“哎呀,哎呦我,这橙子……还挺酸。”

他猛地一回头,听见外边走廊里传来“嘎达嘎达”的皮鞋声,还听见那个声音在问护士:

“王平河住哪屋啊?”

核桃一听,本能地站了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来这伙人的是皮老七,老六八个结拜兄弟里的老七。

老七姓皮,因为眼睛大,人送外号“大眼”,手下的兄弟叫他七哥。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特别瘦,穿一身黑西服,梳着大背头,头油抹得锃亮锃亮的——晚上在屋里,他那脑袋能当灯泡使,就那么亮。他身后能带七八个兄弟,全穿一身黑。

核桃一看,准是没憋好屁。门“啪”地就给关上了,转头过来:

“平河,别睡了别睡了,起来!”

“怎么了?”

“走廊来人了,我看着像没憋好屁似的。来的人你不知道,我认识,之前你打的那个六哥,就是我之前的大哥,这是他结拜兄弟,叫老七,弄不好是寻仇来了。刚才在护士站我就听他问呢,打听王平河住哪屋。你起来,我扶着你点,咱俩躲起来。”

正说话呢,就听门外喊了:

“你们去,把门给我踹开,直接给我摁床上砍他,快呀!”

这一嗓子,屋里这哥俩全听见了。王平河“咣啷”一下坐起来:

“走走走,快快快!”

能往哪走?当时在二楼。王平河在床上一个翻身,核桃说跑不掉了,咱们开窗户蹦下去,正好楼层不高,咱俩蹦下去。到了窗边,王平河腿脚不好,一瘸一拐的。这边窗户刚拉开,病房门“咣当”一脚,直接被踹开了。王平河一回头:

“快走!”

一喊快走——核桃这老小子,够交情。换了一般自私的人,这时候谁能顾上谁?不都得先顾着自己跑?不管怎么说,他还够个哥们,转头回来,一把拽住王平河:

“你先走!”

伸手搂住他的腰,把王平河整个儿搂了起来,脚都离了地。到了窗边:

“平河,下去!”

往窗外这一扔,人就是一股激劲,这一下使足了力气,“咣当”一声把王平河甩了出去。王平河本身腿脚就不好,站不稳。当时地下幸亏是土地——医院楼底下种着花花草草——没摔出个好歹。“咣当”一下,脑袋先着了地,脸扎进了土里。可幸亏不是水泥地,要不这一下真能摔出大事。

再看核桃这边,他的右腿刚搭上窗台,后边进来的七八个小子里,有一个就朝他后背上“噗呲”就是一下。只听“刺啦”一声,右肩膀拉开挺长一个口子,当场就给豁开了。这功夫你还不了手,他腰上一使劲就要往下蹦——人都已经出去了,在窗户外边了,正常应该是往下落的。后边砍他的这小子劲头挺大,一把给揪住了,揪的是核桃的后衣领子,像拎死狗似的。

核桃当时都合计着要落地了,“啪”地被拽住,朝脑天灵盖上又补了一下子。只听“当”一声,这一下子手撒开了,“咕咚”一下坐在地下。楼底下的王平河颤颤巍巍站起来,顾不上别的,一瘸一拐往停车场奔。都没能跑出去七八米远,核桃也落地了,王平河一回头:

“大哥,快跑!”

核桃站起身来,他挨这两下子问题不大,影响不了什么。

这一起身,那边七八个人“叭叭叭”全往下蹦,包括皮老七。老七顺窗户往底下一看:

“老核桃啊,今天我叫你跑,我看你往哪跑?都下去!”

老七当时站在二楼的窗户口,“啪”地也蹦了下来。来了八个人。他为什么没带五连发、七连发那些长家伙?因为医院的斜对面就是核桃的分公司,离这儿连三百米都不到,他没敢在这个位置放响,带的全是一水儿的大砍刀。七八个砍他一个,那也要命了。“叭叭叭”,八个人全蹦下来,核桃两步就撵上了王平河。怎么办?他一看王平河跑得太慢,一瘸一拐的,直接手一搭:

“我背你来!”

一下把王平河扛起来,背到肩膀上。王平河一看:

“不是大哥……”

他背着他也往前跑。可背着个人,怎么还能比不背人跑得快?不现实。等老七加上那七个兄弟“呱啦”追上来,直接给堵住了。核桃愣在了原地。

皮老七说:

“老核桃啊,我原本的计划是先废了王平河,然后我再找你。今天挺巧,咱就新仇旧账一起算,我正好给你们哥俩一窝端。不怕让你知道,王平河在这医院,我蹲都蹲你两天了,就明知道今天你人手不多。今天指定是叫你俩谁也出不去了。砍他!”

这一喊“砍他”——王平河在这住院,跟门口那几个保安处得最好。

当天这三个保安全在门口看见了。王平河朝那边一喊:

“大哥,帮忙啊!”

这一喊帮忙,医院这三个保安一回头:

“哎,平河老弟,来,过去帮个忙。”

这三个保安“哗哗”的,一人拎着根像镐把似的东西,就奔过来了。核桃呢,正面出不去了,把王平河反手往外一推。核桃站在那儿:

“七哥,有什么事咱俩谈谈行不行?你说你是要钱……”

这话都没等说完,被老七“噗呲”就是一下,砍在胸脯子上。

这一看,核桃跑也费劲,打也打不过,那能怎么办?那就硬跟你干。他一下子往前一扑,奔老七去了。他奔老七扑过来,手里还没家伙——老七能怎么办?砍是没什么用了,核桃都扑到跟前了,那就扎他。这功夫三个保安也过来了,提着镐把。而且其中一个保安给医院保安室打了电话,保安室那边说赶紧来人,一楼打架了,快点快点,平河老弟叫人给打了,赶紧都下楼。

这么大个医院,得有三四十个保安——不光在门口,前面有站岗的,后边有站岗的,医院里边也有保安,都加一起得有三四十个,甚至得四五十个。保安叫的人当时挺管用。王平河一瘸一拐往那边跑,根本跑不快,老七手底下那小子追上来,朝他后肩膀“咣当”就是一刀,直接给王平河砍开了,砍了个跟头,趴地下了。

正赶这功夫,保安也过来了,镐把一拿:

“别动手啊,我告诉你,这是医院,你再砍他,别说对面是分公司,咱可就报警了,让你们一个走不了!”

这功夫最关键的一下——核桃扑上去,老七这边一扎他。老七当时拿的是什么?不是长刺,是那种小号的牛角尖刀,也带尖,但那尖往上挑,带点弯,能扎人,可比长刺差着些劲儿。他本能地往上一怼,就往上一扎。

核桃呢,那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多多少少近战的经验还是有的。当时双脚一使劲,往上一蹦,想躲刀。他不蹦还好点,这一蹦,老七就听“噗呲”一声——核桃当时给扎了一激灵,人都没落地,在空中就打了个激灵。先是“噗呲”一声,紧接着就喊:

“哎呀,哎呦,我蛋!”

“咣当”这一下就扑了地,直接摔到旁边的地下。这一看,顺裤裆呼呼往外淌血。这一下子给扎的,核桃手一捂,拿手一指:

“老七,我要不弄废你,你看着!”

这功夫,从医院里边“哗哗啦啦”三十多个保安全冲出来了,拎镐把的,拎铁管子的,还有两个拎拖布的,全冲出来了:

“都住手,别打架,不许打架啊!”

“呱”一声,全围过来了。

老七一歪脑袋。围观的人也多了,对面斜对面就是分公司,二三百米远;医院冲出几十个保安,再加上不知道多少围观的,怕一会儿跑不了。而且老七来也没想把王平河和老核桃都给弄死,就是想出口气报仇,就是来砍他来了。老七一摆手:

“走!”

带着七个小子——算他自己在内八个——往旁边这一跑,三台车,三台轿子,往车上一坐,三台车一个跟一个,“唰唰唰”,全没影了。核桃在地下趴着,动不了了。

王平河那边站起来:

“大哥!大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了。掉了。”

保安把核桃扶起来了。保安说:

“你赶紧上楼,砍着你了,赶紧缝合一下。”

“不不不不不。”

“怎么了?大哥。”王平河一过来:“什么掉了?”

“你看看你看看啊,掉了。”

那玩意儿本身就肿,比原来大了不少。大红蛋,就像大红色的大荔枝,像大红毛丹似的。那模样,看一眼都替他龇牙咧嘴,是真疼坏了,在地下拿两只脚,脚后跟往地下直刨。王平河一看:

“赶紧快快快,扶一把扶一把,大哥你赶紧上楼,快快快!”

保安大伙上来都扶着,一会儿扶王平河,一会儿扶核桃,都给弄楼上去了。

第三章 三千万

王平河肩膀挨这一下子,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伤口要是按厘米算,也得一厘米多——就是砍口子的深度得一厘米多。核桃呢?那不用问了,他挨那砍那几下子都是皮外伤,虽说也给砍翻了,就是皮肉伤,可哪一下子也没有这一下子严重。就是老七都没想到,这一刀能干那么严重,直接给蛋旋掉了。王平河这边该包扎包扎,核桃进屋了。

“你给我看看,老难弄了,真的,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我求来的,我求来的俩蛋,这又给我弄掉了。”

“你别着急别着急别着急。”

“能不着急吗?你看看,洗吧洗吧还能不能用啊?这要坏了就完了,我上哪弄去?我弄不着了。”

“你快快快扶他一把,来来来,你先躺着。你躺这儿,我给你瞧瞧,我看看这口子能不能给你吊上,我看看能不能给你镶上。来来来,你先拿过去。”

“我拿哪去?”

“你放盘子里呀,你放手里拿着有什么用?你放盘里,别给我弄丢了啊。来来来,你放盘里吧。”

他拿的托盘,那玩意儿就像块肥肉似的,往那盘里一扔,“duang”一声。大夫得先给消毒清洗,至于大夫怎么弄的,核桃就不知道了。往那一躺,岔着腿,当时还惦记着王平河呢。

“我兄弟呢?”

“你兄弟没事,他就挨了一下子,就后肩膀头子,没问题,你先躺着吧。”

给这哥俩全撂这儿了。与此同时,分公司那边也来人了,医院这边也报了警。

这边小黑子,包括小韩子,都当时赶回来了。一看王平河没有大碍,就肩膀头子这位置挨了一下子,基本就是皮外伤。小黑子站在走廊里边“叭叭”给自己俩嘴巴子,老不好意思了;小韩子也是,站在这位置急哭了。王平河这边一摆手:

“你俩用不着,没有事。赶紧上前楼瞧瞧去,老核桃蛋丢一个蛋,赶紧过去瞧瞧去,看看怎么样?缝上没?”

这哥俩又“叽里哗啦”跑到前楼,一看在手术室,他俩也进不去,也打听了,说没什么大事,不能致命。小亮子呢,这功夫一瘸一拐,端着一把手枪过来了:

“哥,谁呀?”

“我不知道,情况太紧急了,我喊你都来不及,我从二楼蹦下去了。”

刚要说话,屋里电话响了。是王平河自己的电话,拿过来一看,是个生号,王平河没接过。

“喂,王平河你记着,这事咱俩还不算完。你要想你自己平安,包括老核桃,我跟你还不多要,你给我拿三千万,我知道你有,听没听明白?你要想跟我六哥把这事弄干净、弄明白,你要想叫我继续不报复你了,三千万。我不管是你拿还是老核桃拿,少一块钱弄没你俩,咱俩的事不算完。你记着,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我天天盯着你。你没兄弟了?你那帮兄弟全不在你身边,就算在你身边也是白搭,你没人了,你身边的兄弟不全让人放倒了?”

“你哪来的你?”

“你不用管我哪来的,我就明告诉你。王平河,就别说你现在还没有人了,你就是有兄弟我都不带嘚瑟的。明告诉你,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从哪回来的,你认为你自己手底下人挺狠呗?我让你这回知道知道什么叫狠,我从潮汕带回来这帮小子,叫你领教领教!我指定弄没你这回,除非你把钱给我准备好。”

说完“啪”就给撂了。他说别的,王平河倒不在意。一听他提到潮汕这个地方,王平河心里反倒有了底——那我就有治你的招?还了得你了?听完这句话,王平河都乐了:

“哎呀,行啊,找着根了。怎么样?老核桃蛋怎么样?”

“不知道,在手术室呢,听屋里呜呜喊叫的,咱俩不让进。那屋里无菌的,不让进。”

“没看着啊?”

“没看着,就说给疼昏迷了,他在那屋里。”

“我打电话。你俩家伙事呢?”

“全带身上了,哥,就怕那边有什么情况。实在不行,哥,给军哥喊过来呀。”

“你给他喊过来有什么用啊?那伤的比我还重呢,走不了道。不用,韩子、亮子在这儿待着就行。小黑子,你上那边,上前楼守着点老核桃去。他也没叫兄弟,别一会儿那边再打个回马枪咱就废了,快去。”

这一摆手,把小黑子派过去了,小韩子留在这边保护他。小亮子也是,立马坐上轮椅——腿肯定动弹不了了,当时那腿打的石膏,都干骨折了。他端着手枪在病房里边一坐,哥俩在这儿护着王平河。

另一边,王平河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都提到了,从潮汕带回来的狠人,那还用找谁呀?找徐杰二哥不就手拿把掐的?

“二哥。”

“平河,我还想着这一两天过去看看你去呢。”

“也不用,都来好几回了。但这次二哥啊,你不能自己来了。”

“怎么了?”

“我出事了,刚才在医院差点没叫人给弄没了。”

“谁呀?”

“这是之前的一个仇,就是我跟你之前聊到过,老核桃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丢蛋那个嘛。”

“对,之前我帮他,他剁手指头那回事,我不跟你提过吗?他之前那个叫我崩那个大哥,他的结拜兄弟叫老七,回来了。今天要不是跑得快,就给我剁了。刚才特意给我打个电话,跟我要三千万,说从潮汕那边带回来不少狠人。我琢磨着我得找你啊,二哥。”

“把谁给找去了,知道不?”

“我不知道,他也没跟我露面,就告诉我这事不算完,说这三千万我给他,那都不是问题,如果不给,说这事指定弄没我。”

“他吹,他把谁弄没?我见识见识。这么着吧,平河,你现在在医院等着我,你把自个保护好,我不超过三个小时到你身边,往多说四个小时。我这边马上备人来,我马上叫人过去,你等着我。”

“二哥,那你也尽快,你也知道我现在身边没有兄弟。”

“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往你那边赶啊,好了。”

“啪”一撂,徐杰站在那儿喊:

“金凡!金凡!”

金凡一过来:

“二哥。”

“给铁铮、冯刚、高五打电话,都给他喊过来。然后给老家打电话,叫杨三和段豪全都带着人,现在从老家往长沙走,咱找王平河去。”

“行。哥,我听别人告诉我,我不知道真假的,刚才我还想着跟你说呢,潮汕老家那边去了不少人,说上长沙,跟这事有关系没?”

“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刚才正好跟段豪打电话,段豪跟我说的,说那边是一个干海鲜批发,然后还卖祭品,就是死人用的那些东西。说在当地也是有名有号的一号人物,但我回想了一下,跟咱们不认识。”

“你就不管认不认识了,给段豪都喊来,咱现在马上往长沙走。”

“行。”

这一切安排好,二哥当时带着广州的兄弟先一步往长沙走;老家的兄弟肯定比二哥得晚那么两三个小时,得从潮汕往长沙赶,离得挺远。等二哥的兄弟全到齐、全到位,得晚上八九点钟。但王平河自己心里也有底,为什么?人家那边是要钱,那就暂时是安全的。

二哥所有的兄弟到齐之前,皮老七确实没有再过来反击。另一边,核桃这边,大夫看了一眼,当时琢磨了一个多小时。

“怎么样啊?在这儿盯着我看啊。”

“现在有个坏消息和好消息,你选吧。”

“我选什么呀?选完哪个你不得告诉我呀?”

“好消息是能弄上。”

“弄啊。”

“我弄不了。”

“谁能弄了啊?”

“不是,你现在叫我给你吊上,我能给你吊上,然后这玩意儿能不能好使,就像连蓝牙似的,兴许连不上。就像通电似的,像个插座似的,俩卵子,但是兴许有那一半不通电,不好使。他里边不少管路呢。”

“什么管路?”

“就他里边有上水管、下水管,我跟你说的术语你也不明白,他里边各种各样的管子,还有神经,那玩意儿我接不上。”

“谁能接上?”

“实在不行你就得去大地方请人了。我知道上海那边有厉害的,就是专门弄这个的,不行你去那边请人。不是,我先给你冻上呗。”

“什么?”

“就是得先给你放冰柜里,我先给你冻上。”

“放冰柜?”

“我口误啊,不是冰柜,就是咱们的冷库。我先拿冰块什么的,我先给你冻上。”

“那你别让它过期呀。”

“不耽误用,不耽误用。我先把伤口给你缝上,你这边先给你止个血,你这掉下来的我先给你冻上。然后你看看你能不能通过朋友谁的,你联系联系,去那边请个专家什么的,还是高点的手过来,能给你吊蛋,给你弄上。”

“我告诉你,就我兄弟老赵,真的,这就是有伤,他要没有伤,就这点活,老赵两分钟就给我吊上。”

“那也不是吊袜子的,说上去拿个针拿个线就给你缝上了,哪有那么容易的,还两分钟,净扯淡。”

“不是,我就说那意思,就你这手还是不行,真就你这手艺,差得远呢。”

“那怎么弄啊?”

“怎么弄?你先冻上呗。然后就扔那个什么冰柜,是扔哪的,你给我冻上,这边我找人。”

“那行,反正你也尽快。”

“这保质期多长时间呢?”

“你就尽快呗,反正十天半个月都没事。”

“它不能变质吧?你要是放那冰柜什么的,电可得插严实了,别里边再化了,然后蛋再变质。”

“不能不能不能,这你放心,咱那是专用的。”

“缝上吧。”

这不,这边开始给缝,他是接不上了。

第四章 二哥到长沙

另一边,二哥徐杰到位了。带来多少人呢?接近七八十号人。人倒不是很多,个顶个是精干。杨三当年在矿上带出来的那十多个,个顶个是亡命之徒那个级别的;段豪自己手底下一百多号兄弟,带来三十多个;在广州,二哥自己身边的一些核心兄弟——小南小北、高五、二平、冯刚、铁铮——当时全给领来了。加在一起七十多号,接近八十来人。

这一切到齐了,二哥这边一看:

“我看看你那肩膀。”

“我这问题不大。老核桃呢?谁在那?”

小韩子一摆手:

“小黑子在那,没回来呀,还在那边陪着呢,意思是接不上了。”

“别呀,给接上啊。他找那俩蛋找三个来月,你这不扯淡呢?”

“说那边去大城市请人嘛,说这边弄不了。”

“你说这一天,真的,老核桃跟着我也遭老罪了。不行咱去问问去,韩子。”

“我都问了,哥,你先别操心那边了,先操心老七。”

二哥:“你先别管他,这老七怎么回事?你跟他有什么直接接触没?”

“我跟他能有什么接触啊?都不认识他。”

“那你把他电话给我吧。就跟你明要了三千万,是不?”

“明要了。”

“来,你把他号给我,我联系他。”

“二哥,反正你就受累,帮兄弟一把。”

“你跟我还说这话?平河,你不骂你二哥呢吗?电话给我来。”

这号一拿过来,二哥“啪”地就打过去了。

“他就姓皮,叫皮老七。”

电话一接通,徐杰:“你姓皮啊?”

“你谁呀?”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平哥的朋友。你不是跟平哥要三千万吗?”

“怎么着?你给呀?”

“我给,你看看你在哪吧,我现在过去给你送钱去。”

“哥们,我明跟你说,我不管你哪来的,我不怕你跟我玩歪的邪的,黑白两道我都不怕。”

“你在哪?我找你去,行不行?地方你挑。”

“你来吧,你上北区来,北区这边有一个没挂牌匾的大会馆,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就在那屋里等着你。你几个人?”

“我几个人去?怎么你还不敢见我呀?你要不敢见我,你还有什么胆量拿钱呢?”

“哎呦,你还将我一军,你过来吧,我就在屋里等着你。”

“你等着我啊。”

挂了电话。

徐杰:“你养伤吧,我正好下楼,我上前楼再看看核桃去。”

“你不用看了,二哥,这边不用你操心,你就办你事得了。”

“那行,金凡,带着兄弟们下楼。”

这一摆手,“呱呱啦啦”,二哥带着人下楼了。

第五章 会馆

从医院到北区他说的位置,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过去也得半个多小时。到了这会馆门前,二哥其实也能想到,那不可能没有防备。一打眼,门口就得有一百多号人——这帮半大小子,黄毛绿毛,身上纹龙画虎,穿个跨栏背心、光着膀子的,就这号人都得有一百多个,门口都给堆满了,屋里就更不用提了。

这会馆挺大。说是叫会馆,其实那个年代很多江湖老手乐意这么弄,就类似于像个据点似的,大伙有个落脚点,有个地方待。平时这地方原来是谁的呢?老六的,在里边设局开赌,也在里边休息,里边吃喝玩乐,反正什么都能弄。地方大,三四千平。

到了门前,二哥这边车“叭叭叭”一停。门口这帮半大小子叼着烟卷在那儿一看:

“嘶,广东那边来的,有认识的没?”

门口这帮小子哪个也不认识二哥。他开个白色虎头奔,挺特别的——二哥这个虎头奔,正常你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白的,他这是纯白色。

下来了,这七八十号兄弟“乒乒乓乓”,大伙也都下来了。上来一个小伙,能有二十七八岁,一摆手:

“大哥,这人没少带呀,七哥在屋里呢。”

“你把他叫出来,你跟他说我就不进屋了,你让他出来见我。”

“行,稍等大哥啊。”

这小子“叽里哇啦”进屋了,没用上五分钟,把门口一打开——对开门“啪”一打开——从屋里又得涌出一百来号人。可想而知,皮老七当天预备了不少人。但屋里走出的这一百来个,全都上点岁数的,不再是那种半大小子、毛头小子了,全都得是三十七八、四十往上的年龄段。老七挑头,一摆手:

“哎呀,这来个岁数大点的,你是王平河的哥们啊?”

“你就那皮老七呗?”

“对,我就是。”

刚要说话,老七身后至少得有二十人,都没等老七说,就后边这二十五六个小子一摆手:

“哎呀,二哥!哎呦,二哥!二哥!”

二十五六个同时喊二哥。徐杰一抬脑袋:

“哎呀,操,你们呐!”

也没管老七同不同意,从老七身后“呱啦”就跑过来了。

到二哥面前一摆手:

“二哥,在这儿还能遇着你呀?”

这手一伸,二哥跟他们握的手。老七背个手,一看:

“什么意思?二哥?哪来个二哥?”

他自己的兄弟呢,就是从屋里带出来的,也得有七八十;他真正的外援,就是这二十多个从潮汕找来的,真正敢干。

徐杰一摆手:

“你们干什么来的?”

这二十五六个小子,老家全潮汕的,基本上有的是潮州的,有的是汕头的,有的是汕尾的。

徐杰在老家,那真是朋友交得遍——从小到大、从老到少,不能说全交,百分之八十交到了。二哥打小,是属于没爹没娘,有个老太太还不是他亲妈,从小就像干妈似的照顾他。所以二哥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八九岁就在和平一条街,说句不好听的,八九岁他什么都干了,从小也是看人脸色吃饭。十多岁,十三四岁就开始在那条街打架,十五六岁就打出名了,小孩没有不怕他的,都叫二哥。

但他有个最大的特点是财不黑。他有一块钱,哥们找到他,说二哥今天我吃不上饭了,他宁可今天晚上饭自己不吃,一块钱给你,兄弟你吃饭去。那个年代,兴许就是八几年了,或者七几年了,那钱不好挣啊,你就是十块钱也是好钱啊。

他打小就这为人。他都快四十了——十来岁就玩社会,跟那些老江湖比,岁数不算大,可资历深。他接触得早啊,二十几年的积累,加上他这种为人,他得交多少朋友?不说多,一个月认识一个新朋友行不行?一年还十二个呢。算上二十年多少个?不二三百个呀?那还不算他后期成名成腕了、玩得大了,接触上流社会、那些大老板、那些大哥,那就更多了,可能一天都认识十好几个。就按最保守的算法,那还得认识好几百个。

这二十多个半大小子在当地,几乎可以这么讲——就是你给钱让干谁干谁,而且绝对手相当黑,连段豪兴许都未必是他们的个儿。就这二十多个小子,唯独见着二哥,那真叫真正的尊重。

“哎呀,二哥!”

挨个握手,二哥二哥全喊二哥。等二十五六个小子手一握完,徐杰看着他们几个:

“谁雇你们来的?”

这二十多个里面有一个领头的,大名叫什么没人知道,打小大伙就给他起外号,都管他叫三——至于真名,连二哥也不知道。

“三,谁雇你来的?还是怎么着?”

“二哥,你不用管那个,我就问二哥一句话,你说今天要对付的,是二哥你不?”

“对,是我。”

“二哥,什么也不说了,来,都过去,来!”

就这一摆手,跟这二十五六个兄弟“啪”一摆手,一转头,“呼呼啦啦”奔老七去了。到皮老七面前,从怀里“啪”一掏存折。这存折当时给他们才给多少钱?雇了一帮小伙子,才给六十万,一个人两万块钱不到。那时候成名成腕的大哥,兴许值钱;这种小孩撑死算不入流,打架是个好手,也就撑死会打架呗,不值什么钱。

六十万存折掏出来了,三儿说:

“七哥,这钱我想挣不?我想,我比谁都想挣这钱。但你记着,今天你跟我二哥掐架,咱俩也好,我跟我二哥更好。我打小受我二哥恩惠,甚至从小打架,我叫老皮摁在地下砍,要不是二哥替我说句话,我小命都没了。就这情,我这辈子还不起,我也不存在说为点钱我去打我二哥去,我永远不可能。这钱呢,我给你放这儿了。”

说这话一鞠躬,把存折放在地下,就放在老七脚底下了。

“七哥,也是我挺谢谢你啊,瞧得起咱这帮哥们,咱宁可吃不上饭,不存在拿钱打我二哥。咱回去了。”

说这话一摆手:

“走!”

带着二十五六个“呱”地往这边一来,到二哥面前,三儿一摆手,给二哥鞠一躬。二哥一摆手:

“三啊,使不得。”

“二哥,兄弟对不住你。”

“嘎巴”一鞠躬,旁边两边都跟着呢,一鞠躬。一抬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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