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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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柜子底下的坛子我拿了几坛,亲戚那边都爱吃你做的辣酱。”
苏桂兰听见这条微信的时候,手上还沾着红辣椒的碎渣,灶台边还堆着刚收拾完的姜蒜与玻璃瓶。
她连着三天起早贪黑,洗椒、剁碎、熬酱、封坛,耗费不少食材心力。
满满当当装好十二坛辣酱,原本打算留一部分自家过冬,余下分给两边少量至亲。
她还没来得及分配妥当,转头大半坛子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桂兰当时压下满心火气,没有当众撕破脸面,只把这件事默默搁在了心底。
谁也料不到,这件事仅仅只是开端,往后一整个冬天,更难堪的局面正在慢慢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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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桂兰和林建国在一起过日子已经十几个年头,家里大大小小的吃喝用度,多半都是苏桂兰在操心打理。
柴米油盐,换季采买,储存过冬的腌菜酱料,这些活计几乎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林建国上班早出晚归,回到家只管张口吃饭,家里物资消耗、采买花出去多少钱,他向来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工资到手之后虽说会上交一部分家用,可对于每一笔钱具体花在了什么地方,他很少细问,更体会不到居家过日子每一分钱都要算计掂量的难处。
苏桂兰手里做辣酱的手艺,是从自己母亲那里学来的。
早年还没成家的时候,每到秋凉辣椒成熟,母亲就在自家小院支起大盆,剁辣椒、拌香料,一屋子都是热辣鲜活的香气。
嫁过来之后,苏桂兰也把这套手艺带进了小家庭。每年入秋,红辣椒大批量上市的时候,她总会抽出时间做上一批。往年她也会主动拿出一两坛送给小姑子林晓梅。
这份馈赠完全出自苏桂兰自愿,想维持婆家这边和睦的情面。
可每一回送过去,林晓梅嘴上说着道谢,话里话外总透着几分不满足。
“嫂子你手艺这么好,下次多装两坛呗,这点够吃几天。”
类似的话,苏桂兰听过不止一次。有时候家庭聚餐饭桌上,林晓梅还会当着一众长辈的面把这话讲出来,引得旁边亲戚跟着附和几句。
每一次,林建国都会在一旁打圆场,让苏桂兰别往心里去,说自家妹妹就是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
在林建国固有的观念里面,一家人,物资不必分得清清楚楚。
只要牵扯到林晓梅,他永远只有一套说辞,多忍让,多迁就,都是骨肉亲人,没必要计较一点吃食。
苏桂兰不是小气,只是她清楚,每一罐酱料背后,是买菜的开销,是耗进去的时间体力。
东西摆在餐桌上不值多少钱,可这份劳动不能被凭空忽略。
她见过不少家庭,就是这种“都是一家人计较什么”的说辞,一点点模糊边界,最后积攒出解不开的疙瘩,她打心底不希望自己的小家庭也走到那一步。
这一年市面上红辣椒收成一般,品相好的朝天椒价钱往上抬了不少。
搭配辣酱要用的老姜、黄豆、高度白酒,样样都要花钱。
黄豆要挑颗粒饱满无虫蛀的,老姜不能选已经起皱失水的,白酒必须选度数足够高的,不然封坛之后很容易变质。苏桂兰盘算了家里整个冬天的伙食储备,想着今年多做一些辣酱。
自家平时吃面、炒菜都能用,还可以分出一部分给到两边长辈。
长辈年纪大,牙口不算太好,这种发酵过的辣酱,拌稀饭拌面条都合适。
动手之前,她专门跟林建国提过一嘴。
“这批材料花了不少钱,做好之后就放在阳台储物柜底下,你上点心,别随随便便就让人动了。”
林建国窝在沙发上面刷手机,头都没有抬,随口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那一声答应轻飘飘的,他根本没有把苏桂兰的叮嘱真正记在心里。
在他看来,不过就是几坛吃食,能出什么岔子。苏桂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但是她也没有再多啰嗦,只想着自己后续多加留意便好。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提醒,最后还是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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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动手做辣酱的那三天,苏桂兰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天刚蒙蒙亮,街上的菜摊才刚刚铺开,她就要出门去挑选辣椒。
要挑熟透通红,没有烂斑的果子,一点点剔除掉坏果,再拎着沉甸甸一大袋往家走。
一大袋辣椒重量不轻,拎回家胳膊就已经开始发酸。
回到家之后,一盆一盆清水反复冲洗辣椒,摘掉辣椒蒂,摊开在竹筛上面沥干表面所有水分。
做辣酱最怕生水,但凡残留一点水珠,封坛之后就容易发霉坏掉,几天的辛苦直接全部白费。
为了彻底晾干,她把几副大竹筛铺满客厅窗台,来回翻动,等待水汽彻底蒸发。
沥干之后便是剁辣椒。
偌大一盆红辣椒,全部要手工切碎。
菜刀起落,红色的汁水溅满案板,半天忙活下来,苏桂兰整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指尖被辣椒灼得发烫,火辣辣的痛感久久消不下去。
切一阵就要停下甩一甩手腕,指尖的灼痛用冷水冲过也只能短暂缓解。
剁完辣椒,还要泡发黄豆,切姜丝,配比盐和白酒,守在灶台前面慢火熬制酱料。
熬酱的时候人不能走远,火稍微把控不好,锅底就会糊掉,整锅酱料直接报废。
灶火不能太旺,要不停拿长勺来回搅动,一锅酱熬完,胳膊又是一阵酸胀。
整整三个昼夜,早起晚睡,厨房里永远飘着辛辣浓烈的香气。
一锅一锅酱料熬好放凉,必须要等到完全冷却才能够装坛,高温封坛会加速变质。
再小心翼翼分装进提前洗干净晾干的陶瓷坛子。
每装满一坛,就倒上一层白酒封住坛口,盖上厚重盖子。
十二只大小统一的陶坛,是她早前专门托人寻来的,厚实不透光,最适合存腌酱。
十二只陶坛,整整齐齐码在阳台储物柜的底下。坛身红布封口,看上去满满当当。
苏桂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堆成果,心里已经把分配计划盘算得明明白白。
十二坛辣酱,三坛留给自家,整个冬天慢慢吃。
两坛打算抽空给自己娘家母亲送过去,老人家平日里就爱吃这一口。
剩下七坛,准备分给丈夫这边几位年纪大的长辈,每家少拿一点,尽一份晚辈心意。
每家分一坛多一点,不多拿,既是心意,也不会让自家储备过分紧张。
全部封坛完工的当天下午,家里缺少冬天储存的萝卜,苏桂兰锁好阳台推拉门,出门去往菜市场采购。
出门前她还特意瞥了一眼储物柜,十二只坛子安安稳稳摆在原处。她只是出门短短半天,来回也就两个多钟头。
等她拎着沉甸甸几袋萝卜回到家中,推开阳台门的一瞬间,心里咯噔往下一沉。
储物柜底下大片的位置空空荡荡。
原本码放得满满当当的陶坛,只剩下孤零零三坛缩在角落。
苏桂兰第一反应,以为是林建国怕挡路,把坛子挪动到别的房间。
她放下手里菜袋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翻找。
储物间,厨房橱柜,入户的玄关,卧室角落,甚至连阳台外的置物台都仔细看过,整个屋子全部找遍,其余九只坛子踪影全无。
她站在阳台,心里乱糟糟的,拿出手机准备问林建国是不是挪动过坛子。
还没等消息编辑发送出去,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正是小姑子林晓梅发来的,也就是那句让她心口堵闷的话。
苏桂兰指尖捏着手机,站在满是辣椒余味的阳台,只觉得一股闷气顺着胸口往上窜。
她完全没有想到,林晓梅会在夫妻俩不在家的时候,直接上门搬走辛苦做好的成品。
她立刻拨通丈夫的电话,想要问个究竟。
电话接通,林建国说自己完全不知情,压根不知道妹妹来过家里,更谈不上挪动辣酱坛子。
林建国下班回到家,刚踏进房门,就看见苏桂兰脸色沉沉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面摆着手机,屏幕亮着,正是林晓梅发来的那条消息。
屋子里面还散落着白天晒辣椒收进来的竹筛,厨房案板上残留着少许红色辣椒碎末,处处都还留着忙活过后的痕迹。
“你看看。”苏桂兰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林建国拿过手机扫完那一行文字,神色也愣了一下,可仅仅几秒之后,他又恢复成一贯息事宁人的态度。
“不就是几坛辣酱嘛,晓梅拿就拿了,她也是拿去分给亲戚做人情。”他的语气轻飘飘,仿佛被搬走的只是不值一提的零碎杂物,看不见背后三天不眠不休的劳作。
苏桂兰胸腔里压着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几坛辣酱?你知道这批辣椒、姜、黄豆、白酒,一共花出去多少钱?还有我连续三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剁辣椒剁到胳膊抬不起来,守灶台熬酱不敢离开半步,这些时间精力难道就不算数?”
夫妻二人就此爆发争吵。客厅里面气氛紧绷。
苏桂兰提出,让林建国联系林晓梅,最起码要把事情说清楚。
未经主人允许,跑到别人家中搬走储存好的东西,这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哪怕东西不贵重,做事的道理不能乱。要么退回一部分辣酱,至少也要林晓梅过来当面解释一句。
林建国眉头皱起来,开始不停和稀泥。
“都是一家人亲兄妹,我怎么开口去要?开口讨要几坛酱,传到亲戚耳朵里面,别人还要笑话我们小气。晓梅本性不坏,就是做事大大咧咧,没有多想。你就大度一点,不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大度就要我白白吞下这份委屈?”苏桂兰反问。
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辩许久,客厅的时钟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林建国始终不愿意主动去找妹妹交涉。
被逼的没有办法,他才勉强给林晓梅发过去一条消息,委婉询问辣酱的事情。
没过多久,林晓梅回复的消息弹了出来。文字简短,态度却十分轻飘。
她说坛子拿出来之后,已经分头送给各路亲戚,辣酱全部分发干净,再也拿不回来。
末尾还带上一句,嫂子不要这么计较,一点吃食而已,犯不上生气。
看到这行文字,苏桂兰只觉得浑身发凉。
辛苦熬制的酱料被私自搬空,对方没有半分歉意,反过来指责她太过小家子气。
她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胸口堵着一大团憋屈,千言万语卡在喉咙。
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她没有和任何人诉说,就连朝夕相处的丈夫林建国,对此也一无所知。
这件事之后,家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日子照常过,买菜做饭上班,一切维持原来的节奏,但是只要提起林晓梅三个字,两个人之间就免不了气氛尴尬。
很多次晚饭桌上,偶然聊到婆家那边人事,只要沾到小姑子,两个人都会下意识把话题绕开,刻意避开矛盾,可那份膈应实实在在横在夫妻之间。
没过多久,有一场婆家这边的家庭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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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圆桌吃饭,林晓梅也来了。
她仿佛彻底忘记私自搬走辣酱这件事,席间大大方方夸赞苏桂兰的手艺。
“嫂子,去年那辣酱味道真绝,好多亲戚吃完都在念叨。以后你得多做点。”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一桌亲戚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席间还有长辈跟着搭腔,顺着话头附和,都说苏桂兰手巧,做出来的酱料市面买不到。
苏桂兰端着饭碗,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没有接下这句话。
坐在一旁的林建国,慌忙在桌子底下伸手扯了扯苏桂兰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当众摆脸色,顾全饭桌上的场面。
苏桂兰强压心里的不舒服,低头扒拉碗里米饭,没有接话。
整场饭局,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吃饭,很少开口搭话。
散席离开的时候,林晓梅还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神态自然得好像什么矛盾都未曾发生。
往后一段时日,林晓梅上门的次数变多。
她过来串门,从来没有养成询问的习惯。
进到厨房,随手拉开橱柜柜门,看见坛坛罐罐腌制的小菜,看上哪一样直接随手拿走。
有时候是一小罐腌萝卜,有时候是一小碟泡蒜。
苏桂兰撞见好几次,每一次跟林建国说起这件事,希望他跟妹妹讲明白,别人家的东西拿取之前要打招呼。
林建国口头满口答应,转头就抛之脑后。
“她就是随手拿点小菜,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别总放在心上。”
一遍又一遍类似的说辞,不断消磨苏桂兰心里对婆家仅存的善意。
失望一点点积攒,她开始下意识收好厨房里面做好的腌制吃食,不少罐子直接收进上锁储物柜,尽量避免再被人随手拿走。
就算是做一点短期腌制的小菜,做完之后也会第一时间收纳进冰箱深处,不再摆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台面上。
时序流转,暑气褪去,秋风刮起来。
又来到往年筹备辣酱的时节。往年这个时候,厨房台面早就堆满红彤彤辣椒,案板、竹筛全部摆出来,着手准备腌酱。
可今年厨房干干净净,看不见半颗准备加工的红辣椒。
菜市场红辣椒大批量上市,街边随处可见红彤彤的摊位,苏桂兰路过好几回,一次都没有停下来大批量采购。
林建国下班回家,扫视空荡荡的厨房,随口开口问。
“今年怎么不见你做辣酱?往年这时候早就忙开了。”
苏桂兰正在清洗碗筷,水流哗哗作响,她手上动作不停,淡淡敷衍一句。
“今年不想折腾。”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多做解释。
林建国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当她是一时犯懒,不愿意耗费体力,这件话题就此揭过。
他完全没有往更深的层面去琢磨,更没有想到,苏桂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坛辣酱都不会再做。
周遭不少婆家的亲戚,去年吃到过那一批辣酱,记忆很深。
出门偶遇碰见苏桂兰,总会顺口提起辣酱。
菜市场偶遇,街上碰见,甚至逢年过节碰面,总有人把话题绕到辣酱上面。
“桂兰啊,去年你做的辣酱太对胃口,今年啥时候做好,我们还盼着尝一尝。”
每一次听见这类话语,苏桂兰只能打哈哈搪塞过去,随便找理由绕开话题,不会给出肯定答复。
有的亲戚不死心,还会追问大概时间,她只能再找别的由头岔开。
回到家中,林建国还时不时把亲戚们的期待转述过来。
“好几个人都惦记你那辣酱手艺,有空还是做上几坛吧,大家都爱吃。”
苏桂兰始终没有松口。
中间林晓梅也发来过几条微信消息,都是普通家常闲聊,聊聊天气,聊聊市面上菜价,说说谁家又添置了家用物件,半句不提去年搬走九坛辣酱的旧事,也没有开口索要酱料。
苏桂兰慢慢放下戒备,她暗自想着,或许这件事就此翻篇。
只要自己不再大批量制作辣酱,对方应该也不会再来牵扯这类物质上面的往来。
往后相处,保持距离,少一点牵扯,大家相安无事过日子就够了。
她尽量减少和小姑子产生物资交集,上门串门的时候,厨房的腌菜全部提前收纳妥当。
家庭聚会,也尽量不多携带自己亲手腌制加工的食物。
能在外边买现成伴手礼,就直接外购,不再把自家手工制作吃食带到婆家聚会。
日子一天天往冬天走,气温持续走低。
苏桂兰把精力放在别的家务上面,整理冬天厚衣物,晾晒被褥,储备大白菜土豆这类过冬蔬菜。
家里厚被子拆洗一遍,换季的衣物分类收纳,琐碎家务一桩桩处理妥当。
她以为风波已经彻底过去,生活可以回归平静。
可苏桂兰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并没有就此罢休,一场难堪的对峙,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
腊月的风裹着寒气拍在玻璃窗上,屋里的暖气烘得人脸颊微微发烫。
苏桂兰正低头整理收纳柜里的冬菜,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她拉开家门,小姑子林晓梅就站在楼道口,手上拎着两只空荡荡的大号编织袋,脸上是理所应当的神情。
屋子里安静下来,空气一点点变得滞闷压抑。
苏桂兰望着那两只空空荡荡的袋子,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往心口涌,所有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站在玄关的地砖上,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沉沉落在小姑子身上。
然而,接下来小姑子口中说出的一番话,让苏桂兰整个人僵在原地,埋藏了一整年的隐情,即将被拉扯到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