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的我,第一次和相亲女博士过夜,她洗完澡拿出计数器
周涛把床头灯拧到最暗,光晕缩成橘子大小的一团,照在沈知秋的侧脸上。她刚洗完澡,头发湿着,用一条灰色毛巾包着,坐在床沿,后背挺得笔直,像在实验室盯显微镜。周涛躺在另一边,被子拉到胸口,心跳得比跑完五公里还快。四十岁了,离过一次,相亲相了两年,这是头一回跟女人过夜。他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往哪儿搁。
沈知秋忽然弯腰,从床头柜抽屉里掏出个东西。周涛看了一眼,是个计数器。金属壳的,银色,指甲盖大小,医院护士数纱布那种。她拿在手里,大拇指按了一下,咔嗒一声。又按一下,咔嗒。周涛撑起半边身子,看着她的侧脸。
“你拿这个干什么?”
沈知秋没回头。她盯着计数器上的数字,又按了两下,咔嗒,咔嗒。然后她转过来,把计数器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床单上。金属碰在布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周涛。”
“嗯。”
“你打呼噜。”
周涛愣了一下。“我打呼噜?”
“特别响。”沈知秋说得很平,像在汇报实验数据。“从上床到现在,四十三分钟,你打了二十七次。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六秒。中间有三次你呼吸停了,停了大概两秒又接上。”
周涛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他后背有点凉。他看着那个计数器,又看着沈知秋。她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睡衣领口。她没擦。
“你一直在数?”
“我睡不着。”
“所以你就在旁边咔嗒咔嗒数我打呼噜?”
“我带了耳塞。但耳塞没用。你那个呼吸声太不规则了,我老觉得你会停过去。”
周涛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相亲认识三个月,看了四场电影,吃了八顿饭。沈知秋是大学老师,教生物统计的,三十七岁,比他小三岁。介绍人说她人好,就是有点较真。周涛说没事,较真好,我这个人粗,互补。今天是她第一次来他家过夜。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她洗澡,他先躺下。他以为她出来会关灯睡觉。结果她出来带着计数器。
“那你数了多少次了?”
“从你第一次打呼开始,到现在。四十七分钟。中间你翻身四次。说梦话两次。一次叫了一个字,像‘妈’。另一次没听清。”
“我说梦话了?”
“嗯。”
周涛把脸埋进手里。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相亲三个月,他觉得自己表现得还行。吃饭主动买单,看电影不迟到,聊天不冷场。结果一躺下,原形毕露。打呼、说梦话、呼吸暂停。四十岁的身体,该有的毛病一样不少。
“沈知秋。”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差劲。”
她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头发散在肩膀上。湿的,黑得发亮。她看着他,眼睛很平静,没有嫌弃,也没有笑。
“我没觉得你差劲。”
“那你数这个干什么?”
“我在算一件事。”她把计数器拿起来,又按了一下,咔嗒。“你平均每小时打呼三十八次。夜间睡眠按七小时算,一晚上大概两百六十六次。每次呼吸暂停两秒左右,一晚上累计暂停时间大约九分钟。”
周涛看着她。
“九分钟。”她重复了一遍。“如果每晚都这样,一年累计五十四小时。你一年有超过两天的时间,呼吸是停着的。”
周涛没说话。他忽然想起前妻。她跟他过了八年,从来没提过他打呼噜。她睡觉轻,他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问他怎么了,她说没事,看会儿手机。他一直以为她失眠。现在想想,也许她只是不想听他的呼噜声。
“我去医院看过。”他说。“医生说轻度睡眠呼吸暂停,让我减肥。我减了,从一百八减到一百六十五。还是打。”
“周涛。”
“嗯。”
“我不是在嫌弃你。”
她把计数器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对他。湿头发贴在她脖子一侧,她没管。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很深,像两个安静的洞。
“我前夫就是因为这个跟我离的。”
周涛抬起头看她。
“他受不了我睡觉开灯。他说他神经衰弱,一点光就醒。我习惯睡觉前看书,看到困了才关。他说你那个灯开着,我怎么睡。我说那你先睡,我看完关。他说你先关,我睡着了你再开。两个人都睡不着。吵了两年。”
她停了一下。
“后来他搬去客厅睡。再后来就离了。”
周涛看着她。她坐在那儿,湿头发,灰睡衣,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不知道什么讲究。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抓出一道褶。
“所以你数我打呼噜,是怕我跟他也一样?”
“不是怕。是我想知道,这个事到底有多大。”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计数器。“我数了四十七分钟,你打了二十七次呼。但你也翻过身来,手搭在我胳膊上,两次。你不知道,你在睡梦里碰了我两下。”
周涛愣住了。
“一次是七分钟前,你翻了个身,手搭在我手腕上,大概三秒,收回去了。还有一次是刚才,你手碰到我后背,我按了一下计数器,但没算进去。因为那个不算呼噜。”
她把计数器拿起来,按了一下归零。咔嗒。
“周涛,我不是来挑毛病的。我是来算账的。我要看看,这个人身上的毛病,我能不能接受。我能不能在这个人旁边睡着。”
周涛看着她。她头发还在滴水。他忽然伸手把床头柜上那条干毛巾拿过来,递给她。
“你先把头发擦干。水滴我枕头上了。”
沈知秋接过毛巾,擦了两把。头发还是湿的,但不再滴水了。她擦完了把毛巾搭在床头,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这个人,我能不能睡在旁边。”
周涛想了一会儿。他往旁边挪了挪,把被子掀开一角。
“你睡睡看。”
沈知秋看着他。然后她躺下来,躺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背对着他。周涛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灯还亮着。
“关灯。”她说。
“你不是要看书吗。”
“今天不看了。”
周涛伸手把灯关了。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一点路灯的光。他听见沈知秋的呼吸,很轻,很匀。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周涛。”
“嗯。”
“你要是半夜呼吸又停了,我会推你。”
“推我干什么。”
“让你喘气。”
周涛笑了一下。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她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细长。他攥住了。她没有抽回去。
“沈知秋。”
“嗯。”
“我打呼噜真的那么响?”
“真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
“我买了耳塞。工业级的。降噪三十二分贝。”
“管用吗。”
“还没试。今天试。”
两个人没再说话。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方块。周涛攥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沉。她睡着了。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的。他没有打呼。因为他醒着。
后来他也睡着了。半夜他醒了一次,翻身,手碰到她的肩膀。她没动,呼吸很轻。他想起那个计数器,忽然想拿过来数一下自己的心跳。但他没动。他怕吵醒她。
第二天早上他先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算什么。周涛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下了床。他去厨房煮了粥,煎了两个蛋。粥快好的时候沈知秋出来了,穿着他的T恤,头发乱着。
“早。”
“早。”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周涛把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昨晚我打呼了吗。”
“打了。”
“几次。”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计数器,放在桌上。咔嗒一声。
“没数。”她说。“我后来睡着了。”
周涛看着她。她把粥碗捧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大口。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个煎蛋放在她碗里。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蛋吃了。
窗外有小孩在跑,笑声飘上来。周涛吃着粥,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她头发还是乱的,嘴角沾了一点粥。他伸手给她擦了。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沈知秋。”
“嗯。”
“下次过夜,别带计数器了。”
她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那得看你今晚还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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