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5岁，突然开始讨厌87岁的父亲了，我发现对他越孝顺，他越觉得我不好

我65岁，突然开始讨厌87岁的父亲了，我发现对他越孝顺，他越觉得我不好。我爸身体还算硬朗，除了耳朵有点背、腿脚不太利索，没啥大毛病。我妈走了以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让他搬来跟我住，他不肯，说住惯了，不想挪窝。我只好每天下了班往他那儿跑，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周末带他去澡堂子洗澡，换季了给他添衣裳，头疼脑热了带他去医院。我老伴有时候也跟我一块儿去，帮着他擦擦窗户、晒晒被子。我们俩都六十多的人了，自己身体也不算好，可想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能多干点就多干点。可谁知道，我越是这样，他越不领情，三天两头挑我的刺，不是说菜咸了，就是说地没拖干净，不是说我来晚了，就是说我给他买的药不对。我一开始忍着，想着他年纪大了，脾气怪点正常。可后来他越来越过分，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伺候得不周到，说我不如我姐，说我姐离得远还知道给他打电话，我离得近反倒不关心他。我听了心里那个堵啊，可又不能跟他吵，只能自己咽下去。

我姐在南方，一年回来一趟，待个三五天就走。每次回来，我爸就跟过年似的，提前好几天就念叨，让我把屋子收拾干净，让我去买她爱吃的菜，让我把床单被罩全换了。我姐来了，他就拉着她的手，坐在那儿说个没完，说的全是我的不是。说我做饭不好吃，说我脾气急，说我不如她细心。我姐听了就劝他，说弟也不容易，天天往这儿跑，您多担待点。他就哼一声，说他容易啥，他有啥不容易的？我站在厨房里做饭，听见这话，手里的铲子差点攥断了。我容易吗？我今年六十五了，血压高，膝盖也不好，每天骑个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给你做饭洗衣，陪你上医院，我容易吗？你就不能当着外人给我留点脸？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跟我爸顶了几句。那天我给他炖了排骨汤，他喝了一口说没味，让我去拿盐。我拿了盐过来，他往汤里倒了一半，我说明天还得喝呢，放这么多盐你血压受不了。他把碗一推，说你就是舍不得给我吃，你姐回来的时候你啥都舍得，我让你多放点盐你都不肯。我说这跟舍不舍得有啥关系，我是为你好。他说你为我好？你为我好你就不会天天拉着个脸，好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我说我啥时候拉着脸了？我天天伺候你，你还嫌我态度不好？他说你看你看，你还不承认，你姐就从来不对我这样。我站在那儿，手里端着那碗排骨汤，心里翻江倒海，可嘴上啥也说不出来。我把汤放下，转身进了厨房，把门关上，站在水池子跟前，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槽里。

我老伴看我那阵子脸色不好，问我咋了。我跟她说了，她叹了口气，说老人就这样，你越近他越看不见你的好，远的那个他天天惦记。我说那我不伺候了，让我姐回来伺候。她说你说气话，你姐在南方有家有口的，咋回来？再说你爸就你一个儿子在跟前，你不伺候谁伺候？我说那我伺候他还落不着好，我图啥？她说你图啥？你图他活一天你就有个爸。我听了这话，不吭声了。我妈走了以后，我就剩这一个爸了，他再不好，也是我爸。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后来有一回，我爸半夜上厕所摔了一跤，我接到电话赶过去，把他送到医院，拍了片子，说骨头没事，就是扭了筋，得养几天。我在医院陪了一宿，第二天又请了假，把他接回家，给他炖了骨头汤，给他揉腿，扶他上厕所。那几天我没日没夜地守着，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就问他疼不疼、渴不渴。他倒是消停了几天，没挑刺，也没骂我。我以为他这回知道我的好了。可等他能下地走路了，老毛病又犯了。那天我姐打电话来，他接的，我在旁边听见他说，没事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你弟在这儿呢，他这两天倒是挺上心，可谁知道能坚持几天。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药，听着这话，心凉了半截。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坚持不了几天”的人。我伺候了他三年，天天来，顿顿做，在他嘴里就成了“倒是挺上心”。

那之后我就变了。我不再天天往他那儿跑了。我隔一天去一次，去了把饭做好，把药摆好，把屋子收拾了就走，不多待。他打电话叫我，说啥东西找不着了，我说你等会儿，我明天过去给你找。他说你今天就过来呗，又不远。我说我今天有事。他就不高兴了，说你现在咋变成这样了。我说我啥样了？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我以前啥样？天天来，你嫌我不好；隔天来，你又嫌我不来。我到底咋做你才满意？他不说话了，把电话挂了。

过了几天，我姐给我打电话，说爸跟她告状了，说我不孝顺，不管他了。我姐说你别跟爸计较，他老糊涂了。我说他没糊涂，他就是偏心。我姐说偏啥心啊，他就是嘴不好，心里还是知道你的。我说他知道啥？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当着你面说我不如你。我姐说那我不是离得远嘛，他见不着我，就想我，你有啥好争的。我说我没争，我就是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了。我姐叹了口气，说那你也别不管他，他毕竟咱爸。我说我没不管，我就是不天天去了，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我今年六十五了，不是三十五。

那阵子我心里憋屈得慌，跟谁也不想说，就闷着头自己扛。我老伴看我这样，说要不咱出去走走，散散心。我说去哪儿？她说随便，去公园转转也行。我就跟她去了公园，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人家钓鱼。旁边坐着一个老头，跟我差不多岁数，也在看钓鱼。坐了一会儿他跟我搭话，问我住哪儿，我说住城西。他说他住城东，每天坐公交来这儿看钓鱼，看一上午，中午回去吃饭，下午再来。我说你家里没别人？他说有，老伴走了，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两趟。我说那你怎么不跟儿子去？他说去了，住不惯，又回来了。我说那你一个人不闷？他说闷啥，习惯了。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可眼神挺平静。我想跟他说说我爸的事，可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人家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我有个爸在身边还嫌烦，说出来叫人笑话。

从公园回来以后，我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我爸说的那些话，想我姐回来那几天他那个高兴劲儿，想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想着想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妈刚走那会儿，他整个人垮了，坐在屋里不说话，饭也不吃，我给他端到跟前，他就吃两口，不端他就不吃。那时候我天天去，他倒是不骂我，可也不理我。后来慢慢缓过来了，他才开始跟我说话，开始挑我的刺。我那时候还觉得他缓过来了是好事，挑刺就挑刺吧，总比闷着强。可现在想想，他挑刺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只剩下我了。他看不见我姐，他不敢骂我姐，他怕骂了她她就不打电话来了。可他看得见我，他知道我天天来，他知道我不会不管他，所以他敢骂，敢挑，敢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受都扔给我。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那个，他怎么都赶不走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我心里堵的那口气，好像松动了点。可我还有点不甘心。凭啥呀？凭啥我伺候他，还得当他的出气筒？就凭我是他儿子？就凭我离得近？我跟我老伴说了这个想法，我老伴说，你想通了就好。我说我没想通，我就是觉得，他可能也没那么讨厌我，他就是老了，怕了，不知道该咋办。我老伴说，那就行了，你知道他是个老头，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说我六十五了，也是老头了。我老伴笑了，说那你俩就俩老头，互相担待呗。

后来我调整了法子。我还是隔天去，可去了以后不闷头干活了。他挑刺的时候，我不顶嘴，也不忍着，我就听着，听完了说一句，行，下回我注意。他骂我姐的时候，我就说，姐离得远，她心里惦记你，就是回不来。他嫌我做饭不好吃，我就说，那你想吃啥，我给你做。有一回他又说我姐细心，我不如她。我说是啊，姐是比我细心，她心细，我手笨，可姐离得远，你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是得我骑车带你去。他听了这话，没吭声，过了半天说，你骑车慢点。我嗯了一声，心里忽然有点热。他这是关心我吗？他是不是怕我摔着？我没问，他也没再说。

真正让我放下那个疙瘩的，是前阵子的事。那天我去了，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见我来了，说你来啦。我说嗯，给你炖了鱼。他说别炖了，吃不了。我说吃不了放着明天吃。他说你姐昨天打电话了，说下个月回来。我说那好啊。他说好啥，她回来待不了几天又得走，折腾。我说她想你了。他哼了一声，说想啥，她就是回来看一眼，心里没我。我听了这话，忽然觉得他挺可怜的。他嘴上说我姐好，心里也知道我姐靠不住。他嘴上骂我，可他知道我在。他是不是，把对我姐的失望，都变成了对我的挑剔？他是不是，怕我哪天也不来了，所以先把我骂一顿，证明我不来也是应该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猜了。我把鱼端上来，给他盛了一碗，他吃了两口，说咸了。我说下回少放盐。他说嗯。

那天从我爸那儿出来，我骑着电动车走在路上，风吹在脸上，忽然觉得没那么沉了。我想起我小时候，他送我去上学，我嫌他走得慢，催他快走，他也不恼，就在后面跟着。我想起我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你小子有福气，找了个好媳妇，可别学我，我这辈子对你妈不够好。我想起我妈走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坐着，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就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都疼了。他这一辈子，也没享过啥福，到老了，老伴没了，儿子在跟前，他还得靠这个儿子，他心里大概也不好受。他不是不爱我，他是不知道怎么爱了，他只会用他那一套，骂你、挑你、嫌你，把你拴在身边，让你天天来。你要是走了，他就真的一个人了。

我现在还是隔天去，有时候给他带点他爱吃的，有时候啥也不带，就过去坐坐。他还是会挑刺，可我不往心里去了。他挑他的，我干我的，干完了我就走。他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着我下楼，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瘦瘦小小的，跟个孩子似的。我就想，算了，他还能站几年呢。等他站不动了，我想听他骂我，都听不着了。我今年六十五，他八十七，我们俩加起来一百五十二岁，还能在一块儿的日子，数得过来了。我不想把剩下的日子，都耗在生气上。他爱咋说咋说吧，我该咋伺候还咋伺候。他是我爸，我是他儿子，这事改不了。他好不好，我都得管他。他知不知道我的好，那是他的事。我只求我自己，将来他走了，我想起来不亏心，就行了。至于他嘴里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吧，我不往心里搁了。搁了这么多年，我累了。我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