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政府的经济顾问桑亚尔在2025年底的一场播客里说了一句很诚实的话:印度变成了一个服务业主导的经济体,但他不认为这对印度是健康的。
说这话的人,正是当年设计生产关联激励计划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印度走的这条路,和它自己设定的目标之间,裂开了一道多宽的口子。
先看一组数字。印度服务业占GDP的比重从2013到2014财年的约51%,涨到了2024到2025财年的近55%。而制造业呢?莫迪2014年启动印度制造,目标是到2025年把制造业占GDP比重拉到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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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的统计结果是,生产关联激励计划实施之后,这个比重从15.4%降到了14.3%。
目标25%,实际14%出头。这不是进展缓慢,这是方向性偏离。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制造业占比在跌,而是服务业在涨的同时,它根本不雇人。
印度服务业贡献了超过一半的GDP,却只雇用了全国劳动力的不到30%。印度国家转型委员会自己的报告承认,服务业增长的核心挑战是强劲的产出增长没有带来相应的就业创造。
翻译一下:GDP数字很漂亮,但几亿印度年轻人该没工作还是没工作。
那这些劳动力去哪了?答案是农业和非正规服务业。印度超过45%的劳动力仍然留在农业部门,而农业只贡献了大约15%的GDP。一个农民种地一年创造的价值,还不如他在班加罗尔送外卖一个月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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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外卖平台能吸纳的就业是有限的,而且这些岗位没有合同、没有社保、没有稳定性。印度国家转型委员会的报告里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些服务业岗位:低价值。
更深的麻烦在于空间上的撕裂。印度超过60%的城市工人从事服务业,但农村地区这个比例不到20%。农村女性从事服务业的比例只有10.5%,城市女性是60%。
现代服务业集中在马哈拉施特拉、泰米尔纳德、卡纳塔克这几个南部和西部邦,而比哈尔、中央邦这些人口大邦,劳动力仍然挤在低端零售和运输里。这意味着印度所谓的服务业主导增长,是几个邦在跑,十几个邦在看。
现在把外部条件叠上去,问题更清楚了。
印度储备银行2026年3月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到2026财年第三季度经常账户赤字扩大到132亿美元,货物贸易逆差从上年同期的793亿美元扩大到936亿美元。
同期外国直接投资净流出37亿美元,比上一年同期的28亿还多。外国证券投资虽然在第三季度流出不多,但在2025年4月到12月期间整体也是净流出的。
一个经济体如果靠服务业出口赚外汇,同时又需要大量进口石油和高端设备,经常账户天然就容易处于赤字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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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印度服务业出口里最硬的一块,IT和商业服务,正在被AI工具侵蚀。印度的IT外包模式本质上是人力套利,当AI能替代掉大量基础编程和数据处理工作时,这个模式的天花板会来得比预期更快。
回到那个核心问题:一个14亿人口的国家,制造业占GDP比重十几年来不升反降,服务业又只雇三成劳动力,剩下的人靠什么养活?靠汇款。印度储备银行的数据显示,海外印度人的汇款在2025到2026财年第三季度达到369亿美元,是支撑经常账户的最重要缓冲。一个国家靠在外打工的人往家里寄钱来平衡国际收支,这件事本身就在说明国内经济结构出了什么问题。
莫迪经济顾问桑亚尔说了一句话,印度因为历史限制和可出口数字服务的崛起,比其他大多数国家更早变成了服务驱动型经济。
他说的历史限制,指的是基础设施和监管环境长期抑制了制造业。但问题在于,这些历史限制到现在也没有真正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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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遮普邦一条耗资超过200亿卢比的铁路,修了将近40年还没完工,土地征用、环保审批、公用设施迁移,每一个环节都在拖。全国近580个国家公路项目面临延期,270多个项目获批后因为土地问题连招标都做不了。
印度想复制中国靠制造业吸纳海量劳动力的路径,但它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变了的世界。
全球制造业的产能过剩是结构性的,关税壁垒在升高,自动化在替代低端装配。中国当年加入WTO的时候,全球还有足够多的低端制造订单可以承接。今天没有这个窗口了。
所以印度的问题不是GDP什么时候超过德国或者日本。问题是,在一个14亿人口的国家里,当绝大多数年轻人既进不了现代服务业,也进不了有组织的制造业时,GDP排名第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超级大国不是靠几个邦的IT园区撑起来的,是靠几亿人有活干、有钱花、有奔头撑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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