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韩国总统李在明在社交媒体平台X上转发了一则官方通报,并附上了一段强硬表态。在这篇帖子中,李在明明确宣示:“即使要扩充人力、预算和组织,也要彻底收回亲日财产。”紧接着,他引述了一句在韩国民间流传已久、极具讽刺意味的历史警句:“‘亲日就能三代富,独立运动就三代穷’这样的话,再也不能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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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发李在明高调发声的直接导火索,是韩国法务部于2026年7月完成的一起追赃行动。官方从日据时期顶级“朝奸”金汉圭的后代手中,依法强行收回了位于大田的一块面积约189坪(约625平方米)、价值约5300万韩元的林地。
这块被收归国有的土地,虽然金额算不上天价,但其象征意义却极具震慑力。
被没收财产的金汉圭,并不是普通小角色。他被明确载入日伪朝鲜总督府1935年编纂的《朝鲜功勋人物名录》,是353名“功勋人物”之一,曾担任总督府咨询机构“中枢院”的参议。当时,他被殖民当局认证为拥有50万日元以上巨资的资产家,名列日据时期最富有的1%亲日卖国贼之列。
对于这样一个凭借卖国荣华富贵的韩国巨奸而言,大田这块被收回的土地,只不过是其家族庞大不义之财的九牛一毛。但它却标志着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韩国政府正在掀起一场迟到了数十年的清算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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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风暴的背后,是韩国时隔16年对亲日财产追缴机制的全面重启。
今年5月,韩国国会高票通过了修订后的《亲日反民族行为者财产的国家归属等相关特别法》,并于6月正式颁布、12月起正式实施。这部新法的核心,在于重新组建了在2010年被解散的“亲日反民族行为者财产调查委员会”,赋予其长达5年的调查追缴权限,同时增设了面向全社会的举报奖励制度。
更关键的是,新法直接堵住了过去最大的法律漏洞。过去只要亲日派后代将资产出售或转移,官方就束手无策。新法明确规定,即使亲日财产已经被卖掉或转让,国家也有权对其处置后获得的资金进行等额追缴。
回顾历史,韩国对亲日派后代财产的追缴并非没有先例。2005年,卢武铉政府首次出台特别法,并于2006年成立第一期调查委员会。在2006年至2010年的4年任期内,该委员会从168名亲日派及其后代名下收回了2359宗土地,追缴资产市值高达2373亿韩元(约合11.3亿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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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进程在2010年却戛然而止。由于当年韩国法律规定的委员会任期仅为4年,到期后便被依法解散。在此后的16年间,韩国政坛经历多番轮替,保守派政权对清算历史缺乏意愿。即便是在进步派执政时期,该议题也因顾忌政局对立与韩日关系而陷入停滞。
这长达16年的制度真空期,给韩国亲日派后代留下了充裕的金蝉脱壳的时间。大量韩国亲日派后代利用监管缺失,通过向第三方变卖、赠与、股权重组或分散产权等方式,将名下的不义之财合法化、洗白,导致国家追赃陷入了无从下手的绝境。
正因如此,李在明政府此次重启追赃,才选择用“追钱”替代单纯的“追物”,试图通过追查资金链,将那些被洗白的资产一网打尽。
李在明之所以如此痛心疾首,是因为“亲日富三代,独立穷三代”这句话,并不是夸张的文学修辞,而是韩国近现代史中最血淋淋的阶层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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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韩国建国之初,虽然曾成立“反民特委”试图清算亲日派,但在冷战阴霾与李承晚政权需要旧官僚维持统治的现实下,清算行动被迅速剿杀。大量在殖民时期靠剥削同胞起家的卖国贼,完好无损地留在了警界、政界和商界。
数十年来,这些亲日派凭借殖民时期积累的原罪资本,完成了家族精英地位的世代传承。其后代至今活跃在韩国的医疗、政界、演艺界与财阀高层。例如,在今年早些时候,韩国女演员安河英因公开炫耀家族“四代行医”而遭网民围剿,其曾祖父安相浩随后被曝光正是日据时期亲日组织“大正亲睦会”的要员,靠着殖民者的特权铺就了家族百年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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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为了韩国的国家独立抛头颅撒热血的抗日烈士家族。为了抗日,无数独立运动家倾家荡产、客死他乡,其子孙在殖民时期饱受日伪当局的监控与迫害,无法接受良好教育,更无资产可继。建国后清算的失败,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应有的补偿与尊严。
韩国官方数据显示,独立有功者后代的年收入均值仅为2500万韩元(约合13万元人民币),远低于韩国的中位收入。在700名独立有功者家庭中,有超过45%的家庭月均收入不足209万韩元,甚至许多抗日烈士的后人如今只能靠领取基础生活保障金维持生计。
卖国者尽享荣华,爱国者的后代却代代贫困。这种是非颠倒的历史苦果,构成了韩国社会最深刻的心理创伤。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在明重拳重启追赃,确实顺应了社会对历史正义的强烈呼唤。然而,如果仔细审视这场高调的“抗日清算”,就会发现现实远比口号复杂得多,甚至隐藏着难以掩盖的制度困局与政治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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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当其冲的,就是海外追赃机制的形同虚设。据韩国国会外民委议员李在康调取的官方资料显示,第一期调查委员会收回的2373亿韩元资产,全部来自于韩国国内。尽管法律规定调查委可以通过外长向外国政府请求跨国调查与协作,但在过去的实践中,外交部根本没有任何实际协助调查的记录。
如今第二期调查委成立在即,法务部却依然沿用了这套早在16年前就被证明无效的外交协作条款。政府内部甚至没有进行过一次针对海外查账的实质性业务磋商。在亲日派后代早已将大量资产转移至海外的今天,缺少跨国追赃能力的调查委,极有可能再次沦为只能在本土打转的“半吊子”机构。
此外,宪法拉锯战与法律争议也难以避免。面对政府的追赃行动,亲日派后代纷纷联手提起违宪诉讼,指责新法违反了“禁止溯及既往”和“不得追究连坐”的宪法原则。虽然宪法法院此前曾以“清算殖民残余”的最高正当性力挺特别法,但如今将追缴范围强行延伸至已处置资金,必然引发长达数年的司法拉锯,执行难度难以想象。
更深层的张力,则在于这场追赃行动背后难以回避的党派厮杀。在韩国政坛,亲日清算历来是进步派(以李在明为代表)打击保守派的政治工具。由于保守派的许多政商大佬、财阀家族在历史上与殖民时期的特权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李在明此时高调开火,不仅能在光复节等关键节点巩固进步派基本盘,更能在政治上将对手逼入“为亲日派辩护”的道德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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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李在明重启亲日财产追缴,展现了纠正历史扭曲、抚平社会伤痕的政治决心。但一项关乎历史正义的严肃法案,一旦陷入海外追赃无门、司法撕裂加剧以及党派利害争斗的泥潭,它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亲日富三代”的残酷现实,依然要打上一个沉重的问号。
如果清算只能收回几块本土的残余土地,却无法撼动那些早已完成代际洗白与海外转移的庞大利益集团,那么这场迟到了80年的历史大洗牌,恐怕依然难以彻底拔除扎根在韩国社会肌理中的那根倒刺。
文 | 秦蓁 深圳卫视、湖北卫视评论员、资深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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