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矢志半扶半架着月影,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一棵老树下,后背抵着粗粝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他伸手去摸月影后背,没有血,掌心触到的却是一片坚硬的板结。
“是防弹衣……”月影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样?”阮矢志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虽然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但那一记重击透过后背的冲击力,足以震碎人的五脏六腑。
月影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死不了……但疼得厉害。”
“那就好。”阮矢志扫了一眼四周密林,确认暂时没有追兵,才把目光收回来,“撑住,我们得继续走。”
影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阮矢志从未听过的犹疑:“阮矢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阮矢志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只要没咽气,就还有路。坤康人多枪多,但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这片林子足够大,够我们跟他们耗。”
月影看着他。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映在阮矢志脸上。他后背的伤还在渗血,胳膊上缠着从她腿上扯下来的丝袜,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
“你一点都不怕?”月影问。
“怕。”阮矢志坦然道,“但我更怕死在这里,我老婆还在国内等我。还有……你是为了帮我才来到这里,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带回去。”
月影盯着阮矢志的眼睛,这个男人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越砸越硬,越烧越韧。
阮矢志迎着月影的目光,坚定的说道:“跟他们周旋到底总会有机会的,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冲出去。”
“你这种人……”月影喃喃开口,声音很轻,“我干爹说得对,有一种人是压不垮的。”
“什么?”
“没什么。”月影撑着树干站起来,后背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咬着牙直起了腰,“走吧,我跟着你。”
阮矢志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能动,便转身在前面开路。月影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背上。那后背血肉模糊,衣服破成碎条,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她想起刚才他把自己按倒时毫无保留的掩护,想起他说“别废话,快走”时的平静语气,心底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自信、真实、勇敢,不用吹牛逼、不用装王八犊之,单单是站在身边便予人安稳、心生笃定。在逆境中,他能用坚定的眼神和行动告诉你,我不会认输、不会放弃。阮矢志就是能给自己和别人带来希望的人。
两人在林间穿行了十几分钟,前方忽然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皮卡亮着大灯,沿着林间土路直直冲过来。阮矢志一把将月影拉进树影后面,压低声音:“藏好,看准机会用飞刀干死他。”
皮卡经过的瞬间,她猛地探身,手腕一抖,飞刀精准扎进司机侧颈。司机身子一歪,方向盘猛打,皮卡轰的一声撞上树干,侧翻在路沟里。
阮矢志已经冲了出去。车厢里爬出两个持枪的武装分子,还没站稳,阮矢志一拳砸翻一个,肘击放倒另一个,干净利落。其中一人捂着胸口吃惊的指着阮矢志,话还没说出口,脑袋又被狠狠的踢了一脚,彻底晕死。另外一人暗自庆幸,躺下装死是正确的选择,就在他偷偷得意的时候,月影一刀把他攮死了。
阮矢志跳下路沟,双手扣住侧翻皮卡的车厢边缘,闷喝一声,全身肌肉绷紧,硬生生将皮卡从沟里翻正过来。轮胎重重砸回地面,车身晃了两晃。
月影站在原地,瞳孔微缩。一辆皮卡,将近两吨重,他就这么徒手掀正了?
阮矢志没理会她的震惊,从地上捡起扫把把散落的枪支扔进车厢,拉开车门冲她喊:“快上来!”
月影钻进副驾驶,阮矢志一脚油门,皮卡咆哮着冲上土路。身后枪声大作,坤康的人追了上来。阮矢志把油门踩到底,皮卡在林间横冲直撞,子弹打得车厢后挡板叮当乱响。
“前面有灯!”月影忽然指着前方。
十几辆汽车横在路中央,车灯连成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持枪列阵。坤康的援兵堵住了去路。
阮矢志咬牙正要转向,对面阵营忽然爆发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朝着己方汽车打去,火箭筒拖着尾焰轰在车阵中间。那十几辆车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还击,有人跳车,有人被爆炸掀翻。叫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怎么回事?”月影惊道。
阮矢志一脚刹车,眯眼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们好像打起来了,具体情况看不出来,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对方越乱越好。”
对面打得热火朝天,增援的人陆续赶来,车辆不断、子弹横飞。阮矢志果断调转车头,朝着树林深处猛扎进去。
一路飞驰,汽车经过颂猜所在的那栋楼时,只见路边停着一辆越野车,旁边站着两个人,骂骂咧咧的用脚踹着汽车,看样子是车抛锚了。
那两人看见一辆皮卡驶来,连忙招手示意停下。阮矢志瞳孔一缩——对面正是坤康和疤脸。仇人见面,喜形于色,阮矢志没有半分犹豫,油门一脚到底。
坤康和疤脸以为是手下人来接他们,直接站到了马路中间,生怕对方看不清自己。
“这两个傻逼真配合,是怕我撞不到他们吗?”阮矢志暗笑。
下一秒,砰的一声,坤康和疤脸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阮矢志放慢车速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的两人,接着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死了吗?”月影问。
“嗯!”阮矢志点点头,“死的很安详,急救车都不用叫了,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枭雄坤康竟然死于交通事?”
月影抿嘴轻笑,随后指路:“码头方向。”
引擎轰鸣,越野车碾过枯枝落叶,冲出树林,朝着湄公河边的码头疾驰而去。身后,混战还在进行……
月影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阮矢志的侧脸。他的嘴角有血,后背的伤口还在渗,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见阮矢志有所察觉,她急忙转头看向车窗外。月光下的湄公河泛着银白色的碎光,码头就在前方。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河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淌过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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