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19 年 5 月 12 号，周一。
签第一批合同。
陆铭是第二个签的。第一个是个开裁缝铺的小姑娘，后来第二年就不干了。
周敏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第二条，租金减免三年。第四年起年租金递增百分之十五。续租提前三个月谈。
陆铭翻得快。翻到补充协议那页他停了。
周律师，这补充协议……
所有减免条款都在补充协议里。你看清楚再签。
都是熟人，还写这么细？
周敏没抬头。
你不写清楚，以后麻烦。
陆铭笑了一下。
他签了。按了手印。红印泥。
七份补充协议，他每份都签了。每份都按了手印。
我当时站在窗边。
我跟周敏说：都是兄弟，写这么细伤感情。
周敏把合同收进文件袋。
你不写清楚，以后他不认。
他不敢。
合同不是防他认不认。是防他认了之后翻脸。
我没接话。
张桂兰是那年秋天来的。
她不在十七间铺子里。她在街口摆了个油条摊。一辆三轮车，一口铁锅。
我第一次买她油条是十月底。天凉。
多少钱？
两块。
我给了五块。她找不开，翻了半天兜。
方总，我找不开。下回吧。
不用找了。
那哪行。
她第二天一大早给我留了一碗豆浆。
搁灶台上。上面扣了个盘子。
2020 年冬天的事她后来跟我提过。
老伴胃癌。
找我拿了两万。
没打条。
我让会计走的备用金。
2022 年 3 月。
旧街火了。
一个大学生拍了条抖音。说这条街有老味道。
四百万播放。
陆记门口开始排大队。
我路过一次。
后厨窗户开着。油烟飘到街上。
陆铭端着菜出来，看见我。
方总！
忙着呢？
您进来坐！
不了。
他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加个菜！
我走了。
2022 年 4 月。
陆铭在商户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群是我建的，一百多个人。
他发的：这条街要不是我们撑着，他方德海早喝西北风了。
下面跟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看见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敏的办公室在隔壁。她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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