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妈,你过来照顾我坐月子吧。”电话那头女儿苏晓冉嗓音虚弱,带着刚生完孩子的疲惫。
五十四岁的周桂兰收拾好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坐上长途大巴奔赴女儿的小家。
整整六十八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衣做饭,熬夜照看刚出生的外孙,包揽家里大大小小全部家务。
她体谅小两口挣钱不易,自带不少老家带来的米面粮油,贴补女儿的日常开销,从来没主动提过半分报酬。
待到女儿月子期满,周桂兰准备动身返回老家。
临走那天,女婿陈凯执意拉住她,硬生生往她包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纸红包。
周桂兰几番推辞不掉,只好把红包收进随身布包,一路颠簸赶回自己居住的老房子。
推开家门放下行李,她坐下来拆开那个红包,不是钱,不是信,却让她瞬间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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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晃晃悠悠跑了四个半小时,周桂兰终于抵达外地的长途客运站。
出站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拎着编织袋的旅客挤来挤去,空气里混杂着饭菜、汗水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
周桂兰一手拽着一只大号编织袋,肩上还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布包,布包里面装着她的身份证、存折,还有一叠提前取出来的现金。
女婿陈凯已经开着家用轿车在出口路边等候。
车窗降下来,陈凯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探出头跟她打招呼。
“妈,一路辛苦了,东西放后备箱,我们回家。”
周桂兰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子里面装的是自家菜园晒好的干豆角、梅干菜,三百二十枚土鸡蛋,还有腊月腌制熏好的腊肉、腊鸭。
这些吃食,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
鸡蛋是找隔壁邻里挨家挨户收来的,专门挑母鸡刚下的新鲜蛋;腊肉是寒冬腊月自家熏制,肥肉透亮,瘦肉紧实,最适合产妇补身体。
她想着女儿刚生完,外面市场买的总比不上老家土产吃着安心。
她弯腰使劲把编织袋往后备箱抬,袋子沉,勒得手掌皮肉发疼。
陈凯才慢悠悠推开车门走下来,伸手虚虚搭住袋子的边角,大半重量依旧压在周桂兰的胳膊上。
两个编织袋全部放进后备箱,陈凯也没有主动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
周桂兰只好自己挎着包,弯腰坐进轿车后排座位。
周桂兰没往心里去。
年轻人上班压力大,平时早出晚归,身心俱疲,她做长辈的多干点活本就理所应当。
一辈子在老家操持家务,重活累活早就干习惯了。
车上一路没有太多闲话。
陈凯专心盯着路面开车,偶尔随口问两句老家最近的天气。
周桂兰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一栋接着一栋往后掠去,马路边商铺招牌花花绿绿。
她心里装的全是对女儿的惦记。
距离上一次见到苏晓冉,已经过去大半年。
女儿结婚之后定居在这座城市,平日里朝九晚五上班,还要应付加班,来回一趟老家要耗费大半天,所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初女儿跟陈凯谈恋爱的时候,周桂兰不是没有顾虑。
陈凯家境普通,工资收入不算高,每个月除去各类固定开销,结余并不多。
但陈凯嘴甜,每次上门拜访,一口一个阿姨,说话圆滑,手脚也会象征性搭把手做点家务。
苏晓冉那时候满心都是这段感情,跟母亲反复说陈凯踏实肯干,日后一定会好好过日子。
做母亲的,最怕看见女儿伤心。
周桂兰没有强硬反对这门婚事,只提过简单的要求,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两个人互相体谅,遇事好好商量,把小日子安稳过下去。
婚事办得简单,彩礼没有漫天要价,周桂兰还拿出自己积攒的积蓄给女儿置办了嫁妆和整套床上用品还有不少居家物件。
轿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昏暗的车库里面停满密密麻麻的私家车,空气中飘着汽油和潮湿水泥混合的气味。
电梯直达二十层,电梯门缓缓划开,陈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推开房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帘半拉着,柔和的光线漫进客厅。
苏晓冉裹着厚实的珊瑚绒居家服,靠在卧室床头,怀里抱着襁褓之中的婴儿。
听见开门动静,苏晓冉抬眼看过来,看见母亲的一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可算来了。”
周桂兰放下肩上的布包,快步走到卧室床边,低头端详熟睡的外孙。
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睫毛短短的,脸蛋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浮肿,小手攥成小小的拳头。
周桂兰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怕手上太凉,先搓了搓手掌,才轻轻碰一碰孩子软乎乎的小手。
“好好休养,有妈在,什么活都不用你沾手。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建筑面积九十来平方,空间不算宽敞。
主卧留给小夫妻和新生儿居住,次卧狭小,摆下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之后,几乎放不下多余家具,这就是周桂兰接下来两个多月要住的地方。
房间窗户对着楼道天井,采光很差,白天不开灯,屋子里面就暗暗沉沉。
放下行李简单休整片刻,周桂兰没有歇着。
她先走进卫生间,把卫生间堆着的脏毛巾、换下来的居家服全部收拢,分开清洗晾晒,又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清点一遍现有的食材,心里盘算好接下来两三天要做的饭菜。
从踏进这套房子的那一刻起,周桂兰原本松弛的生物钟就彻底被打碎。
陈凯工作日早上八点半就要出门上班,出门之前简单洗漱吃完早饭就匆匆离去,晚上常常要八九点,有时候甚至快十点才能踏回家门。
绝大多数白昼与黑夜,整套房子里面,就只有周桂兰,坐月子的女儿,还有随时会啼哭的新生儿。
每天凌晨四点五十,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整座城市尚且沉睡,周桂兰就已经清醒过来。
怕开灯晃醒隔壁卧室的母女,她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推开次卧房门,踮着脚走到厨房。
开火慢炖催乳的汤水,熬煮软糯的小米粥,蒸上水蛋。
厨房的油烟机不敢开高档位,只能开最小一档,巨大噪音会顺着门缝钻进卧室,惊扰刚刚入睡的产妇和婴儿。
灶台火苗幽幽跳动,锅里汤水咕嘟咕嘟低声冒泡。
等待早饭做好的间隙,她顺手把厨房台面擦拭干净,把前一晚堆积下来的水杯、汤碗简单冲洗一遍。
等到天色蒙蒙发亮,早饭准备妥当。
紧接着就要处理一家人换下来的衣物。
新生儿的贴身尿布、小肚兜、连体衣绝对不能丢进洗衣机,必须手洗,洗衣液要挑选温和不刺激皮肤的款式。
一盆一盆,揉搓、漂洗,反复冲干净泡沫,再端到阳台晾晒。
阳台空间有限,小宝宝的衣物要单独分开悬挂,不能和大人裤子外套挤在一起。
早饭收拾完毕,来不及坐下喘口气,转眼就要筹备午饭。
产妇的月子餐讲究多,盐要少放,不能放辣椒花椒这类刺激性调料,荤素要搭配均衡,既要补气血,又不能过于油腻堵奶。
做完午饭,收拾锅碗瓢盆,擦洗餐桌灶台,短暂歇不了多久,又要着手准备晚饭。
夜里,周桂兰同样得不到完整的睡眠。
小宝宝肠胃尚未发育成熟,隔两三个小时就会饿,或是胀气不舒服,随即哇哇大哭。
苏晓冉经历生产,身体损耗大,睡眠严重不足,常常哄完孩子之后浑身虚脱。
每当卧室传来婴儿的啼哭,周桂兰经常抢先一步掀开被子爬起来,踩着拖鞋跑进卧室,帮忙抱孩子、拍嗝、哄睡,尽量让苏晓冉能够多合上眼睛休息片刻。
来到这里的头二十多天,周桂兰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完整的整觉。
白天无休止的家务,夜里反复被啼哭惊醒。
脚后跟长期站立劳作,时时刻刻隐隐作痛,腰腹部位更是整日酸胀发硬。
她随身的布包里面带了好几盒止痛膏药,夜里等所有人睡熟之后,她就悄悄掀开衣服,把膏药贴在腰上,缓解钻心的酸痛。
这件事,她从来不在女儿面前提起,半句累字都不肯说。
苏晓冉有时候看见母亲一刻不停来回忙碌,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色,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有一回中午,周桂兰刚刚把洗完的一大盆婴儿衣物晾晒完毕,拿起抹布擦拭餐桌,额角渗出薄薄一层汗珠。
苏晓冉靠在餐椅边上,轻声开口。
“妈,你歇一会吧,别一直忙,活又不会跑掉。”
周桂兰手上抹布没有停下动作,随口回话。
“我歇着,活谁干。你管好自己身体,把孩子喂好,比什么都强。我一把老骨头,扛得住。”
家里日常买菜的开销,周桂兰也经常悄悄往里搭钱。
小两口每个月要还四千七百多的房贷,婴儿出生之后,奶粉、尿不湿、婴儿洗护用品、各类小物件,花销铺天盖地压过来。
周桂兰看在眼里,清清楚楚明白年轻人手头拮据,心疼他们经济紧张。
下楼出门买菜,看见摊位上新鲜的土鸡、鲜活鱼虾、肋排,只要适合产妇补身体,她就主动掏出自己退休金现金付款。
她挎包里面常年备着现金,不习惯手机线上支付。
有时候买菜回来,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菜袋子,刚好碰上在家休息的陈凯。
陈凯就会拿出手机,提出要转账把菜钱结算给她。
每一次,周桂兰都摆手直接推回去。
“不用给,就一点菜钱而已。我还有退休金,每个月都有进账,花不完。你们小两口挣钱不容易,钱留下来给孩子买奶粉尿不湿。”
说这话的时候,周桂兰心里是真心实意的。
她过来伺候女儿坐月子,初衷就不是为了挣钱,只是心疼受苦的女儿。
只是次数多了,陈凯也没有再过多坚持,很少再主动提起菜钱这件事。
周桂兰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年轻人工作忙碌,没有过多心思计较这些细碎小事。
平日里空闲的碎片时间,周桂兰也闲不住。
看见客厅地面落灰,就拿起拖把拖地;看见玄关堆着快递纸箱,就整理捆好放到楼道等待回收;
看见婴儿的小纱布巾乱堆在沙发,就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衣柜。
这套不大的房子,时时刻刻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偶尔,她也会想念老家的院子。
老家的小院里面种了青菜、韭菜,还有几盆月季花。
出门前,她拜托隔壁相熟的邻居,隔三差五帮忙浇浇水。
可一想到女儿和襁褓里面的外孙,这点想家的念头,很快就被压下去。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移,日历一页页翻过,一晃眼三十多天悄然过去。
月子已经走过大半,家里表面依旧维持着平和的模样,可一些微妙的气氛,开始慢慢冒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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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些暗流,大多藏在日常琐碎的缝隙里,不会爆发成激烈争吵。
陈凯工作日下班回到家中,进门先换下外套,大多数时候就径直窝进客厅沙发,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短视频的音量调得不低,客厅里不停传出视频里面人声与背景音乐。
周桂兰在厨房叮叮当当翻炒做菜,油烟升腾,锅铲碰撞锅壁发出声响。
等到一桌饭菜全部做好,周桂兰走到客厅,出声喊他上桌吃饭。
吃完饭,陈凯把碗筷随意往餐桌桌面上一摆,既不会端进厨房,更不会动手清洗。
转身就再度坐回沙发,继续抱着手机,刷视频,打手机游戏。
洗碗、冲刷灶台、擦拭桌面、清理厨房地面油污,全部家务依旧一股脑落在周桂兰身上。
周桂兰心里不是没有感触,可她反复告诫自己,女婿终究不是从小养大的亲儿子。
丈母娘的身份摆在这,很多重话不方便直接开口数落。
一旦话说重了,很容易激化矛盾,最后夹在中间难受为难的,只会是自己的女儿。
她不断劝慰自己,自己只是短暂暂住两个多月,忍一忍,熬过去,等到女儿身体恢复,自己回到老家,一切就都过去了。
没必要为家务琐事,搅乱小家庭的安宁。
有一回周末,陈凯不用上班休息在家。
中午午饭吃完,一桌盘碗、汤碟乱七八糟堆在餐桌上,油渍沾在盘沿。
周桂兰哄睡哭闹的小宝宝,又伺候苏晓冉午休完毕,从卧室走出来,看见餐桌一片狼藉。
客厅沙发上,陈凯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飞快点击,正专注玩网络游戏。
周桂兰腰隐隐发酸,她走到沙发边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舒缓,不带半点指责。
“陈凯,有空的话帮忙把碗拿到厨房吧。”
陈凯眼睛都没有离开手机屏幕,视线牢牢锁死游戏画面,随口敷衍应了一声。
“等一会,打完这一局。”
周桂兰站在原地等,一分一分时间流逝。
这一局游戏打了接近一个小时,游戏音效不停从手机扬声器传出来。餐桌上的饭菜残渣慢慢冷却,油渍开始凝固。
周桂兰腰部酸胀越来越厉害,实在等不下去。
她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弯腰,双手一摞一摞把沉甸甸碗盘抱起来,一趟一趟搬运进厨房,开水龙头,滴上洗洁精,慢慢清洗一大堆餐具。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周桂兰没有跟女儿苏晓冉提半个字。
她不想给小夫妻之间制造新的隔阂。
但苏晓冉天天生活在这个家里,对家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陈凯下楼扔垃圾,屋子里面只剩下母女二人。
苏晓冉压低音量,脸上带着无可奈何,跟母亲吐露心里的委屈。
“妈,委屈你了。他在家几乎从来不主动做家务。我跟他说过好多次,每次说完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变回老样子。”
周桂兰手上正拿着钢丝球,冲洗锅底顽固的油渍,水流哗哗作响。
她侧过头,轻声劝慰女儿。
“男人大多都粗线条,眼里看不见活。你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在复原,不要总跟他发生口角,总动气对自己身子不好。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互相多包容一点。”
嘴上开导女儿,周桂兰自己心底,难免泛起一阵阵心酸。
在老家独居的时候,她根本不需要这般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来到女儿这套房子,从清晨忙到深夜,几乎没有真正的休息时间。
可是只要低头看见熟睡在外婆怀里的外孙,看见苏晓冉的气色一天天好转,那些翻涌上来的委屈,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
周桂兰偶尔也会下楼,扔生活垃圾。
小区楼下小广场,常常聚着不少同样过来伺候月子、帮忙带孙辈的中老年长辈。
大家闲来无事,就站在单元门口闲聊家常。
不少老太太聊起伺候儿女坐月子,会说起报酬的事情。
有的婆婆、丈母娘过来帮忙,子女每个月都会给两三千的辛苦补贴,算是长辈操劳的一点回报。
有几位相熟的老人,看见周桂兰天天忙忙碌碌,也顺口问过她。
“过来帮闺女坐月子,小两口每个月给你多少钱啊?”
每一次听见这类问话,周桂兰都是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给自己亲闺女干活,谈什么钱。我是当妈的,心疼闺女遭罪。”
旁人听完,有的点头称赞,也有人暗自叹息。
周桂兰嘴上说得大方坦荡,私下心底,不是没有生出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并不贪心,从来没有奢望过高额的报酬,只是心里盼望着,小两口能够实实在在记牢这份辛苦,往后逢年过节,心里多惦记自己这个老人,就足够了。
第四十二天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淋雨,发生了一件让周桂兰记忆很深的小事。
那天傍晚,乌云压满整片天空,狂风呼啸,雨点噼里啪啦狠狠拍打窗户玻璃。
屋子里光线暗沉,明明还没到晚饭时间,就要打开室内电灯照明。
家中冰箱里面存放的食材几乎消耗一空,肉类、绿叶蔬菜全都不多。
苏晓冉产后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方便出门吹风淋雨。
陈凯瘫在沙发上面刷手机,丝毫没有打算出门采购的意思。
出门买菜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到周桂兰身上。
周桂兰翻出家里一把大号雨伞,揣上钱包,锁好家门下楼。
雨势远比想象当中更大,路面到处都是积水坑洼。
菜市场距离小区有八百多米路程,一路上狂风不停撕扯伞面,好几次直接把雨伞整个吹得翻折过去。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飞溅出来,打湿她的裤脚,裤管湿哒哒紧紧贴在小腿皮肤上,一阵阵寒气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面钻。
菜市场里面人声嘈杂,地面到处是被雨水带进来的泥水。
周桂兰挨个摊位挑选,挑新鲜的排骨,嫩豆腐,适合产妇吃的鲫鱼,还有几样绿叶青菜,又顺带买了一点苹果、橙子。
一大堆食材,沉甸甸装满两大只塑料袋,塑料袋把手勒得手指留下深深的红印。
两只手都被袋子占满,雨伞只能歪歪扭扭夹在胳膊底下。
周桂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踩过路面的积水,慢慢往小区方向走。
等终于回到家中,裤管一直湿到膝盖位置,鞋子里面灌满雨水,每走一步,鞋子里面就传出咕叽咕叽积水响动。
浑身冰凉,冷风渗透骨头。
进门之后,陈凯就只是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起身上前接下沉甸甸的购物袋,依旧安坐沙发捧着手机。
“下雨挺大啊。”就轻飘飘吐出这么一句话。
周桂兰浑身发冷,顾不上立刻换干爽衣物。
先把两大袋食材一一拆开,肉类分装,蔬菜分拣,一一规整放进冰箱各个隔层。
全部整理妥当之后,她才拖着浑身沉重的身子走进卫生间,擦干净腿脚,换上干爽裤子袜子。
到了当天夜里,麻烦找上门。
周桂兰开始头疼,脑袋昏昏沉沉,浑身发软发沉,明显是淋雨受凉感冒了。
就算身体不舒服,夜里小宝宝啼哭的时候,她依旧照常爬起来帮忙哄孩子。
害怕感冒病毒传染给脆弱的新生儿,她特意戴上家里备好的一次性口罩。
脑袋一阵阵发晕,每一次弯腰抱起婴儿,太阳穴突突突突跳着疼。
第二天早饭时分,苏晓冉一眼就看出母亲脸色异常难看,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伸出手,摸了摸周桂兰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妈,你头好烫,你发烧了。”
陈凯正好坐在餐桌边喝热豆浆,听见这句话之后,只是淡淡开口。
“那要不,妈你多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休息。”
他没有提出自己接手做饭做家务,也没有主动说下楼帮忙采购食材。仿佛只要多喝热水,高烧就能够完全消退。
那整整一天,周桂兰该做的三餐饭菜照样按时做好,一家人换下来的衣物照样清洗晾晒。
只是干活动作慢了很多,时不时要扶着墙壁短暂歇口气。
苏晓冉看着母亲强撑着病痛不停操劳,心里又难受又生气。
趁着哄好孩子之后,她拉着陈凯进到卧室,关上房门压低声音争执。
房门不算厚实,隔着门板,周桂兰断断续续听见里面传来争吵的片段。
之后,陈凯倒是主动下厨做了一顿晚饭。
只是他很少下厨,把控不好调料,菜炒得格外咸,咸得难以下咽。
周桂兰怕打击到他难得愿意做家务的积极性,没有当面提出不满,硬着头皮把菜吃下去。
这场感冒折腾整整四天才彻底痊愈。
一场病熬过去,周桂兰体重直接瘦了两斤,脸颊肉眼可见凹下去一点。
她跟老家邻里打电话的时候,只说自己一切平安,女儿外孙都很好,只字不提自己淋雨发烧硬扛家务这件事,不愿意让老家的熟人替自己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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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停往前推移,转眼,距离周桂兰踏进这个家门,已经过去五十六天。
苏晓冉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可以长时间下床走动,不需要整日卧床。
小宝宝也褪去刚出生时的干瘪,脸蛋圆润饱满,皮肤白白嫩嫩。
夜里婴儿哭闹的频次也变少,能够一口气睡更长时间。
周桂兰肩上担子相比最开始,稍稍轻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每日堆过来的家务依旧满满当当,没有多少真正可以放空休息的闲暇。
下楼扔垃圾,在小区广场闲聊的时候,周桂兰偶尔会听见别的长辈聊天。
听别人说起月嫂的行情,请一位住家月嫂伺候月子,每个月薪资就要六千往上,还要包吃住。
算下来六十八天,如果花钱请月嫂,开销会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数字。
听见这些,周桂兰只是默默听着,从不搭话。
她每个月到手退休金两千八百块,这就是她全部的收入来源。
这次动身来女儿家之前,她特意去银行取了四千块现金装进随身布包。
来到这里之后,买菜、给外孙买连体衣、小帽子、摇铃玩具,零零碎碎,不知不觉就花掉一千三百多块。
这些花销全部由她自己承担,从来没有找女儿女婿报销一分一毫。
有一回午后,阳光透过阳台玻璃窗照进屋子。
周桂兰站在阳台,正在晾晒刚刚洗好的婴儿小被子。
阳台隔着一道薄墙就是客厅,客厅里面小两口以为阳台的窗户关着,说话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苏晓冉的声音先传过来。
“妈这么长时间这么辛苦,我们是不是该给妈一点钱,当作辛苦费,多少都是我们的心意。”
紧接着响起陈凯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那是她亲妈,伺候闺女坐月子不是理所应当?我们每个月房贷压在头上,孩子各类开销又高,手头紧巴巴,哪有余钱往外拿。等以后我们经济宽裕之后再说这件事吧。”
后面苏晓冉还想要继续争辩几句,两个人的声音压得更低,隔着墙体,周桂兰再也听不清后续对话。
她手里还捏着柔软的婴儿小棉被,指尖顿住,心里猛地往下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漫上来。
她放轻脚步,悄悄往后退,离开阳台窗边,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转身走进厨房,拿起篮子开始择晚上炒菜要用的青菜。
心底难免不是滋味。
可转念,她又不停开导宽慰自己。
年轻人身上背负房贷压力,养孩子处处都要花钱,手头紧张也是实实在在的现状。
自己每个月有退休金,存款足够维持自己在老家的生活,实在没必要非要计较这一笔钱。
一遍一遍这么劝自己,可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一道隔阂。
很多从前愿意跟女儿掏心窝讲的心里话,她开始选择藏在心底,不再全盘吐露。
往后的十几天,这个家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一日三餐按时开饭,家里的家务照常流转。
餐桌上说说笑笑,聊宝宝的成长变化,聊小区里面的琐事,仿佛阳台外偷听到的那一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周桂兰心里,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防备。
她开始默默倒数着离开的日子,盼望着早点回到属于自己的老家小院。
闲暇的时候,她会拿出手机翻看老家邻居发来的微信消息。
邻居发来院子里面蔬菜的照片,青菜冒出新芽,韭菜长得郁郁葱葱。看着照片,她越发想念老家安静自在的日子。
中间还发生过一件小事。
有一天周末,苏晓冉想要洗头发,产后洗头要格外注意,不能受凉。周桂兰烧好温水,帮女儿吹完头发之后,发现家里的吹风机风力变小,好像出了故障。
苏晓冉随口跟陈凯提,有空网上下单重新买一个。
陈凯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先凑合用吧,能出风就行,又不是完全坏了,能少花钱就少花钱。”
苏晓冉听了之后,当场就不太高兴,两个人小声拌了几句嘴。
这件小事,周桂兰看在眼里,更加明白陈凯在花钱这件事上面,一贯的行事风格。
六十八天,转瞬就走到尽头。
外孙早已过完满月,苏晓冉身体恢复到位,日常起居、照料婴儿的基础动作都已经熟练,完全可以独立应付带娃的日常。
老家那边一堆事情等着周桂兰回去处理。
院子里面的菜地长时间无人打理,要是再拖下去,野草就要把蔬菜全部盖掉。
家里门窗、水管,长时间没人看守,她心里一直放不下。
这天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客厅,周桂兰正式开口,说出自己准备动身返乡的打算。
听见母亲要走,苏晓冉十分不舍。
立刻伸手拉住周桂兰的手腕,再三挽留,希望母亲再多住半个月。
“妈,再多待一阵吧。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手忙脚乱的,心里总是慌慌的。”
周桂兰轻轻拍一拍女儿的手背。
“我是真的该回去了。你的身体已经养回来,带孩子慢慢学就好。陈凯下班回家之后,也得多搭把手分担家务带娃。小家庭终究要靠你们两个人自己扛起来,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替你们包揽全部事情。”
接下来整整两天,周桂兰开始有条不紊收拾自己的行李。
把从老家带来剩下的干货整理打包,又替女儿把家里储存的月子辅食食材全部分装,拿出便签纸,一笔一划手写标签贴在冰箱每一个保鲜盒上面,标注清楚哪一类适合苏晓冉食用,保质期大概多久。
夜里等宝宝熟睡之后,她还坐在次卧台灯底下,戴上老花镜,拿出提前备好的碎花棉布,穿针引线,专门亲手缝制了两个柔软的小布兜,可以用来装小宝宝零碎的小物件。
缝好之后,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主卧衣柜的角落留给女儿。
离开前一天晚上,晚饭吃完。
苏晓冉抱着孩子进到卧室哄睡。
客厅之中,只剩下周桂兰与陈凯两个人。
电视开着,播放晚间新闻,屏幕光影在墙面来回晃动。
陈凯靠坐在沙发上面,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壳,沉默犹豫了一小段时间,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折叠衣物的周桂兰,主动开口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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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两个多月,真的辛苦你了。”
周桂兰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停顿片刻,抬起头看向他。
“都是分内事,晓冉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只盼着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足够。”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再多交谈别的内容。
电视新闻的声音在客厅低低回响,气氛算不上热络,也没有冲突。
动身离开的当天上午。
屋子里面忙忙碌碌。
苏晓冉眼圈泛红,忙着从储物柜翻出本地特产,一罐一罐、一包一包,使劲往周桂兰的背包里面塞。
就在这个时候,陈凯从卧室走出来,手掌心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红纸红包。
红色封皮颜色鲜亮,看得出来是特意准备的。
他快步走到周桂兰身前,双手拿着红包,使劲往周桂兰随身那只旧帆布布包里面塞。
周桂兰见状,立刻伸出手阻拦。
“你这干什么,我不能要这个。”
“妈,你在这里操劳六十八天,所有辛苦我们心里都清清楚楚。”陈凯两只手按住布包开口,态度格外坚决,不肯松手。
周桂兰来回推拒两三次,想要把红包还给陈凯。
陈凯力气更大,死死按住包口,硬是把红包塞进布包内层夹层当中。
“你不收下,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我们晚辈一份孝心。”
站在一旁的苏晓冉,也跟着连忙开口劝说。
“妈,你就收下吧,这是陈凯一番心意。”
几番拉扯推让,周桂兰实在拗不过夫妻俩,只能作罢。
“那行,那我就收下。”
这一刻,她心底实实在在泛起一阵暖意。
接近两个多月起早贪黑的操劳,熬夜、受累、自己贴钱,终究不是全然被视作理所当然,女婿心里还记着自己这份辛苦。
时间不等人,去往客运站大巴发车时间快要临近。
周桂兰拎起大大小小好几件行李。苏晓冉要照看襁褓之中的婴儿,不方便下楼远行,只能站在家门口,一遍一遍叮嘱她路上小心,有空一定要再过来小住。
陈凯负责开车送周桂兰前往长途汽车站。
车子行驶在路上,车厢里面气氛平和,偶尔聊几句家常,说说小宝宝后续喂养的注意事项。
抵达客运站,陈凯帮周桂兰把沉重行李搬到候车大厅入口处。
“妈,路上注意安全。等之后有空,我们夫妻俩带着孩子,回老家里看望你。”
“你们在家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孩子。”周桂兰说完这句话,转身拖着行李走进候车大厅。
漫长的旅途就此开启。
大巴车在公路上行驶四个多小时,一路颠簸摇晃,窗外风景不停变换。
大巴终于停靠老家的客运站站点。
周桂兰下车之后,打了一辆短途车,一路回到自己独居多年的老房子。
掏出钥匙,转动锁芯,推开铁门。
屋子安安静静,院子里面的花草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弥漫着长久没有人居住的冷清气息。
她把大大小小的行李一件一件挪进屋内,反手关上家门,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一路长途奔波,浑身筋骨酸痛,肩膀被背包带子勒出几道红红的印子。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到客厅那把老旧布艺沙发上面。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作响。她把那个方才女婿硬塞过来的红纸红包,从帆布布包的内层夹层取出来,稳稳握在手心。
旅途劳顿,周桂兰指尖细细摩挲红包外面光滑发亮的红纸表层,心里还在感念女婿难得的这份懂事周全。
她稍稍调整坐姿,后背靠住沙发靠背,手指捏住红包的封口折边,慢慢把红色封皮向外掀开。
她看向红包的内部,指尖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僵坐在老旧布艺沙发上,周身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住。
周桂兰双手捧着这个红纸红包,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屋子里万籁俱寂,墙上挂钟的秒针一圈圈不停流转。
谁也料想不到,这份当着女儿面送出的孝心红包,内里藏着完全超出周桂兰预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