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外婆祭祀的礼器,怎会在你这里?
三舅母身边的邓嬷嬷给芝姐儿的,要芝姐偷偷藏在大舅母放贴身衣物的箱子里。
邓嬷嬷说,大太太走了,日后林府就是二太太当家,也就是三舅母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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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几天前秦氏去世,林长政摇着扇子慢悠悠晃进来,一副风流才子的做派,听见满院哭声先嫌鬼哭狼嚎有辱斯文,等听明白是秦氏没了,当场就慌了神,一辈子靠女人撑着的巨婴,离了主心骨,连丧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氏看准了时机,扶着哭哭啼啼的王氏走出来,先踩一脚兰香,称其奴婢出身眼界有限,办不得大事,再顺坡下驴把丧事主办权揽到自己身上。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老太太一走,长房王氏懦弱软糯,三房就能趁机掌家,往后林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林长政立马附和,满院下人都看着,眼看权力就要旁落,可林锦岐一句“母亲已安排妥当,不劳父亲操心”,直接把话头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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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兰香走过来,连一句回怼的话都没有,张口就一连串清晰利落的吩咐:阴阳先生请八角街左先生,杨忠拿帖子去请;寿衣在后屋阁楼上樟木箱里,阿魏去取;寿木在家祠右偏房,大妹妹带人去抬,小心磕碰;孝幡丧布在库房左侧,二弟妇和二妹妹去取分发;四妹妹身子重,让三妹妹好生照看。每一句都有准地方有准章程,全是秦氏生前定下的规制,名正言顺,滴水不漏。
程氏当场就傻了眼,她从京城嫁来金陵,根本不知道本地的规矩,想插嘴都插不上话。林长政脚底抹油想溜,王氏光顾着哭,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兰香自始至终没说一句重话,没驳一句嘴,就靠着凡事有预案,件件有章法,稳稳把丧事的主导权攥在了手里。程氏最后只能拽着王氏,借口心口疼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夜里灵堂,白烛摇曳,他不明白兰香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并且事无巨细。这时候兰香拿出一个清单,是秦氏生前留下来的。林锦岐拿着母亲留下的清单,越看心里越沉,上面字迹工整,每一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从前总觉得母亲只是后宅妇人,直到这一刻才懂,自己在外朝堂厮杀、宦海沉浮,身后永远是母亲悄悄替他撑着家,连人生最后一步,没让他费半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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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兰香深深作揖,谢她当初劝自己辞官归乡,才赶得上见母亲最后一面,没留终身遗憾。兰香没说什么场面话,直告诉他想哭便哭吧,子欲养而亲不待,她陪他一起哭。
从圣旨赐婚的怨偶,到一路生死相伴的夫妻,如今又一起守着亲人的离世,他抱着她,像抓住浮木,像接住所有脆弱,灵堂烛火晃着两人的影子,半生的隔阂,都在这一刻化成了倚靠。
风波还没算完,程氏那边撺掇着王氏,要抢回掌家之权,不能白白落在了兰香手里。
第二天家祠边上,鲁隽和鲁瑛芝兄妹俩偷偷拦住了兰香,两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把陪葬器物交给兰香,告诉她事情的原委。鲁隽性子烈,想偷偷把玉琮反塞回程氏房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兰香摇了摇头,说绝对不行。她不是不懂以牙还牙的道理,只是如果这样,她和程氏有什么区别。她让孩子坐下,告诉了他们活着的道理,人要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
而此时的程氏还不知道,自己的算盘,早就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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