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不被项羽重用的根本原因

（图源：电影《王的盛宴》/剧照）

文 | 子玉

韩信人生的成功是因为在关键时刻的跳槽，对于韩信跳槽的原因，人们都认为是项羽的问题，看不上韩信，实际上，从楚营跳槽到汉营的可不止韩信一人，还有陈平等人，项羽无法留住人才的根本原因是，其集团的排他性。

先说项羽的问题。据《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项梁死后，韩信继续效忠项羽，在项羽手底下做郎中，韩信数次给项羽提建议，项羽都不用，在作出自己在楚营没有任何前途而言的判断后，韩信就果断跳槽汉营，将刘邦视为新的效忠对象。

事实证明这次跳槽是成功的，韩信在汉营找到了自己的舞台，被刘邦拜为大将军，在灭魏后独立负责北方战场，不断创造军事神话，先后灭掉赵燕齐，并断掉了楚军粮道及项羽的归路，最终在陈下、垓下战场指挥所有汉军，对楚军及其统帅项羽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灭亡西楚国。

项羽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精准地识别出韩信这个不世之才，导致了韩信的跳槽。

但如果让时光倒流，项羽还是会无视韩信，韩信还是会跳槽，因为项羽根本就不需要韩信这种人。我们都知道，项羽是军事上的全能型人才，具体表现为：单兵作战能力强，力能扛鼎，属于当时天花板级的人物；是标准的猛将，打正面的阵地战，实施奇袭、迂回战术也非常丝滑，更擅长骑兵作战，甚至创造了马镫发明之前骑兵大败成建制的步兵的军事奇迹（彭城之战）；有一定的战略能力，及操盘大军团作战的能力。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重视韩信这种人，一个是项羽看不上韩信的水平，二是项羽不会容忍韩信比自己还强。当时的项羽需要的是龙且、季布、钟离眛这种猛将，能够无条件执行自己的战略。

在这种项羽一人独强的模式下，韩信根本就没有发挥的空间。如果他甘于做一个纯粹的执行者，那他的名字大概率会在史书中一笔带过，有可能还会成为路人甲，不能在史书中留下任何痕迹，可韩信的人生目标是拜将封侯，在目标和现实冲突的情况下，韩信就果断跳槽。

可见，对于吸收顶级军事精英，项羽本身就是阻力。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当时的韩信还不够成熟，项羽认为他的有些东西无法落地，这一点我们可以通过他在汉营的经历看出来。韩信在被刘邦拜将后并没有马上受到重用，而是先练兵，然后参与还定三秦的军事行动，完了又负责围攻废丘城中的章邯，在刘邦遭遇彭城惨败后，韩信紧急前往荥阳前线阻挡楚军先锋，将其击败，才有了独立带兵的机会。

在成功灭魏之后，刘邦才认为韩信具备了独立负责方面战场的素质，于是正式开辟北方战场，让韩信负责灭赵燕齐，对楚军形成战略包围。在正式的决战时，刘邦也将汉军的指挥权交给了韩信，让他指挥这次挑战极大的大兵团作战。

从以上叙述就可以看出，韩信成为真正的大将军，还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实践，在这段实践期内，韩信才训练出了指挥军队的“手感”，将其军事理论与实践融合，形成了自己的体系。垓下之战，就是韩信以自己的军事体系实现了对项羽的完胜。

既然在楚营期间的韩信还没有正式形成自己的体系，如果他屡屡对项羽提出一些宏观的建议，项羽是会认为韩信不着调的，可能还会在心理上排斥韩信。想想，生活中人们是不会喜欢一个说大话的人，项羽自然也有这种心理。

还有，项羽是绝对的猛将，楚军的实力也非常强，项羽打仗更多只会在正面强攻，打正战，而韩信却擅长出奇，项羽是不会考虑他的奇计的。

再说楚国的问题。项梁起兵后，接受范增的建议将楚怀王的孙子熊心立为楚王，定都盱眙，以陈婴为楚上柱国，项梁自号为武信君。这就说明，项氏在创业之初，其就是一个以楚地为核心的区域性军事政治集团，本身就存在地缘层面的排他性。

为什么项羽集团没有整合天下精英为其效力，原因就在这里。

除了地缘层面，项氏在起兵之初重用的都是自己人，这一点，我们可以通过陈平的话来验证。陈平在投靠刘邦后对刘邦如此分析项氏集团：“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亲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

可见，项羽集团的核心是项氏宗族及其妻族，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项羽是以宗室和外戚为其基本盘，在这种情况下，韩信、陈平这种奇士根本就没有发挥空间，因为，相比能力和实力，项羽更看重的是信任。

从这就可以看出，在地缘之外，血缘是决定项羽集团人事格局的另一个重要因素。

诸项是项羽集团的中坚力量 图源：电影《王的盛宴》/剧照

在“诸项”“妻之昆弟”之外，项羽集团的第二梯队是范增、钟离眛、龙且、周殷等人，陈平将其称为项羽的“骨鲠之臣”。“骨鲠之臣”的数量非常有限，只有数人，说明项羽对“诸项”“妻之昆弟”之外的人的吸收力非常有限。

既然项羽集团对外人的吸收力非常有限，韩信、陈平要想成为核心就非常难。

即使是“骨鲠之臣”，也不被项羽信任，曾经在楚营效力的陈平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才建议刘邦使用离间计离间项羽君臣。刘邦就非常豪爽地给了陈平四万斤金，并给了陈平充分调用这部分钱的权力。

最终，陈平使用反间计成功离间项羽君臣，导致范增出局，钟离眛等人也被项羽怀疑。如此，楚军的凝聚力就会非常差，凝聚力差，楚军的协同力就差，不会发挥合力的作用，范增的合理化建议也不被项羽重视。而且，内部矛盾、内耗还会不断稀释楚军的战斗力。

而事实又是，陈平只是略施小计，说钟离眛抱怨不能被封王，作出范增与刘邦有联系的假象，项羽就疏远了这些人，说明项羽与“骨鲠之臣”的离心力本来就比较大，只是被陈平利用了而已。

另外，导致项羽怀疑“骨鲠之臣”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诸项”为了维护其核心地位及利益排斥“骨鲠之臣”，典型就是项伯与范增的矛盾。而项羽首先是维护“诸项”的利益的。长此以往，“诸项”与“骨鲠之臣”的矛盾就非常深，项羽也就更容易对范增、钟离眛等人有疑心。

大家可以想想，作为“骨鲠之臣”的范增、钟离眛等人都不被信任，何况韩信这种纯粹的外人呢。

根据以上叙述我们就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项羽集团是一个以地缘及血缘决定其人事格局的军事政治集团，具有非常强的排他性，这就注定了像韩信这种大才根本不能进入楚国核心，即使进入了，也是被排斥的对象，迟早被边缘化，或者被逼离开。

等于说是，项羽集团严重的排他性导致了韩信的郁郁不得志，这才是造成韩信及陈平跳槽的关键原因。为什么项羽放弃关中回了彭城，不是他意识不到关中地缘的重要性，而是现实倒逼他只能回到楚国。

对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参考刘邦定都。娄敬建议刘邦定都关中，刘邦就与大家商议，丰沛功臣都建议定都洛阳，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洛阳离家近。最后是张良站出来支持娄敬，刘邦才做出定都关中的决策，当天就出发前往关中。

刘邦为何能定都关中，一个是关中本来就是他的根据地，最关键的原因是，汉集团内部有别的势力可以制衡丰沛功臣，而项羽集团是没有人能够制衡以“诸项”“妻之昆弟”为核心的楚人的。项羽必须无条件代表这些人的利益。

既然人事格局已经注定了楚国只是一个区域性军事政治集团，那么项羽的上限就是诸侯，当刘邦成功还定三秦并东出打下部分土地后，项羽的灭亡就已经注定，因为，楚地不管是地缘还是资源层面与刘邦控制的关中都没有可比性，刘邦通过消耗战就能将项羽给耗死。

还有，楚国是典型的贵族政治，像韩信这种寒门很难进入楚国核心，如果韩信之前是韩国贵族，那就更不能进入项氏核心，因为，项羽集团在地缘层面有严重的排他性。

子玉将项羽集团的排他性称之为“系统阻力”，一个系统的阻力越强，其效率就会越来越低下，很容易走向灭亡。

相反，刘邦集团在人事层面的扩张性却非常强，几乎虹吸了天下精英，韩信、彭越、英布、陈平、郦食其等人都是丰沛功臣之外刘邦所吸收的精英，除了这些“明星”，刘邦集团还有侯生、郑忠、辕生等不太出名但能力却非常强的精英。历史学者李开元将刘邦集团的人事组织划分为四个部分：丰沛元从集团、砀泗楚人集团、秦人集团，以及多国合纵集团。

正是因为刘邦吸收了天下精英，所以他就能代表天下人的利益，自然就能利用天下精英的合力打败项羽，夺取天下，并坐稳江山。

等于是，内部严重的排他性是项羽集团最大的短板，决定了项羽必然的败局，而刘邦在人事层面的包容性及扩张性是他最大的优势，决定了其上限。

刘邦连娄敬这种小人物都能重用 图源：电视剧《汉刘邦》/剧照

最后再聊一点，刘邦比项羽更幸运的地方在于，他在创业之初就有一群可以被高度信任的人。大家可以想想，谁在创业之初都会重用自己人，刘邦也自然会重用刘氏宗亲，比如刘交、刘贾等人，同时被重用的还有吕氏外戚，其中，吕后大哥吕泽就是独立带兵，和韩信一样独当一面，立下赫赫军功，对刘邦建立汉帝国起了重大作用。

除了刘氏中的能人及吕氏外戚外，刘邦还有一群可以被信任的外人，代表人物就是萧何、曹参、夏侯婴、樊哙、曹参等人，最重要的是，刘邦对这些人的长处及短板是门清，他与这些人的感情基础也非常坚固，这就决定了刘邦在创业初期，其团队就非常成熟、强大。

再加上刘邦创业的特殊性，在西行入关的过程中，攻入关中灭秦及还定三秦之后，及在荥阳对峙期间，他吸纳了大量精英的加入，还有，韩信在灭魏、赵、燕、齐后，这些地方的精英也被刘邦吸纳。

当刘邦集团的精英非常多，刘邦能代表更多人的利益，其能得天下就是必然。

说白了，楚汉之争刘邦和项羽拼的就是综合实力。

另外，刘邦还有一点比项羽更好。他清楚地知道自身短板，因此是广泛吸收人才，虚心听取人才的建议，这也是刘邦在人事层面的覆盖面比较广的关键。

总之，乱世枭雄在创业之初最应该做的就是，剔除团队的排他性，广泛吸收精英，如此才能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