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选悬念拉满：卢拉一旦输掉，亲美派上台，金砖会退出吗？

前言

巴西大选首轮投票。选前最后一场电视辩论取消，卢拉和小博索纳罗都没有出席。Datafolha在10月1日公布的民调显示，首轮卢拉42%，小博索纳罗38%；如果进入第二轮，双方为48%对45%。未决定选民已经压缩到个位数。10月25日的第二轮投票大概率是最终决胜局。

这场选举对金砖机制的影响，是本文要重点拆解的问题。但需要先把一个流传较广的说法澄清：真正提出“退出金砖”的候选人，在13位总统候选人中只有一位——新党党魁、米纳斯吉拉斯州州长罗梅乌·泽马。他的全国支持率长期徘徊在1.3%左右。他的主张在选举政治中的实际权重，需要放在这个数据基础上判断。

一、小博索纳罗的真实立场

小博索纳罗的竞选纲领中，75页的文件里外交政策只占2.5页，从头到尾没有出现“金砖”和“南方共同市场”这两个词。这不是遗漏，是有意为之。

他在被问及对华关系时表示“始终是经济上务实的”，同时指责卢拉政府“意识形态上站队”，称其保护中国、俄罗斯和伊朗。竞选话术中使用了“摆脱南方共同市场束缚”和“与特朗普结盟”的表述，外交优先方向明确指向经合组织、美国和阿根廷。

一个值得注意的动作是：小博索纳罗承诺，如果当选，将禁止巴西的Pix即时支付系统接入金砖国家和中国的支付网络。Pix是巴西央行2020年推出的即时支付系统，目前覆盖巴西超过1.6亿用户，是巴西金融基础设施的核心组件。把这个系统与金砖支付网络做切割，实际效果是阻断巴西参与金砖去美元化结算机制的技术通道。

这种做法与2019至2022年其父执政时期的路线一致。当时博索纳罗政府在外交上全面倒向华盛顿，但巴西在此期间并没有退出金砖。原因不在政治意愿，而在经济成本。

二、贸易数据划定的政策边界

2026年前8个月，巴西对中国出口770.7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5%，占巴西出口总额的30.72%；同期对美国出口约241亿美元，占比9.61%。

更细致的结构数据能说明问题。大豆、铁矿石、原油、牛肉四类产品，对华出口占该类产品总出口的比重分别达到69.5%、68.6%、54%和53%。也就是说，巴西大豆产量的近七成、铁矿石产量的近七成，最终流向中国市场。这些产业背后连接着马托格罗索、戈亚斯、巴拉那等农业大州，在国会中形成了庞大的农业党团。中西部和南部州的农业大户、矿业企业和能源公司，是任何一届巴西政府都绕不开的政治力量。

金砖成员国整体占巴西出口的36.09%、进口的33.1%，巴西与金砖国家的贸易顺差从2014年的84亿美元上升到2024年的327亿美元。

这种贸易结构决定了：总统可以调整外交语言，但无法承受切断对华贸易通道的经济代价。即便卢拉输掉选举，巴西退出金砖在经济上意味着主动放弃最大的出口市场和最大的贸易顺差来源。这是农业党团和矿业利益集团不会接受的。

三、美国因素的实际分量

美国在巴西大选中的介入不是间接的。

特朗普政府2025年7月30日宣布对巴西输美产品加征高额关税，税率从10%飙升至50%，理由是卢拉政府对博索纳罗的司法调查属于“政治迫害”。这个操作把贸易政策与巴西内政直接挂钩。

10月1日，巴西联邦大律师局要求联邦警察局和联邦总检察院展开调查，核查美国政府是否通过向巴西民间团体提供资金干预选举。援引英国《卫报》的报道，涉嫌资金为100万美元，用于资助反对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司法越权”的行动。巴西情报部门此前已将外国干预风险评估报告提交至总统府、高等选举法院和司法部。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美国对巴西大选的介入已经有具体操作，不是停留在舆论层面。第二，卢拉政府对此高度警惕，并已启动法律程序。

美国在巴西的核心资源利益是什么？稀土。2026年4月，美国稀土公司宣布以3亿美元现金加增发新股的方式收购巴西塞拉韦尔德集团，后者在戈亚斯州拥有佩拉埃马稀土矿和加工厂，股权总值预估达到28亿美元。美国还以5.65亿美元贷款交换巴西稀土供应。美国对巴西关键矿产的需求，是华盛顿介入巴西政治和经济的核心驱动力之一。

但卢拉政府在这个问题上守住了底线。美方曾绕开巴西联邦政府，直接与戈亚斯州签署稀土合作备忘录。卢拉访美前夕，巴西众议院通过了《关键矿产法案》，拟建立可审查乃至否决外资收购的机制。卢拉的立场是“加工与精炼必须留在本土”，不接受巴西再次沦为单纯的原料输出地。

如果小博索纳罗上台，这个立场可能反转。他承诺的“与美国结盟”大概率意味着在关键矿产领域向美方开放，让美国资本更深地介入巴西稀土开采和加工环节。

四、右翼阵营内部的分层

判断巴西如果政权更替、金砖政策会怎么变，需要区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小博索纳罗的核心团队。他们的外交纲领中没有金砖，优先方向是经合组织和美国。但竞选纲领中同样没有“退出金砖”的明确承诺。有分析指出，小博索纳罗在外交政策上更看重短期政治利益，而不是意识形态的纯粹性。他的实际操作更可能是“安静地拆台”——在金砖内部消极参与，配合华盛顿削弱金砖的去美元化议程和扩员进程，但保留成员国身份。

第二个层次是农业党团。马托格罗索、戈亚斯、巴拉那等州的农业大户，是对华贸易的直接受益方。他们支持右翼的经济政策，但不会支持切断对华出口。这些人会在新政府内部形成一股要求维持对华贸易关系的压力。

第三个层次是罗梅乌·泽马这类明确主张“退出金砖”的政客。他们拿的是“反美俱乐部”的叙事来吸引选民。但泽马自己管辖的米纳斯吉拉斯州，中国吸收了该州近40%的出口总额，仅铁矿石一项每年对华出口额就达数百亿美元。泽马在对华招商中亲力亲为，2023年亲自主持了米纳斯首批锂矿出口中国的启运仪式，还率团访华15天对接赣锋锂业、华为等中企。面对公众质疑退出金砖是否会导致中国“报复”，他的回应是“绝对不会舍弃中国”“中国是值得铺上红地毯对待的大买家”。这种表态与其选举主张之间的矛盾，说明退出金砖更多是竞选工具，而非可执行的政策方案。

五、几种可能的情景

综合以上分析，卢拉如果败选，巴西对金砖的政策可能呈现以下走向：

第一，巴西退出金砖的概率很低。直接退出的经济成本太高，农业和矿业利益集团会形成有效制约。即便是小博索纳罗，也没有在竞选纲领中做出退出承诺。

第二，巴西在金砖内部的参与方式会发生实质性调整。卢拉时期推动的去美元化议程——包括本币结算机制、金砖支付系统等——大概率会被搁置或大幅缩水。小博索纳罗承诺切断Pix与金砖支付网络的对接，就是这一调整的具体信号。

第三，金砖扩员进程可能放缓。有报道指出，卢拉政府本身对扩员持保留态度，担心伊朗等国的加入削弱金砖的凝聚力。如果右翼上台，巴西在扩员问题上的态度可能从谨慎转变为消极，甚至阻挠。

第四，关键矿产领域的博弈会成为中巴关系的焦点。如果小博索纳罗上台并向美国开放稀土开采和加工环节，中方在巴西关键矿产供应链中的参与空间会被压缩。这比“退出金砖”的实际影响更直接。

卢拉目前在民调中仍有优势，但差距在5个百分点以内，第二轮的结果存在变数。无论谁赢，巴西的外交政策都不会回到2019至2022年的全面倒向美国的轨道，因为对华贸易的体量已经大到任何一届政府都无法忽视。真正会变化的，是巴西在金砖内部扮演什么角色、推动什么议程、在多大程度上配合中国的去美元化战略。这些变化，比“退不退群”这个二元问题更值得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