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浙江台州黄岩一户普通农家翻新老宅。地基施工阶段,钻头遭遇坚硬阻碍。工人掀开表层石块,一层规整石板显露出来。石板之下,一口色泽鲜亮的朱红棺木静静安放。这个位置,正是房屋原先卧室的地基范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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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居住于此的一家人,数十年的起居空间,脚下压着一座距今八百多年的古代墓葬。当地这片宅基地,自古就被当地人唤作“大坟”。口口相传的地名,背后对应真实的地下遗存。消息很快传遍村落,不少围观民众猜测棺内埋藏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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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主人家中两名子女分别从事医疗、教育行业。全家权衡之后,没有私自触碰地下遗存,主动联系当地公安部门上报古墓线索。这次理性报警,保住了一批价值极高的南宋纺织品文物 。
文物部门抵达现场,最初预判墓葬年代至多追溯至明代。墓志砖出土之后,上面“绍兴”年号推翻前期判断。这是一座南宋夫妻双穴砖椁石板墓。墓志文字的落款,指向八品官员赵伯澐。后续和赵氏宗族留存的家谱交叉比对,确认墓主人身份,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赵伯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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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北宋覆灭之后赵氏宗室南迁。赵伯澐父辈到黄岩任职,就此落地扎根。除去官僚身份,他还是一名地方公益推动者。当地知名古迹五洞桥,当年洪水冲毁旧桥,便是由他牵头募资重建,这座桥梁至今留存,属于省级文保单位。他的家族后人,多年四处搜寻先祖坟茔。地表建筑早已荡然无存,谁也想不到祖坟埋藏在普通民宅之下。
夫妻合葬墓穴呈现截然不同两种状态。妻子李氏一侧墓室遭遇古代盗扰,棺体腐朽,仅留存墓志。赵伯澐所在墓穴完整保存,没有被盗痕迹。这也是浙江地区为数不多未遭盗掘的南宋棺椁实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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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工匠特殊的密闭葬制,造就这份奇迹。厚实柏木双重棺具,椁室缝隙浇灌松香、糯米汁调配三合土,顶部压盖厚重石板。整套工艺隔绝绝大部分空气,实现长久保存。江南地下水位居高不下,再严密的封闭构造也挡不住水汽缓慢渗透棺体。棺木外部完好,内部极有可能积蓄大量积水。
现场不少务工人员不认同专家的风险判断。运输途中颠簸晃动,积水会直接彻底损毁有机质丝织品。考古人员坚持必须钻孔排水。文化局工作人员亲自操作电钻开孔。大量积水源源不断从孔洞向外涌出。连夜排水完成之后,棺木低速转运到黄岩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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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通风排除潜在有害气体,工作人员才正式开启棺椁。棺底铺垫木炭与松香,棺腔内部填满墓主生前各类穿戴用品。墓主人骨骼、须发尚有留存。逐层清理提取,总计出土76件组文物。各类罗、纱、绫、绢面料的四季服饰一应俱全,纹样充满南宋雅致审美。
这批出土文物里,一件对襟双蝶串枝菊花纹绫衫收获极高评价,被称作“宋服之冠”。历经八百年岁月,衣料光泽、花色依旧可观。这件珍品还曾经亮相重要外事参观活动。随葬品当中,一枚南唐时期投龙玉璧格外特别。这件更早朝代的古物,属于赵伯澐个人珍藏,随主人一同埋入地下。一件文物,承载两段不同时代的历史记忆。
考古成果对外公开发布,学术界给出高度评价。实物填补南宋丝绸服饰研究空白,也为海上丝绸之路相关研究补充实物证据。距离墓主人下葬整整八百年,沉睡地下的文物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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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黄岩博物馆筹办专题特展。多件过去未曾公开展示的服饰、香片首次对外展出。当年主导发掘工作的考古学者,之后也任职中国丝绸博物馆副馆长。发现古墓的农户,房屋后续顺利完成修建。
这件考古案例,也给普通人带来现实启示。民间建房、劳作偶遇地下古物,切忌抱有寻宝心态。第一时间保护现场、向主管单位上报,才是正确做法。地下文物属于国家,私自挖掘哄抢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很多珍贵历史信息,只有依靠规范考古流程才可以完整留存。如果当初这户村民心存贪念擅自开棺,一整个南宋服饰实物宝库,就会永久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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