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情告急？卢拉首轮落后2%，小博索纳罗示好中国，特朗普押注右翼

10月4日，巴西大选首轮投票结果出炉。根据对98.78%选票的统计，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得47.24%的选票，现任总统卢拉以44.91%位居第二。两人将在10月25日进入第二轮角逐。

小博索纳罗在首轮领先卢拉2个多百分点，这个结果超出了一些民调的预期。但放在巴西政治极化的背景下看，这个差距在第二轮投票前并不牢固。也就是说，决胜轮竞选激烈程度只会比第一轮更高。

选情告急，卢拉急需争取拉拢中间派，而小博索纳罗则在提前释放一个微妙的信号：他公开表示愿意与中国保持“经济务实”关系。

小博索纳罗真的在示好中国吗？问题可没那么简单

小博索纳罗在对华问题上的表态，前后并不一致。

9月21日，他在竞选活动中说：“我与中国的关系始终会以经济利益为出发点。我们不需要选择站在哪一边，而是应该与所有愿意推动发展、希望投资巴西、愿意带来技术的国家保持合作。”9月22日，他再次表态：“我的对外关系永远建立在经济务实上……巴西不必选边站。”

这话听起来很务实。但巴西新闻网站“Amado Mundo”9月12日披露的文件显示，小博索纳罗的亲密盟友安德烈·马里尼奥起草了一份22页的反华稀土计划，封面印有小博索纳罗的竞选标志。文件的核心内容是：如果小博索纳罗当选，巴西将停止向海外出售原矿，不再“在结构上依赖中国的加工链”，并与美国合作，成为“中国以外全球三大稀土供应商之一”。

巴西拥有全球第二大稀土储量，这份文件的意图很明确——把巴西的稀土资源从中国供应链里剥离出来，然后放进美国主导的供应链。

小博索纳罗的“经济务实”，更像是一种竞选话术，面向的是中间选民和农业票仓；那份稀土计划，则更多偏向于未来的执政蓝图，面向的是华盛顿。这两套话术之间的矛盾，恰恰暴露了巴西右翼的真实处境：他们需要美国的政治支持来赢得选举，但巴西经济的命脉握在中国手里。中国买下了巴西79%的大豆出口、67%的铁矿石出口和45%的石油出口。

值得注意的是，小博索纳罗最铁杆的支持者——中西部和南部的农业大户、东南部的矿业资本——恰恰是中巴贸易最大的受益者。从这来看，他即便在政治上多么倾向于美国，但从实际利益出发，也不大可能为了讨好特朗普，去得罪自己的基本盘。

特朗普押注右翼，但巴西不是阿根廷

特朗普政府这次介入巴西大选的力度，在拉美历史上罕见。

美国为阻止巴西法院裁定老博索纳罗政变罪成，对巴西实施了高达50%的关税，并制裁了主审大法官莫赖斯。今年5月，小博索纳罗访问白宫与特朗普会面。英国《卫报》还披露，美国政府涉嫌提供100万美元资助巴西民间团体发动反对巴西最高法院的行动。

特朗普的算盘不难看懂。自2025年以来，厄瓜多尔、玻利维亚、智利、秘鲁、哥伦比亚等国相继选出右翼总统，南美洲几乎只剩巴西一个左翼政权。特朗普要完成他在西半球的“门罗主义拼图”，巴西是最后一块。

但巴西不是阿根廷。米莱在阿根廷可以搞“电锯改革”，因为阿根廷经济已经崩溃，没有太多可以失去的东西。巴西不同，它拥有全球第二大的稀土储量、第一大农产品出口能力，以及一个深度嵌合在中国供应链里的制造业基础。2025年中巴双边贸易额达到1710亿美元，巴西对华出口1000亿美元，顺差290亿美元。中国已连续十七年保持巴西全球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这一地位不取决于谁当总统，取决于巴西的大豆和铁矿石卖给谁。

特朗普押注小博索纳罗，赌的是巴西右翼上台后会在政治上倒向美国。但美国能给小博索纳罗的，是政治支持、军事合作和稀土采购合同。这些加起来，也填不上巴西经济离开中国市场留下的窟窿。

我认为，小博索纳罗如果当选，他面临的最艰难的选择，倒不是究竟是亲美还是亲华，而是要考虑如何在执政时找到一个平衡点——在政治上向美国靠拢的同时，又不触怒巴西农业和矿业集团的利益。这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卢拉的困境不全是左翼的问题，小博索纳罗上台也摆不平

卢拉在首轮落后，不能简单归结为左翼的失败。

卢拉政府的执政成绩单并不差。当前巴西失业率已降至历史低位，长期困扰社会的青年失业率也降至约10%。自2022年以来，劳动者收入增幅约20%，贫困率下降，约500万个家庭退出了“家庭补助金计划”。在国际上，卢拉主张多边主义，推动金砖合作，在联合国大会上公开表示“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

但卢拉有两个绕不开的包袱。第一个是财政。巴西政府总债务占GDP比重已从卢拉上台时的约70%升至82.9%，政府赤字超过GDP的9%。巴西金融精英对财政失衡高度警惕，因为巴西历史上曾经历过接近恶性通胀的时期。卢拉在选举前提高“家庭补助金”金额，并公开宣称要告别“谨慎财政的谬论”，这让金融市场对他的财政纪律产生了严重疑虑。

第二个是治安。治安问题是巴西一个极为顽固的社会毒瘤，这也成为了卢拉执政的一个大污点。尤其是里约热内卢的贫民区里，毒品犯罪、抢劫等和种族、阶层矛盾缠在一起，老百姓对公共安全越来越担心。这次，小博索纳罗将公共安全作为竞选核心，提出将民兵组织和贩毒集团定性为“恐怖组织”，增建高安全级别监狱。这套叙事在右翼选民中很有市场。

卢拉遇到的困境，并不是左翼理念行不通，而是巴西长期积攒的结构性治理矛盾，在他这一任集中爆发了。例如财政、民生，还有治安恶化、制度腐败，这些问题早已根深蒂固，不是单纯换一任总统就能抹平的。

其实就算小博索纳罗上台，问题也不会自动消失。他想要的改革，说白了就是大刀砍政府开支、压缩公共预算，靠削减福利和机构支出，强行把财政缺口压下来。但这套改革想要落地，必须拿到国会的投票支持。可巴西国会长期流行所谓“分猪肉”政治：议员们不管意识形态，核心诉求就是争取联邦预算，把项目、经费拿回自己选区，用来拉拢选民、换取连任。总统想要法案过关，往往就要给各个议员派系分配好处。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格局，单靠一个总统根本撼动不了。

不是简单的“疏华亲美”，而谁当选都离不开中国

巴西大选的结果，对中美在西半球的博弈有影响，但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大。

巴西政治高度极化，左右翼对垒成为常态，但无论谁当选，经济现实都会把对华关系拉回务实轨道。我分析认为，即便小博索纳罗胜选，也不一定意味着巴西与美国的关系会有多么紧密。其父老博索纳罗当年执政的时候，虽然政治上排外倾向很重，到头来却没法和中国大幅脱钩。因为巴西经济早就深度绑在了对华贸易上，根本切不断。同样的道理，巴西和中国的政治关系或许可能略有降温，但经济和贸易关系不会发生实质性变化。巴西农业产品高度依赖中国市场，博索纳罗家族最坚实的拥护者恰恰来自那些从对华贸易中获益巨大的农业地区。

巴西大选的悬念，不在于谁当选后会不会“疏华亲美”，而在于谁当选后能处理好一个根本性的矛盾：巴西的政治精英可以亲美，但巴西的经济结构却是天然亲中。这个矛盾不是靠选举能解决的，是靠贸易数据、供应链结构和产业互补关系决定的。中国是巴西大豆、铁矿石和石油的最大买家，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巴西总统宝座换掉一个主人而改变。

小博索纳罗可以在竞选时说“经济务实”，可以在私下里谋划稀土去中国化，但假设他这次真的当选，巴西的农业集团和矿业资本也会用真金白银告诉他：想疏远中国，根本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