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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们搬家,搬运的都是家具、电器和衣物。三千年前的人搬家,搬的却是鼎。
鼎在古代是最重要的器物,它既是炊具,也是礼器,更是权力的象征:一个人能拥有几座鼎,就对应着他有什么级别的身份。
鼎最初其实只是一口锅,是作为炊具使用的。它的形制十分简单:三足两耳,腹身为圆形。鼎的下方生火,鼎腹之中就可以煮肉;三足撑起鼎身,方便火在下方燃烧,鼎腹则用来盛放清水或肉类;两耳设在鼎的口沿,用木棍穿过两耳,就能将鼎抬起来。
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有陶鼎,到商周时期出现了青铜鼎。和陶鼎相比,青铜鼎更耐高温,传热速度也更快,煮肉的效率也更高。但青铜鼎的造价昂贵,普通人是根本用不起的,能够用得起青铜鼎烹煮食物的,都是贵族阶层。
鼎从炊具演变为礼器,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商代时,鼎主要用于祭祀。在祭祀祖先与天地时,需要煮肉献祭,鼎就是烹煮祭肉的器具。祭祀结束后,鼎中的肉则会分给参与祭祀的人,每个人分得的部位、份额都是由身份决定,就这样,鼎从普通炊具逐渐变成了分配祭肉的权力工具。
到了周代,鼎彻底完成了礼器化转变,不再用于日常烹煮食物,而是专门用在祭祀与宴飨( xiǎnɡ)场合,它的大小、数量、纹饰,都需要严格按照等级划定。
周代还确立了“列鼎制度”,明确规定了不同等级的人所用鼎的数量:天子用九鼎,诸侯用七鼎。
《公羊传·桓公二年》何休注:“礼祭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也。”也就是天子用九鼎,诸侯用七鼎,大夫用五鼎,士用三鼎。
九鼎、七鼎、五鼎、三鼎之间,并非简单的数量差别。九鼎的第一鼎盛牛肉,第二鼎盛羊肉,第三鼎盛猪肉,第四鼎盛鱼,第五鼎盛腊肉,第六鼎盛肠胃,第七鼎盛肤,第八鼎盛鲜干,第九鼎盛鲜牲,每一鼎盛放的祭品,都有明确规定。
天子用九鼎,代表他可以享用九种肉食;诸侯用七鼎,去掉最后两鼎,仅盛放到第七鼎;大夫用五鼎,在此基础上再减少两鼎;士用三鼎,则只有前三鼎。
“一言九鼎”这个成语,源自鼎的重量。九鼎是天子专属之鼎,分量最重;一句话有九鼎那么重,意思就是这句话极有分量、极富权威。如今说“一言九鼎”,是指一个人说话算数、很有分量。但在周代,“九鼎”并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九个青铜鼎,能拥有九鼎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分量十足。
“问鼎中原”这个成语,则源自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
《左传·宣公三年》记载: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将军队陈列在周朝边境。周定王派王孙满前去慰劳楚军,楚庄王趁机问道:“鼎之大小轻重何如?”也就是问九鼎有多大,有多重。
王孙满回答:“在德不在鼎。”即鼎的大小轻重,关键不在于鼎本身,而在于君主的德行。他接着说:“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意思是周朝的德行虽然已经衰落,但天命还没有改变,鼎的轻重,还不是你能够过问的。
楚庄王问鼎,问的其实不是鼎的重量,而是天子的权力:他想知道周天子如今还有多少权威,自己能不能取而代之。王孙满的回答,则把话题从“鼎的重量”拉回了“天命是否仍在周室”这一点。
这就是“问鼎”的由来,意思就是觊觎天子之位,但凡过问九鼎轻重的人,就是想要取代周天子、自己做天子。
九鼎最终去了哪里?
《史记·封禅书》记载:“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意思是周朝德行衰落之后,九鼎就沉没隐匿,再也找不到了。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曾派人前往泗水寻找九鼎,最终一无所获。九鼎也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关于它的去向,有人说沉入了泗水,有人说被熔铸了,还有人说被埋在了某个地方。两千多年来,无数人探寻九鼎的下落,始终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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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消失了,但“鼎”这个字却一直流传至今,没有消失。
鼎还留在我们的语言里。如今我们说“一言九鼎”“问鼎冠军”“鼎盛时期”“大名鼎鼎”,却未必知道这些词里的“鼎”字,最初承载着多少等级、权力与历史纷争。
“问鼎”从原本暗含篡位野心的词,变成了“争夺第一”的中性表达。我们说的问鼎冠军,指的是想要拿下第一名;但在周代,问鼎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鼎盛”也不仅是代表国家权力的象征,变成了形容“繁荣昌盛”的形容词。我们说一家公司处于鼎盛时期,指的是它发展态势良好;但在周代,“鼎盛”说的是九鼎齐备,彰显天子的威仪。
“大名鼎鼎”原本用来指代拥有九鼎的诸侯,如今变成了形容“名气很大”的成语。夸一个人大名鼎鼎,指的是他声名远播;可是周代的“鼎鼎”却是“鼎中之鼎”,指九鼎里最尊贵的那一个。
一个“鼎”字,从最初的烹煮器具,演变为国家权力的象征,又从权力符号,沉淀为我们日常语言的一部分。我们如今说“问鼎”,只是表达争夺第一的想法;可在三千年前,说出“问鼎”二字,就意味着宣告要取代周天子、夺取天下。
封建等级制度虽然早已消失,九鼎也不知所踪,但“鼎”这个字,一直留在我们的语言和词典里。我们说的“一言九鼎”,其实都是在重复三千年前的承诺:我说的话,分量就如同九鼎。而九鼎本是天子专属之鼎,我们许下的承诺,也就成了像天子承诺一样一言九鼎、绝不会反悔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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