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裔曾想迁往500万人城市，东北为何没留下日本族？

日本国在东北地区经营了很长时间，并且曾提出过一个大范围的移民方案，在二十年之内把一百万家庭全部迁移到这里来，大约有五百万的人口。这不是一般的农业开发规模，而是要改变当地的居民结构，建立起长久稳定的社会。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实现这个计划。到1945年日本投降的时候，东北地区的日籍人口已经达到了一百万左右，其中农业移民有三十二万多人，整个日本侨民以及相关人士总数超过了百万大关，但是并没有出现现在这样持续存在的大量日本人居住区。

原因很简单：日本移民工程是建立在殖民统治之上的，并不是正常的人员迁移。日本战败之后，支撑起这个体系的军队、行政机构、土地制度以及交通运输网一起崩溃了，大多数日本人随后就被驱逐出境回到本国。

值得探讨的问题就是当年日本为什么要把移民数量安排得这么庞大。

1905年的日俄战争之后，日本国就逐渐地对中国的东北地区进行控制了。铁路、企业和行政机关以及军队相继而来，并且伴随着他们的到来的是铁路工人、公司的员工、商人们以及他们的眷属。到1945年为止，已经陆续有超过一百六十万的日籍华人来到东北。

其中农业移民数量不是最多的，但是起到的作用最大。所谓的“开拓团”就是指由日本组织起来的农业移民团体。很多人的家属都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东北，在那里建起了村庄、分得了土地，并且还办起了学校，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居住区。

城市工作人员可以被调换，军队也可以换地方驻扎了，但是农业移民带家眷来此定居之后就会形成世代相传的局面。日本所要的是不仅仅是为了增加人口数量，还要使日本人长久地占据这片土地，在这里建立起自己组织机构并且把后代也留在这个体系当中。

1936年，广田弘毅内阁将百万移民计划列为日本政府重要的国家政策之一。日本打算在1937年开始的时候，用二十年的时间把一百万农民迁移到城市里来，按照每人五口人的标准来算的话，那就是五百万人。

该计划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利用日本国的人口不断增长来改变东北地区的人口结构，并且使日本国能够长期占领东北地区。为了解除殖民主义的影响，日本把“移民团”改为“开拓团”，把“移民事业”改为“开拓事业”，并且大力宣扬所谓的“王道乐土”、“五族共和”。

但是口号和实际情况是两回事。

很多日本农业移民所获得的土地，在最初的时候就是中国的农民所有的。利用关东军以及殖民机关的力量，日本用强迫征购、低价格购买等手段把土地转让给移民。大量的中国农民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只好离开家乡去流浪，或者是被日本人安排到各个集团部落中去居住。

所以开拓团不是一般的海外移民。后面还有军队护送、殖民地安排土地、铁路和企业进行运输、学校以及公共设施提供服务。日本移民在东北能够建立起稳定的根据地，并不只因为人多，还因为有一整套制度的支持。

日本所依赖的就是时间了。

如果东北一直被日本人所统治的话，那么32万的农业移民就可以不断地增加下去了，新的人家也会不断地加入进来，学校的建立、夫妻之间的结合以及社区的关系都会慢慢稳定下来，并且最后会形成一个更大的日本人的群体。500万的目标很激进，但是日本已经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但是战争并没有给它足够的准备时间。

1945年8月9日，苏军开始对日作战，在东北地区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过了几天之后，日本国就接受了《波茨坦公告》。日军在东北多年建立起来的统治秩序很快就不灵了。

对于开拓团而言，变化最为明显。之前是有政府部门、交通运输以及军队保卫的。日本投降之后，上述条件都很快消失了。以前靠殖民体制得到土地与安全的移民，现在成了滞留在国外的普通公民。

很多移民点都分布在东北部以及铁路沿线的地方，并且以前就存在比较强的军事化特征。战败之后，该地区的交通受阻、食物短缺、传染病流行，人们纷纷逃离。有的人在路上死去，有的人和亲人走散了，还有一些孩子被中国的家庭所收养。

要分清两个问题。很多日本移民来自于贫穷的乡村，在战争中死去或者家庭破碎都是个人的不幸。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开拓团通过侵略战争、殖民统治来占有土地的事实。个体遭遇值得重视，殖民体系的本质也不能因此而被忽略掉。

日本战败之后，人口流动的方向就完全改变了。以前是日本政府不断地把人们送到东北去，后来又大范围地遣返回来。

从1946年到1948年间，通过葫芦岛被遣返回国的日侨及其家属共达一百零五万多人。据记载，在1946年就有超过一百一十万人离开了。葫芦岛是主要港口之一，另外还有日本人从丹东、大连以及其他的途径回到日本。

该数据可以得出大部分结论。东北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日裔居民区，并不是由于当地的民族融合产生了什么奇迹，在战争结束后几年里，当地的人口就已经迁走了。

正常的社会移民，要一直有新的成员加入。亲属迁移、社区扩大、学校教育以及婚姻关系等都会使一个群体慢慢安定下来。但是日本在东北的情况正好相反：移民计划因战争而中止，军队撤退，行政机构消亡，大批人马很快向外流散。本来打算长久发展下去的社区已经没有继续扩展的空间了。

但是也有一些人没有回来日本。包括日本遗孤、留居妇女和由于交通、疾病或者家庭原因而不能及时遣返的人。有些孩子是由中国家庭抚养大的，在中国受教育、用汉语交流并且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1972年中国和日本两国恢复邦交之后，一些留在日本的中国人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到1995年为止，去日本定居的残留孤儿共有2171人，加上他们的配偶以及孩子一共是7801人。另外还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待在中国。

这部分人证明了日本人并没有全部撤离，但是不能由此得出东北地区存在一个持久不变的日籍居民的说法。少量的日本后裔或者残留人员，并不等同于具有相同的语言、社区和文化的独立民族群体。

最后，在东北进行移民计划的时候，日本只完成了其中的一部分，并且支撑这个计划的军事、殖民体制已经先垮台了。人口不再流入，原有的制度被废除之后就出现了大规模遣返的情况。三者相加起来就决定了日本人三十年来所作的人口规划，在东北地区并没有变成实际的人口状况。

这段历史留给我们的教训就是很明显的：用战争、强迫移民以及国家权力来建立起来的人口工程，在表面看来规模很大，但是如果没有外部的支持的话，就会难以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