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1980年,是家里的老小,上面有2个姐姐。
大姐上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没能力供她读书,所以,她只读完小学就回家务农了。
到二姐上完小学的时候,家里条件已经好了许多。她自己也争气,学习好,得的奖状把一堵墙都贴满了。
后来,她不仅读了高中,还考上大学。毕业后,回到镇上的中学当起了数学老师。
而我,从小时候起,母亲就经常跟我说大姐写得一好的钢笔字,连老师都夸,可惜当年我们家没有那个条件继续供她读书。说起这件事,她跟父亲心里面很惭愧。
然后,她又让我向二姐学习,当个好学生,考取优异的成绩,争取每个学期都能拿到奖状。
可惜,我让她和父亲失望了。我看到书本就脑瓜子疼,也没有二姐在学习上的那股聪明劲。
所以,我勉强读完初中,就没学上了,回家待着。
在家待了一年多,我除了帮忙做点农活,其他时候都是闲着。不是在家睡懒觉,就是去找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整日捉鱼摸虾,或者到山上转转,摘点野果子,偶尔还砍点柴。
父亲这时候就有些嫌弃我,他说他和母亲总有老的一天,两个姐姐又出嫁了,像我这样整天只想着玩,干农活又马马虎虎,比不上他们这些老把式,他表示担忧。
为了让我不要荒废时光,以后又有本事撑起一个家,父亲建议我去学点东西。有手艺在身,不怕以后吃不上饭。
他想了想,问我要学木工,建筑工,还是厨艺。
在这三个中,我选择了去学厨艺。因为我从小到大很爱吃,对做饭有着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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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堂姑嫁在市里,她和她丈夫在靠近火车站的地方租了铺面开饭馆。
堂姑父是厨师出身,自己当了小老板,但店里还是他主厨。
正月里,堂姑一家来给叔公叔婆拜年,父亲专门找了个机会跟他们说了这件事情。
堂姑父拍着胸口让父亲放心,只要我愿意学,他就会认真教。
而且,堂姑还保证说,我到了她那里,不会让我受委屈。
父亲高兴归高兴,但他还是知道分寸。跟堂姑堂姑父说我就是去那里打工学东西的,打工得有打工的样子,不能因为我是他们亲戚就另眼相看,有什么活尽管吩咐。
店里除了一个洗碗阿姨跟收银是女的,另外4个员工都是男的。
阿姨跟收银的姑娘都是本地人,她们是附近的,不住宿舍。
那四个男员工住在一间比较小的房间里,住宿卫生条件有限,堂姑就叫我住她那里。
但我拒绝了,堂姑那里虽然好,但她跟公公婆婆住一起,还有三个小孩,我去打扰,总归是不太方便。
我毕竟是来打工学厨的,搞特殊不太好。我跟其他同事住一起上班下班,方便不说,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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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那几天,我主要是在厨房打杂,后来堂姑父慢慢教我切菜配菜。
虽然我的岗位在厨房,但我忙完手里的事情,要是有空,看到前厅忙不过来,我也会去帮帮忙招待客人,收桌,扫地……
这样虽然累,但我不仅学到厨艺,也学到了一些待人接物的知识。
同事们看我好相处,也愿意跟我来往。我要是有不懂的问他们,他们也乐意回答。
堂姑私底下跟我说,叫我好好干,不会亏待我。
而堂姑父看我表现好,他教我厨艺的时候更加尽力。
转眼,我来到饭馆大半年了,我不仅学会切菜配菜,还学会了炒菜。炒几个菜不成问题,偶尔我会值班。
那天下午两点半,店里客人不多,堂姑父有事,他要回家一趟,说到晚上再来。
我做完事情后,就出来前厅的门口坐着休息一下。这样,如果有客人来,我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三点多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大的小伙子在门口徘徊,他久不久往店里探个头瞧瞧。
当时收银还有前台的那个哥们因为很困,都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就我一个是醒着的,我不想打扰他们休息,于是主动到外面门口问问那个小伙子是来用餐还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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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背着一个背包,神情有些紧张。我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他这样,露出和善的笑容说:“别担心,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看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你又背着一个背包,不知道你是去哪里打工,还是回家。”
“我已经观察你好一会儿了,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
可能是看我跟他年龄差不多,拉进了彼此的距离。也可能是看我好说话,对方没有那么紧张了。
也或许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他停顿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跟我说他名字叫杨杰。
他原本在广东打工,接到老家的消息,说他奶奶生病了。
他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了,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的,家里就剩奶奶一个亲人。
奶奶年纪大了,他本不想去外面打工。但奶奶叫他去,这样赚到钱可以修修家里房子,以后也好娶媳妇。
得知奶奶生病后,第一时间,他去请假,然后去买票,买最近的那班火车回来。
回到本市,他正要去买班车的票,发现口袋里的钱不见了。找完身上的口袋,还有背着的背包,都找不到钱。
钱不见了,又买不到票,他着急得快要哭。在这里又没有熟人,举目无亲,不知道找谁帮忙,他已经饿了一天的肚子。
说到这里,他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他露出一脸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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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车站附近的,每天都有很多行色匆匆的人来来往往。
杨杰是陌生人,我不了解他。但我看他那着急的神色,以及祈求的目光,我心软了。
我记得父亲经常跟我们三姐弟说,以前爷爷去世得早,他和大姑还有奶奶三个人多得村里的人帮助,才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他说饿肚子的滋味真的难受,一辈子都忘不了。叫我们多行善事,以后有能力的话多帮帮有困难的人。
父亲的教诲,我一直深刻记在脑海里。
我跟杨杰说:“那你跟我进来吧,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杨杰进来后,我先给他盛了一碗例汤,让他填填肚子。
然后,我切了一些五花肉,青椒,做了一道青椒炒肉,再给煎了两个鸡蛋,又热了一些烧鸭,加上米饭,满满的一大盆。
我端到前厅杨杰坐的那张桌子,叫他慢慢吃,不够的话再和我说,我再给加一些。
杨杰实在是太饿了,他吃得很急,狼吞虎咽。后来被噎住了,咳了几声,赶紧喝一口汤。
也不知道是噎住的原因,还是其他的,我发现杨杰的眼眶红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想他不会想让我看到这一幕,所以我当做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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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盆饭菜已经够杨杰吃之后,我跟收银说那桌算我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出。
是我自己的主意,堂姑经营一个店也不容易,我不能拿着她店里的东西去做好事。
好人做到底,我从收银这里借了300元现金。等下午其他员工来上班之后,我再回宿舍把这300元现金以及那顿饭菜一起给她。
杨杰吃完饭之后,我把那300块钱递给他,让他赶紧去车站看看有没有车回老家。
车费肯定要不到300块钱,不过他不是说他奶奶病了吗?他兜里的钱都没了,回去得带老人去看病,给多一点总没错。
杨杰想要又不好意思要,最终还是被现实给压倒了。
他红着眼眶跟我说:“兄弟,我们素未相识,可你不仅让我填饱肚子,还给我300元钱坐车。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把钱还给你。这样,我给你写个欠条吧。”
我拿这钱给他,就没有打算他以后一定会还给我,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所以,写不写欠条都一样。
我跟他说了我的名字,他要是有心还,以后直接到店里还给我就行。
那天,杨杰赶着去买车票,但遗憾的是买不到。
既然都已经帮了那么多,不差这一点,总不好让他露宿街头。所以,后来我把他带回宿舍对付一夜,他第二天早上才回去。
堂姑知道这件事情后,担心我被骗,她问了几句,叮嘱我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要三思。
我知道她这是关心我,不过,我不后悔。最坏的打算,我可能是被骗。但如果事情是真的,我这是做了一件好事,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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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共在堂姑那里打了两年工,堂姑父说我的厨艺已经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父母年纪大了,我不想离他们太远,而且我要回去结婚。
跟家里人说了之后,我跟堂姑堂姑父辞职,然后自己回县里开了一家规模比较小的饭馆。
在离开堂姑的店之前,我一直没能等到杨杰的到来。慢慢地,我自己也忘了这件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我结了婚,当了父亲。当初的小饭馆也换了位置,规模变大了 ,有600多平方米。
店里的回头客很多,生意红火。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县城已经是家喻户晓。
那天,因为第二天有客人在店里摆10桌的满月酒。所以,下午不忙的时候我过去跟厨师长商量一些事。
聊完事情,我去收银台看看,又去检查一下大厅的卫生。
前厅的一个员工突然来告诉我,她说前面有人找我。
我已经习惯有人找,有时候是客人,有时候是供应商。所以,当时我也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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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到收银台的时候,有个人快步向我走来,跟我握手。
他激动地说:“兄弟,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虽然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但我还是认出这个人是杨杰。
我赶紧请他坐下,给他拿了一瓶饮料,问他吃过饭没有。
他说已经吃过面包,不饿。
他告诉我,他先是坐车去我堂姑的店找我,没想到我已经不在那里打工了。在堂姑那里问到了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就着急找来了。
一来,他是感谢我,感谢我当初雪中送炭,他才能买得起车票及时赶回家照顾生病的奶奶。
他奶奶当时病得很重,不仅把买完车票后剩下的钱花完了,他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一些。
因为要照顾年迈多病的奶奶,他没有办法去外面打工,只能在家种田。
后来,附近十里八村盖房子的人越来越多,他去做建筑工,才赚的多一点。
他说一直记得欠我的钱,以前没条件还。如今手里宽裕了一些,马上来还,不然他会良心不安。
从这次聊天中,我得知杨杰的奶奶现在精神都挺好,能自理,还能简单做点家务。我还得知,杨杰没有成家。
不管怎么样,老人能自理就很好,不然杨杰的负担更加大。
他虽然没结婚,但我相信这样一个孝顺,而且肯吃苦,不自怨自艾,又有信用的人,以后肯定能够娶到一个愿意跟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困难是暂时的,但总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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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杰从包里掏出500块钱给我,他说其中有200元是利息。
但我只要了本钱,把200元还给他。
杨杰看我坚持不要利息,于是,他去外面买了水果,还有一些孩子吃的零食以及玩具。
他跟我说:“兄弟,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不要我的利息就算了,但这些是我给孩子们买的,多少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不能不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我收下了他的好意,免得他多想。
我去买了适合老人吃的一些补品,以及买了一些我们本地的土特产让杨杰拿回去。
我说这叫礼尚往来,他不能不要。
那次,杨杰在我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回去了。
我已经知道他家的地址,他回去两个多月后,我有时间 ,就买了一些东西去他家做客。
他家的房子虽然很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摆的整整齐齐,很温馨。
他的奶奶是一个朴实无华,热情周到的老太太。
奶奶高兴,说家里来贵客了,叫杨杰宰了一只自家养的土鸡招待我。
我走的时候,他们送了我两只土鸡,100多个鸡蛋,还有莲藕以及红薯。
这些东西,可能在别人眼里不值多少钱,但在我的心里诚意无价。
杨杰送我到路口,我跟他说我在他家那台电视后面放了东西,叫他回去的时候看一下。
那是我临走前给奶奶留下的2000块钱现金,多少是我的心意。之所以悄悄放在那里,是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当面给奶奶,她还有杨杰肯定不会要。
杨杰结婚还有孩子满月的时候,他请了我,我都带着一家老小过去喝喜酒。
从那之后,我跟他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现在,我们两家都有来往。我跟杨杰,既是朋友,也是兄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无关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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