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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瘫痪的公公丢给我,自己跑去海南住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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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瘫痪的公公丢给我,自己跑去海南住了半个月,我不吵不闹直接把公公送到大姑姐家,一条朋友圈让她连夜赶回

“婉啊,我明天就去海南了,你爸就交给你了。”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妈,您说什么?”

“我说我去海南住半个月,散散心。”

周桂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你爸现在这个样子,你当儿媳妇的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涂得鲜红的嘴唇。

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我叫叶婉,今年三十七岁。

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装修公司做设计。

我嫁到陆家已经十二年了。

丈夫陆建安是个老实人,在物流公司开车,一个月有大半时间在外面跑。

公公陆德明以前身体挺好的,退休前在机械厂当工人。

婆婆周桂芬比公公小几岁,一辈子没上过班。

她平日里就爱打牌、逛街,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我刚嫁过来那会儿,还想着好好跟婆婆处关系。

后来才慢慢发现,在周桂芬眼里,我这个儿媳妇就是个外人。

她嘴上不说难听话,但处处透着一股子瞧不上。

嫌我挣得少,嫌我不会来事,嫌我娘家条件一般。

这些我都忍了。

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跟婆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去年冬天,公公突发脑溢血。

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一条命,但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医生说恢复期很重要,身边不能离人。

从那时候开始,家里的日子就全变了。

建安是跑长途的,不可能天天在家。

照顾公公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公公翻身、擦洗、喂饭。

中午趁着午休跑回家看一眼。

晚上下班回来又是一轮。

说句实话,累是真累。

但我想着公公人还不错,以前对我也客客气气的。

伺候就伺候吧,都是一家人。

让我心里不舒服的,是周桂芬的态度。

公公刚出院那阵子,她倒是也在家待了几天。

但她照顾人的方式,就是坐在旁边指挥。

“婉啊,你爸该翻身了。”

“婉啊,那个粥熬稀一点。”

“婉啊,尿垫该换了。”

她自己呢,手都懒得伸一下。

有一次我实在忙不过来,说妈您帮把手。

她立马捂着腰说不行不行,我腰疼。

可转头就出门打牌去了,一打就是一下午。

我跟建安提过这事。

建安叹了口气说,我妈一辈子没伺候过人,你多担待点。

担待担待,我担待的还不够多吗。

大姑姐陆建萍倒是来看过几回。

每次来拎点水果,坐半个小时就走。

走的时候还说,婉啊,辛苦你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饭桌上,周桂芬突然宣布要去海南。

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您要去海南?”

“对,跟几个老姐妹一起去,机票都订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爸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

周桂芬说得轻描淡写。

“我伺候你爸大半辈子了,现在也该歇歇了。”

“再说了,就去半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半个月。

她要走半个月。

我每天要上班,要接送孩子。

孩子今年上小学五年级,正是要人管的时候。

建安又不在家。

我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妈,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

周桂芬把脸一拉。

“我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出去玩玩怎么了?”

“你爸现在就是需要人照顾,你不是他儿媳妇吗?”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建安那天正好在家。

我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能说句话。

他低着头扒饭,半天才挤出一句。

“妈,要不请个护工?”

“请什么护工,花那个冤枉钱。”

周桂芬立刻把话堵回去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就半个月的事。”

“婉辛苦一下不就行了。”

我放下筷子,胸口堵得慌。

但我没吵。

我知道吵也没用。

在周桂芬面前,我越是吵,她越是觉得我不懂事。

那天晚上我跟建安说,你妈这样太过分了。

建安翻了个身说,算了,就半个月,忍忍吧。

忍忍吧。

又是忍忍吧。

我嫁到陆家这些年,听过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周桂芬就出门了。

她走之前把公公的日常用品分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把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递给我。

上面列了十几条,什么时间翻一次身,什么时候喂水。

“这些我都写清楚了,你照着做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交代工作。

我接过那张纸,没说话。

周桂芬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冰箱里有我昨天买的菜。”

“给爸做饭的时候,少放盐。”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公公在卧室里叫我。

“婉啊……婉啊……”

我赶紧走过去。

公公躺在床上,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

“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话不太利索。

我摇摇头说没事,爸您别多想。

公公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是周六。

我本来想着周六能在家好好歇歇,结果比上班还累。

早上给公公翻身的时候,我差点没扶住。

他半边身子完全使不上劲,全靠我一个人硬撑。

以前周桂芬虽然不搭手,但至少在家里。

遇到搬动公公的时候,她还能帮着抬一下。

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给公公洗了个澡,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下午孩子从补习班回来,说妈妈我饿了。

我才想起来自己中午饭都没吃。

晚上给公公喂完饭,又要辅导孩子写作业。

等孩子睡下了,我还要洗公公换下来的衣服。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周桂芬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她穿着花裙子站在海边,笑得特别开心。

“到了三亚,空气真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有点发凉。

她把我丢在家里伺候一个瘫痪的老人。

她自己跑去海边穿花裙子拍照。

我往下翻评论。

大姑姐陆建萍点了赞。

还有一句评论:“妈你好好玩,别操心家里。”

别操心家里。

说得真轻松。

我截了个图保存下来,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不安稳。

公公半夜要起夜,我扶着他去卫生间。

回来以后就睡不着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我想起公公没生病之前,家里聚餐的时候。

周桂芬总会当着亲戚的面夸陆建萍。

说建萍有本事,嫁得好,日子过得滋润。

然后转过头来对我的评价就是一句,婉啊就是一般。

以前我不在意这些。

但那天晚上想起来,觉得特别刺耳。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但日子还得过。

我给公公煮了粥,喂他吃完。

然后叫孩子起床,送去学校。

自己再赶去上班。

到了公司,坐在电脑跟前画图。

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全乱。

同事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只能说没睡好。

中午别人去吃饭,我赶紧跑回家。

给公公翻身,喂饭,换尿垫。

再骑车赶回公司。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差点睡着。

领导点我名,说叶婉你最近状态不行。

我只能赔笑说家里有事。

晚上回到家,又是重复的一切。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就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我明显感觉自己撑不住了。

有一天晚上给公公翻身,我腰一扭,疼得差点跪在地上。

但我还是咬着牙把他翻过去了。

公公看着我,眼圈红了。

“婉……你别管我了。”

“你……你把建萍叫来。”

我愣了一下。

公公平时话很少,生病以后更是不爱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爸,没事的,我撑得住。”

公公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我坐在阳台上,给建安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怎么了?”

背景音很吵,应该是在服务区。

“建安,我实在撑不住了。”

“你妈还得多少天才回来?”

建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再坚持坚持,快了。”

“要不你给建萍姐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帮你两天。”

我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我拨了陆建萍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喂,婉啊,怎么了?”

“姐,你最近忙不忙?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我这边实在有点转不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哎呀,我这几天也忙得很,家里的事走不开。”

“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姐,就两三天也行。”

“你爸这两天一直念叨你。”

陆建萍在那头叹了口气。

“那……我看看这两天能不能抽时间吧。”

“我先挂了啊,孩子那边叫我呢。”

电话挂了。

我等了两天,陆建萍没来。

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来。

我也不想再打电话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伺候人的活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到了第七天,周桂芬又在朋友圈发了照片。

这次是跟几个老太太在吃海鲜大餐。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得意。

配的文字是:“姐妹们在一起就是开心。”

我盯着那个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我走到公公房间里。

他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爸,我送您去大姑姐家住几天吧。”

公公转过头来看我。

“建萍那儿?”

“对,您去她那儿住几天,换换环境。”

公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也好。”

那天是周六。

我把公公的衣服、用品收拾好。

然后叫了一辆车。

扶着公公下楼的时候,我的腿都是抖的。

司机看我们这情况,赶紧下来帮忙。

把公公扶上车,我坐在他旁边。

车子往陆建萍家的小区开去。

路上公公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和人群。

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到了陆建萍家楼下,我给她打了电话。

“姐,我把爸送过来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在你楼下,你下来帮把手。”

过了好一会儿,陆建萍才从单元门里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胡乱扎着。

看到我从车上把公公扶下来,脸色变了好几变。

“婉,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说了,你说忙。”

我看着她的眼睛。

“姐,我实在没办法了。就麻烦你几天。”

陆建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她和司机一起把公公扶上了楼。

我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了。

出了小区大门,我掏出手机。

拍了一张照片。

是陆建萍家那栋楼。

然后我发了条朋友圈,就一句话。

“把公公送到大姑姐家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回了家。

一路上心里又慌又乱。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些天我一直在转,一直在忙。

现在停下来,反而觉得不真实。

一个小时后,手机亮了。

是陆建安打来的。

“婉!你怎么把爸送到建萍那儿去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大,我从没见他这么激动过。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建萍给她哭半天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建安,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爸需要人照顾,你妈去旅游,你姐不来帮忙。”

“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又要伺候老人。”

“你觉得我是铁打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建安说,那我让我妈早点回来。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又过了半小时。

手机又响了。

是周桂芬。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接起来。

“叶婉!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得能从听筒里扎出来。

“你凭什么把你爸送到建萍那儿去?”

“建萍家里一堆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那您家里的事呢?”

“您去海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家里也一堆事?”

“你——!”

周桂芬被噎了一下。

“我不管,你明天就把你爸接回来!”

“妈,我在上班。”

“你请假!”

“我请不了,上次请假领导已经不高兴了。”

“那你让建安请假!”

“建安在外地跑车,回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周桂芬喘粗气的声音。

“叶婉,我告诉你,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你要是还认这个家,明天就把人给我接回来。”

我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我开口了。

“妈,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后天回去。”

“那我后天去接爸。”

“你——!”

周桂芬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紧张,也有点……痛快。

我知道这事没完。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朋友圈的消息提示。

我点开。

看到周桂芬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家里出了点事,明天的机票提前回去。”

配了一张在机场的照片。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退了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建萍发来的消息。

“婉,你把爸的东西都拿全了吗?他那个水杯没拿。”

我回复: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备用的。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了。

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从周桂芬出门到今天,一共九天。

她说去半个月,结果第九天就往回赶了。

我知道她回来以后肯定会闹。

建安夹在中间也为难。

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忍让换不来尊重。

你越是退,别人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我只是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比这还要复杂得多。

周桂芬是什么样的人,我其实早该看清楚的。

她嫁到陆家的时候,公公家里条件也不好。

公公这个人老实,什么都听她的。

她生了建安和建萍两个孩子。

对建萍好,对建安就一般。

我这个儿媳妇,在她眼里更算不上什么。

当初我跟建安结婚的时候。

周桂芬当着我家人的面说了一句。

“我家建安是吃亏了。”

我妈当时脸都白了。

回去以后我妈跟我说,婉啊,你要想清楚。

我说我想清楚了。

建安人好,对我好,这就够了。

那时候我年轻,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后来才知道,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

是两个家庭的事。

周桂芬这些年对我,说不上差。

她没有当面骂过我,也没有打过我。

就是那么不冷不热的。

有事的时候想到我,没事的时候当我不在。

逢年过节我给她买东西,她也收,但从来不说好。

她给建萍买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大包小包的,还专门跟我说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好。

我也不图她什么。

就是希望她能把我当一家人看待。

但这件事让我彻底明白了。

在她周桂芬心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是需要用的时候拿来用,用不着的时候放一边。

公公生病之后,我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搭进去了。

孩子的功课落下了,老师找了我好几次。

我自己的腰也落下了毛病,晚上睡觉翻身都疼。

这些我从来没跟谁抱怨过。

可周桂芬呢。

她儿媳在家里累死累活,她在海边穿花裙子吃海鲜。

她女儿的家里有事走不开,她就心疼得不行。

我不是傻子。

我就是太傻了。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是哭累。

我是哭这十二年,我把心掏出来给人家,人家当没看见。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

然后去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浇在后背上,腰疼得我龇牙。

但我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我今天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是周日。

我难得睡到了自然醒。

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家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公公叫人的声音,也没有尿垫需要换。

我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起来给自己泡了杯茶。

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手机里有几条消息。

一条是建安的。

“婉,我后天到家,这两天辛苦你了。”

“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别跟你吵。”

我没有回复。

还有一条是陆建萍的。

“爸在我这儿挺好的,你放心吧。”

“就是晚上起夜有点频繁,我一宿没睡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下来,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楼下有小孩在追着跑。

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一个老头。

阳光挺好的。

我看了很久。

心里平静得有点不像自己。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以为是建安。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叶婉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陆建萍的邻居,姓何。”

“你那个大姑姐……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刚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走的。”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走了,好像说是去她妈那儿。”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阳光洒在身上,我却觉得有点冷。

陆建萍走了。

她把她爸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走了。

我得去看看。

无论后面要面对什么。

这个家的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放下茶杯,回屋换了衣服。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二年的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赶到陆建萍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太阳很毒,晒得我胳膊发烫。

小区门口有个卖西瓜的摊子,喇叭里一直喊着“甜得很甜得很”。

我心里乱得很,连路都走得有些急。

单元门是开着的。

我跑上三楼,按了门铃。

里面没动静。

我又按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屋里传来公公的声音,很微弱。

“有人吗……有人吗……”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我掏出手机给陆建萍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姐,你在哪?”

“我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爸一个人在你家里。”

“我知道,我一会儿就回去。”

“一会儿是多久?”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婉啊,你别急,我真的一会儿就回去。”

“你爸早上就没吃饭,你知不知道?”

“我出门的时候给他放了面包和水。”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姐,你现在就回来。”

“我……我这边真的走不开。”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又顿了一下。

“下午吧,下午肯定回来。”

我把电话挂了。

站在门口,我听见公公又在里面喊。

我试着转了转门把手。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乱,茶几上有吃剩下的半碗粥,已经凉透了。

我走进卧室。

公公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乱。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瓶盖都没拧开。

公公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婉……你来了。”

“爸,您喝水了吗?”

他摇了摇头。

我赶紧把矿泉水拧开,扶着公公的头,一点一点喂他喝。

他喝了半瓶,才缓过劲来。

“建萍说她出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公公说话很吃力。

“我打她电话,她不接。”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

“爸,没事,我在这儿。”

我看了看屋子里。

水杯没有,吸管没有。

尿垫也没换,床单上有一块已经干了。

我打开陆建萍家的卫生间,找了条毛巾。

给公公擦了擦脸和手。

他的手指头都有些发皱了。

我坐在床边,心里翻来覆去。

陆建萍是怎么做到把自己亲爸丢在家里,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走了的。

我在这里待了快一个小时,陆建萍还是没回来。

我又打她电话。

这次直接关机了。

我明白了。

她不会回来了。

我看着公公,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电话叫了车。

然后把公公的被子掀开,把他慢慢扶起来。

公公身子重,我一个人扶得很吃力。

好几次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穿好鞋,我扶着公公一步一步往外走。

公公半边身子使不上劲,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这边。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的腰一阵一阵地疼。

但我咬着牙没吭声。

下了楼,司机已经在等了。

他看见我扶着老人,赶紧过来帮忙。

把公公安顿好以后,我坐在车上,浑身都是汗。

公公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婉啊……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爸,您别这么说。”

“建萍……她是不是不管我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

“爸,咱们回家。”

回家。

我说的是我和建安的家。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我的家。

到家以后,我把公公重新安顿好。

换了尿垫,擦了身子,喂了饭。

公公吃了半碗粥就睡着了。

他太累了。

我坐在客厅里,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

手机响了好几次。

先是建安打来的。

“婉,你去建萍家了?”

“去了。”

“她怎么说?”

“她走了,把爸一个人丢在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婉……”

“建安,你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告诉我,这事怎么解决。”

“我……我明天就到家。”

“你到家了又能怎么样?”

“你妈后天回来。”

“你姐跑了。”

“我一个人扛着这个家。”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建安在电话那头叹气。

“婉,我知道你委屈。”

“你不知道。”

我把电话挂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是陆建萍。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了起来。

“婉,你是不是把爸接走了?”

她的语气很急。

“对。”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我说了,你手机关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姐,爸在你家待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走的时候给他放了水。”

“瓶子盖都没拧开,爸一只手动不了,他怎么喝?”

陆建萍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婉,我这边真的一堆事,你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可爸是大家的爸,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

“姐,妈后天回来,到时候咱们当面说清楚。”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坐在客厅里没睡。

公公夜里醒了两次,我给他翻身喂水。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靠在沙发上迷糊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

给公公喂饭、擦洗、换衣服。

然后送孩子上学。

自己再去公司请了半天假。

领导脸色不太好看。

“叶婉,你最近请假有点频繁啊。”

“对不起,家里确实有事。”

“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

“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搭上一百个小心,也未必能如意。

那就不如先顾好眼前。

下午,建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行李箱,胡子拉碴的。

看见我,张了张嘴。

“婉,我回来了。”

“嗯。”

我接过他的箱子,放在一边。

然后回厨房继续做饭。

建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忙。

“婉,你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你妈明天回来。”

我把菜倒进锅里,油花溅了出来。

“等她回来,把话都说清楚。”

“婉,我妈她……”

“建安。”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妈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了。”

建安低下头。

“那我……听你的。”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对我好,我知道。

但在他的家人面前,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出来过。

晚饭的时候,建安去看了看公公。

公公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

我听见公公说了一句。

“建安……你媳妇……是个好的。”

我的眼眶有点发热。

第二天下午,周桂芬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

行李箱还没放稳,就开始喊。

“叶婉!你给我出来!”

我正坐在客厅里给公公削苹果。

听见她的声音,我把苹果放下,擦了擦手。

“妈,您回来了。”

“你别叫我妈!”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

“我问你,你凭什么把你爸送到建萍那儿去?”

“建萍忙得很,你知不知道?”

“她家里那么多事,你突然把个瘫子送过去,你让她怎么弄?”

瘫子。

我看着周桂芬,这个称呼让我心里一阵发冷。

“妈,那您去海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她脱口而出。

“你上个班能有多累?”

“你爸以前对你也不差,你伺候几天怎么了?”

“我伺候了十二天。”

我看着她。

“这十二天,我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我腰疼得直不起来。”

“孩子的功课落下一大截。”

“我领导找我谈话,说再请假就不用来上班了。”

“妈,我没有抱怨过一句。”

周桂芬哼了一声。

“那你把老人送走算怎么回事?”

“那是你大姑姐。”

“她有她的责任。”

“什么责任?你嫁到陆家,你就是陆家的人。”

“你爸的事就该你管。”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建萍姐呢?她不是陆家的人?”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

周桂芬的声音拔高了。

“她有自己的家要顾!”

“那我呢?”

我看着她。

“我就没有自己的家要顾?”

“你——!”

周桂芬一时说不出话来。

建安从房间里走出来。

“妈,您别吵了。”

“你给我闭嘴!”

周桂芬指着建安。

“你娶的好媳妇!”

“把你爸当包袱一样扔来扔去!”

“妈,是建萍姐把爸一个人丢在家里走的。”

建安的声音不大。

“婉去了才发现,爸一天没吃没喝。”

周桂芬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硬起脖子。

“那她也不能把人送到建萍那儿去!”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我丢人!”

我明白了。

周桂芬真正在意的,是那条朋友圈。

是我那句话,让她的亲戚朋友都看见了。

“妈,那条朋友圈我说错了吗?”

“我把公公送到大姑姐家,这话有假?”

“你——你还好意思说!”

“你就是故意发给我看的!”

“对,我就是发给您看的。”

我不再退让了。

“我要让您知道,我也是个人。”

“我也会累。”

“我也不是该你们的。”

周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门口。

“你走!你现在就走!”

“这个家容不下你!”

“妈!”

建安急了。

“您说什么呢!”

“我说让她走!”

周桂芬坐在地上,开始哭。

“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到老了还要受儿媳妇的气。”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

声音很大,邻居都能听见。

公公在房间里叫她。

“桂芬……桂芬……”

周桂芬像没听见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撒泼的婆婆。

心里忽然很平静。

十二年。

我在这个家里忍了十二年。

我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我再怎么低三下四,也换不来她把我当个人看。

“妈,您别哭了。”

我开口了。

“您让我走可以。”

“但走之前,有些事我要问清楚。”

周桂芬停了一下,从指缝里看我。

“您去海南,真的是去玩的吗?”

周桂芬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昨天整理爸的东西,在床头柜最里面发现了一张转账单。”

“爸的退休金卡,从去年年底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钱转出去。”

“转到一个账户里。”

“妈,这笔钱去哪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建安看着我,又看看周桂芬。

周桂芬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表情很复杂。

“你翻你爸的东西?”

“我没翻,那张纸从抽屉缝里掉出来的。”

我拿出手机,翻到昨天拍的那张照片。

“妈,您看看这个。”

周桂芬扫了一眼屏幕,立刻把脸转开了。

“那是……那是你爸让我转的。”

“转给谁了?”

“转给……转给建萍了。”

“为什么?”

“建萍家里困难,你爸想帮衬一下。”

我看着周桂芬的眼睛。

“爸瘫痪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以前说的!”

周桂芬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那是我们老两口的钱!”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

确实跟我没关系。

但我看着周桂芬那张脸,突然想起了另一个细节。

前天我去陆建萍家接公公的时候,看到她家茶几上放着一个新包。

那个牌子的包,我在商场见过。

价格对我和建安来说,是半年工资。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我把所有的事串在一起,好像明白了什么。

“妈,建萍姐家里的困难,就是买个新包那种困难?”

周桂芬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她那是她自己攒的钱!”

“您确定?”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周桂芬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叶婉我告诉你,你要是再闹,我让建安跟你离婚!”

我没有后退。

只是看着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建安开口了。

“妈。”

他的声音很沉。

“婉说得对。”

“我姐那个包,我认识。”

“上个月我出车回来,在商场见过。”

“那个柜台的标价是八万八。”

周桂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建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上个月我去建萍家,看她朋友圈发了那个包。”

“我还截图问了朋友,问这个包多少钱。”

“妈,我姐没上班,姐夫一个月挣多少钱您知道。”

“哪来的八万八买包?”

周桂芬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建安。

这个男人,我嫁了十二年,头一回见他这样硬气。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建安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妈,爸的卡在您那儿,是吧?”

周桂芬没说话。

“您把卡给我。”

“凭什么!”

周桂芬终于急了。

“那是你爸的退休金!我帮他管着怎么了!”

“您管着可以。”

建安的声音很平静。

“但您得让我知道,钱都花在哪了。”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周桂芬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一次,建安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看着我。

眼里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里屋的公公又开始叫人了。

我松开建安的手,转身往房间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大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声音冲了进来。

“妈!出什么事了!”

是陆建萍。

她站在门口,头发很乱,眼睛红肿。

像是哭了一路。

她看见我,又看见坐在地上的周桂芬。

“叶婉,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尖。

“你发那条朋友圈害得我妈被人说,现在又来家里闹!”

“爸的钱的事,你是不是也跟建安说了?”

我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陆建萍就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啪地摔在了茶几上。

是一张医院的单据。

上面写着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我告诉你们,”陆建萍咬着牙说道,“这件事你们要是再追问下去,那咱爸就没人管了,我明天就把他的真实病情发到家族群里,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到底还能撑几个月。”

付费卡点

陆建萍把手里的单据拍在茶几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家康复中心的住院单。

名字是陆德明。

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我弯腰把单据捡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上面的诊断结果写着:脑部大面积损伤,合并多器官功能衰退。

建议栏里写着:预期存活期三到六个月。

我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的声音很干。

陆建萍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

“爸出院的时候,医生就把我单独叫去了。”

“他说爸这个情况,撑不了太久了。”

“他说如果护理得好,可能还能多撑一阵。”

“要是护理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

我盯着单据上那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去年的十一月。

公公是去年冬天犯的病。

也就是说,从出院那天开始,陆建萍就知道公公的病情有多严重。

周桂芬也知道。

只有我和建安被蒙在鼓里。

“妈,您知道这事?”

我转头看向周桂芬。

她坐在地上,没吭声。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您一直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

“您知道爸时间不多了,所以您要去海南。”

“您想赶在最后之前,自己先出去散散心。”

“你闭嘴!”

周桂芬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您告诉我。”

我看着她。

“您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客厅里又安静了。

建安站在我旁边,他手里也拿着一张单据。

他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姐,这上面写的……”

“建安,你别问了。”

陆建萍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这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是叶婉非要闹。”

“她闹什么了?”

建安的声音很低。

“她一个人照顾爸十二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想让我知道爸的病情,叫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建萍别过脸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那张单据放在茶几上。

“姐,你既然有这张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建安,爸可能只有几个月了?”

“我……”

陆建萍的嘴唇动了动。

“我怕你们知道了,就不肯管爸了。”

我愣住了。

“你觉得我会不管爸?”

“你是儿媳妇,又没有血缘关系。”

她小声说了一句。

“万一你知道了爸快不行了,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温度彻底凉透了。

“所以你一边瞒着我,一边把钱转走。”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转账单。

“你拿着爸的退休金买八万八的包。”

“你让你妈去海南玩。”

“然后你跟我说你怕我撂挑子?”

陆建萍的脸涨红了。

“那个包的事情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倒先说起我来了。”

“那钱是爸同意借给我的!我以后会还的!”

“借条呢?”

我问。

“爸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给你写借条?”

“他以前答应的!”

“什么时候答应的?”

“就是……就是之前。”

“之前是什么时候?”

我盯着她。

陆建萍说不出来了。

因为公公从去年冬天犯病以后,说话就不利索了。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他怎么可能答应借八万八给她。

“那是我的钱!”

周桂芬忽然从地上站起来了。

“你爸的退休金卡在我手里,我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

“跟你们没关系!”

她指着建安。

“你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还来逼你亲姐。”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我看着周桂芬,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妈,您到现在还觉得,是我们在逼你们?”

“难道不是吗!”

“您把爸丢给我一个人,自己跑去海南。”

“您女儿把爸丢在家里一整天不管。”

“您儿子在外面跑车回不来。”

“这个家里,就我一个人扛着。”

我停了一下。

“我扛不动了,想找人搭把手。”

“这叫逼你们?”

周桂芬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她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建安开口了。

他把手里的单据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走到陆建萍面前。

“姐,爸的钱,你拿了多少?”

“建安你——”

“我问你拿了多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我没见过的坚持。

陆建萍低下头,半天才开口。

“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一共……十万零四千。”

十万零四千。

建安每个月跑长途,风里来雨里去。

一个月挣八千多。

这十万块,他要跑整整一年多。

“这钱你什么时候还?”

“建安,我……”

“什么时候还?”

建安又问了一遍。

陆建萍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那个包我买都买了,退不掉了。”

“你退不掉,那就慢慢还。”

建安看着她。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还两千。”

“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完。”

陆建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建安打断了她。

“你要是不还,我就去起诉。”

“建安!”

周桂芬喊了一声。

“她是你亲姐!”

“那躺在里面的,是我亲爸。”

建安转过头看着周桂芬。

“妈,爸的钱是给他自己养老看病的。”

“不是给姐买包的。”

“您要是觉得我做错了,那您跟我说说,怎么做才是对的。”

周桂芬不吭声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好像不认识一样。

我站在旁边,心里翻涌着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个家里,最老实的人终于开口了。

而他一开口,就镇住了所有人。

陆建萍擦了擦眼泪,坐在沙发上。

“那爸怎么办?”

她问。

“我一个人弄不了。”

“我不用你一个人弄。”

我开口了。

“但从今天开始,爸的事不能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每天早上和晚上照顾爸。”

“白天的时候,需要有人来搭把手。”

“你、妈、建安,你们三个人轮着来。”

“怎么轮?”

陆建萍问。

“建安在家的时候,他管白天。”

“他出车的时候,妈管。”

“你要是能抽出时间,就过来换换手。”

“我上不了班怎么办?”

陆建萍急了。

“你本来也没上班。”

我看着她。

“你有时间逛街买包,我不信你没时间来看爸。”

陆建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周桂芬坐在旁边,始终没说话。

她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那天的争吵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想像中的大闹一场。

也没有谁摔门而去。

陆建萍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我过来。”

她说,声音很低。

我没应声。

那天晚上,建安坐在床边,半天没躺下。

“婉,对不起。”

他开口了。

“我早就该站出来的。”

“你知道就好。”

我闭着眼睛说。

“我不是要你跟你妈翻脸。”

“我只是要你跟我站在一起。”

“我知道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

第二天早上,我正给公公喂饭。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我开门一看,是陆建萍。

她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成人尿垫。

“我来换你。”

她站在门口,表情很别扭。

“你上班去吧。”

我看了她一眼,把碗递给她。

“爸早上吃了半碗粥,中午再喂一次。”

她接过碗,点了点头。

我拎起包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陆建萍坐在床边,正笨手笨脚地给公公擦嘴。

公公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湿。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陆建萍每周来三天,来了就坐在公公房间里。

刚开始她不太会照顾人,喂饭能喂一半洒一半。

后来慢慢也像样了。

周桂芬不怎么出门了。

她那些牌友叫她,她也不去。

整天待在自己屋里,偶尔出来给公公倒杯水。

我照常上班,照常早晚伺候公公。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我心里不堵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家里的天平不再只往一边倒了。

有一天晚上,公公拉着我的手。

他的手没劲,但攥得紧。

“婉……你是个好孩子。”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个家……对不起你。”

我摇了摇头。

“爸,您别这么说。”

“都是一家人。”

公公笑了笑,眼角有泪。

半个月后,陆建萍把第一笔两千块钱转给了我。

备注上写着:还爸的钱。

我把截图发给了建安。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在阳台上收衣服。

听见楼下有人喊我。

我探头一看,是周桂芬。

她站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婉,你下来一下。”

我下了楼。

周桂芬把橘子塞给我。

“这是你二姨老家寄来的,给你孩子吃。”

我接过来。

“谢谢妈。”

“嗯。”

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你爸的卡,我让建安去改了密码。”

“以后要用钱,让他跟你商量。”

她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觉得,她好像矮了一点。

以前的周桂芬走路都是昂着头的。

现在她的背有点驼了。

再后来,公公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时候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一天半夜,他突然喊了我一声。

我跑过去。

他指着床头柜的抽屉,说不出话。

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存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公公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个字。

“给婉,辛苦了。”

存折上有一万三千块钱。

是公公自己偷偷攒的。

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床边。

公公看着我,笑了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轻,像睡着了一样。

我没有叫他。

只是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建安打了电话。

他赶回来的时候,公公已经走了。

很安静。

没有受什么罪。

周桂芬在房间里哭了一场。

陆建萍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我把公公的那个信封给建安看了。

他看完之后,一个字也没说。

只是把我搂进了怀里。

公公走后的日子,反而平静了。

家里少了一个人,空荡荡的。

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也跟着散了。

有一天我收拾公公的房间。

在衣柜最底下,发现了一个小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摞照片。

是建安小时候的,也有我刚嫁过来那几年的。

有一张照片是我和公公坐在院子里。

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黑黑的。

他指着镜头笑,我站在旁边,也笑得很傻。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钢笔写的,字迹很端正。

“婉到家里的第一个春天。”

我蹲在地上,捧着那张照片。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这个家里,有人把我当外人。

也有人把我当女儿。

后来,我把那张照片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和那张存折放在一起。

我没有动那笔钱。

我打算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这是爷爷留给他的。

日子还在过。

建安还是跑长途。

我还是上班、接送孩子、做饭洗衣。

只是每个周末,我不再是一个人忙了。

陆建萍会来,带着她做的菜。

周桂芬会坐在客厅里,陪着孩子看电视。

有时候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不怎么说话,但也不尴尬。

那种感觉很怪。

我们不是那种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但好像,也不是仇人了。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有磕磕碰碰,也有彼此让步。

公公走了以后,我一次都没梦见过他。

但有时候做饭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来,他爱吃烂糊的面条。

我就多煮一会儿。

建安有一次问我。

“婉,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我看着他,他头发里确实多了不少白的。

“你这个人是怂了点。”

“但你心不坏。”

“下半辈子你要是再怂,我就真走了。”

他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一盏一盏的,亮得很整齐。

我想起这十二年。

想起那个把婆婆送走、自己跑去海南的中午。

想起一个人在客厅里给公公喂饭、擦洗、翻身的那些深夜。

想起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

很多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我关上阳台的门,回到屋里。

建安已经睡着了,打着很轻的呼噜。

孩子房间的灯还亮着,说明又在偷看课外书。

我敲了敲门。

“该睡了。”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翻书声。

然后是孩子闷闷的声音。

“知道了妈。”

我站在走廊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关了灯。

黑暗里,这个家很安静。

它不是完美的。

但它是我的家。

(全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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