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蒸8只帝王蟹,小姑子说全家4口马上到,我把蟹肉装4盒放冰箱
祁淮月把最后一盘蒜蓉粉丝蒸扇贝端上桌时,厨房里的计时器响了。
她关火,掀开蒸锅盖子。白汽腾起来,糊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往锅里看了一眼。
八只帝王蟹。整整齐齐码在蒸屉上,壳红得发亮,蟹腿蜷着,关节处的肉从壳缝里鼓出来,白嫩嫩的。她在上面刷了一层薄薄的葱油,撒了香菜碎,热气一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八只蟹是她托人从大连带回来的。船老大凌晨靠港,她用泡沫箱加冰袋拎回来,一只一斤七八两,活蹦乱跳的。一只八百块,八只六千四。她没跟陆屿商量,刷的是自己的卡。
结婚三年,她第一次刷自己的卡买这么贵的东西。
陆屿在客厅里摆碗筷。他今天难得在家,平时跑销售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面。祁淮月把蟹一只一只夹进大盘子里,盘子是她去年过年特意买的,青花瓷,能装得下整只蟹。
“好了?”陆屿探头进来。
“好了。汤也好了,就等米饭。”
“那我去调蘸料。”
他转身走了。祁淮月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客厅里飘着蟹的鲜味和姜醋汁的酸味,窗外的夕阳从纱帘后面透进来,把餐桌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手机响了。
祁淮月看了一眼,是小姑子陆洲。她接起来。
“嫂子!”陆洲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在家呢?”
“在。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全家四口马上到你家。”
祁淮月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夹着一只蟹腿,没来得及放进盘子里。
“什么?”
“马上到!我们刚上高速,四十分钟吧。明远他爸妈也来了,说想见见大哥大嫂。正好今天周末,聚聚。”
祁淮月攥着手机。她看了一眼餐桌。八只蟹,她特意算好的——她和陆屿一人一只,剩下六只分装了三盒,准备明天给她爸妈送两只,给陆屿他爸妈送两只,剩两只自己留着慢慢吃。
“洲洲。”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说?”
“嗨,这不是临时决定的嘛。明远他爸妈昨天才到,今天说想出来转转。我就想着干脆去你家。对了嫂子,你做饭了吗?没做的话我带点熟食过去。”
祁淮月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八只蟹上。红彤彤的,冒着热气,像是等着人来夸。
“不用。家里有饭。”她说。
“那行!我们快点开。半小时到!”
电话挂了。
祁淮月站在餐桌旁边。陆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蘸料,看见她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妹。全家四口马上到。”
陆屿放下蘸料碗。他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祁淮月。
“四个人?”
“嗯。她老公,她老公的爸妈。”
陆屿皱了一下眉。“怎么不提前说。”
“她说临时决定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蒸锅里的余温还在往上冒,水汽凝在厨房窗户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祁淮月放下筷子,拿起一只蟹。蟹壳烫手,她垫了一块湿抹布,把蟹翻过来,掰开。蟹黄满得溢出来,金灿灿的。她把蟹身拆开,蟹肉一块一块剔出来,放进旁边的保鲜盒里。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陆屿站在旁边看着她。
“淮月。”
“嗯。”
“你这是干什么?”
“把肉拆出来。”她把蟹腿剪开,用筷子把肉捅出来,完整的蟹腿肉白生生的,一根一根码在盒子里,“你妹一家四口来,加上咱俩,六个人。八只蟹不够分。我把肉拆了装盒,每人一盒。”
“那咱俩呢?”
“咱俩最后吃。有剩的就吃,没剩的就算了。”
陆屿没有说话。祁淮月拆完了八只蟹,蟹壳堆了一个盘子。她把四个保鲜盒盖上盖子,摞在一起,放进冰箱冷藏室。动作很轻,盒盖扣紧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咔嗒声。
然后她开始收拾餐桌。大盘子收进厨房,碗筷重新摆——从两副变成六副。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一次性杯子,又拿了几瓶饮料放在桌上。
陆屿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忙。
“淮月。”
“嗯。”
“你生气了?”
“没有。”她把最后一副碗筷摆好,直起腰来,“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饿肚子。”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陆洲打头进来,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她比陆屿小两岁,脸圆圆的,说话嗓门大。后面跟着她老公周明远,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金丝眼镜。再后面是周明远的爸妈,两个老人,穿着簇新的衣服,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嫂子!”陆洲把牛奶往地上一放,换了鞋就往里走,“哇,好香啊!你做什么了?”
“蒸了蟹。”
“蟹!”陆洲眼睛亮了,“什么蟹?”
“帝王蟹。”
陆洲欢呼了一声。她回头朝周明远喊:“老公!嫂子蒸帝王蟹了!”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嫂子太客气了。”
他爸妈站在玄关,有点不知所措。祁淮月走过去,给他们拿了两双新拖鞋。
“叔叔阿姨,进来坐。饭好了。”
两个老人换了鞋,走进来。周明远他爸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的商标还没剪。周明远他妈烫着小卷发,穿一件大红毛衣,脖子上系着丝巾。
他们在餐桌旁坐下来。陆洲已经坐好了,拿着筷子敲了敲碗沿。
“嫂子,蟹呢?”
“在冰箱里。”
祁淮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四个保鲜盒码得整整齐齐。她端出来,放在桌上。
陆洲揭开一个盒盖,愣了一下。
“这是……拆好的?”
“嗯。整只不好分。拆成肉了。”
陆洲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祁淮月。盒子里是拆好的蟹肉,蟹身肉一块一块,蟹腿肉一根一根,码得齐齐整整。但量不多,一个盒子大概一只蟹的量。
“就这些?”
“八只蟹,拆了四盒。”祁淮月坐下来,“一人一盒。”
陆洲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盒子,又看了看她公婆面前的,最后看了看陆屿面前的。四盒。她和周明远,她公婆,陆屿。祁淮月面前没有。
“嫂子你不吃?”
“我不太饿。你们吃。”
陆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明远在旁边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
“好吃。”她嚼着,声音有点含糊,“嫂子手艺真好。”
周明远他爸妈也动了筷子。两个老人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偶尔对视一眼,点点头。周明远他妈说:“这蟹真鲜。我们那边买不到这么好的。”
祁淮月笑了一下。“阿姨多吃点。”
陆屿坐在桌子边上,面前那盒蟹肉他没怎么动。他夹了两筷子米饭,扒拉着碗里的,偶尔抬头看一眼祁淮月。她在给周明远他妈倒饮料,又给周明远他爸夹了一块蟹腿肉。
饭吃到一半,陆洲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她妈打来的。
“妈?嗯……在哥家呢。嫂子蒸了帝王蟹。嗯,八只。对,拆好的……你也要来?现在?……那来吧。”
她挂了电话,看着祁淮月。
“嫂子,我妈说她跟我爸也过来。”
祁淮月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马上到?”
“嗯,他们就在附近遛弯,说十分钟。”
祁淮月放下筷子。她看了一眼餐桌。四个保鲜盒都打开了,蟹肉被吃得七七八八。陆洲那盒还剩两块,周明远他爸妈那盒剩了一块,陆屿那盒基本没动,她自己的那盒根本没装。
“我再去弄点菜。”她站起来。
陆屿拉住她的手腕。
“别弄了。”他说。
祁淮月低头看着他。他的手很热,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我妈来了总得吃。”
“她没提前说。”陆屿站起来,“我去买点熟食。”
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往门口走。经过陆洲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洲洲。”
“嗯?”
“下次来提前说。”
陆洲抬起头来。她嘴里的蟹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
“哥——”
陆屿没等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祁淮月站在餐桌旁边。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周明远他爸妈对视了一眼,放下筷子。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看着陆洲。
陆洲低下头。她把筷子上最后那块蟹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嫂子。”她含含糊糊地说,“这蟹真好吃。”
祁淮月看着她。陆洲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蟹壳热的,还是别的。
“好吃就行。”祁淮月说。
她转身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一盒没拆的蟹肉,是她之前藏起来的。她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背切成更小的块,装进小碟子里,撒了点香菜。端出去放在桌子中间。
陆洲的妈和爸十分钟后到了。陆洲她妈穿一件花棉袄,一进门就嚷嚷:“哎呀,来晚了来晚了。还有蟹吗?”
“有。”祁淮月把碟子推过去。
陆洲她妈夹了一块,嚼了嚼。“不错。就是少了点。”
祁淮月笑了笑。
那天晚上人走了之后,祁淮月一个人在厨房洗碗。陆屿回来时买了卤味和凉菜,她热了热端上桌,凑合着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碗洗完,她擦干手,走进卧室。陆屿靠在床头看手机。她坐在床沿,拉开床头柜抽屉,把今天买蟹的刷卡小票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淮月。”陆屿开口。
“嗯。”
“今天的事,对不起。”
祁淮月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对不起什么?”
陆屿沉默了几秒。“洲洲来之前没跟我说。我妈来之前也没说。你忙了一下午,最后自己一口蟹没吃着。”
祁淮月把抽屉关上。
“陆屿,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八只蟹,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六千四。”
陆屿放下手机。
“我本来打算给你爸妈送两只,给我爸妈送两只,咱俩留两只,剩下两只冻起来以后吃。”她靠在床头,两只手放在被子上,“你妹一个电话,来了六个人。八只蟹拆成四盒,一人一盒,我自己没吃上。”
陆屿没有说话。
“我不是舍不得给他们吃。”祁淮月说,“我是觉得,这个家好像谁都能来,谁都能坐,谁都能吃。但没有一个人问过我。”
她顿了顿。
“包括你。”
陆屿坐起来。他伸手想拉她,她躲了一下。
“淮月。”
“我没事。”她躺下去,面朝着墙,“睡吧。明天还上班。”
陆屿坐在床沿,看着她的后背。她的肩膀很窄,睡衣是旧的,领口洗得发松。他坐了一会儿,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两个人各朝一边。
过了很久,陆屿开口了。
“淮月。”
“嗯。”
“以后家里来客人,我先问你。”
祁淮月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但陆屿知道她没睡。他听得出她醒着和睡着时的呼吸声。
“那只蟹,”他又说,“明天我再去买一只。你做给自己吃。”
祁淮月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呼吸近了些。
“不用买。”她说。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鸡蛋面。”
陆屿愣了一下。“就这个?”
“嗯。你上次做的那碗。鸡蛋煎糊了那个。”
“那都两年前了。”
“我就想吃那个。”
陆屿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早上我给你做。”
祁淮月没有再说话。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凉凉的,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陆屿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在墙上划了一道弧。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慢慢远了。
第二天早上陆屿六点就起来了。祁淮月听见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锅沿,叮当响。她躺在床上,闻到了鸡蛋煎焦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窄窄的金线。
厨房里传来陆屿的嘟囔声——“又糊了。”
祁淮月笑了一下。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陆屿端着一碗面走进来,面条上卧着一个煎鸡蛋,边缘焦黑。他站在床边,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没做好。”
祁淮月坐起来。她接过碗,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面煮软了,汤有点咸,鸡蛋焦得发苦。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
汤也喝了。
那碗面之后,祁淮月以为事情过去了。
但陆屿没有过去。
第二天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泡沫箱。祁淮月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响探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泡沫箱,愣了。
“又买蟹了?”
“嗯。两只。”
祁淮月把火关了,走出来。泡沫箱放在地上,盖子掀开,里面两只帝王蟹,活的,吐着泡泡。
“你疯了?昨天才花了六千多。”
“这是我自己奖金买的。”陆屿蹲在地上,把蟹一只一只拎出来,“上个月签了个大单,公司发了八千。跟你没关系。”
祁淮月看着他。陆屿做销售这几年,奖金的事从来不瞒她,但也很少主动花在自己身上。他穿的还是去年的旧夹克,手机屏幕碎了都没换。
“你买两只干什么?”
“一只今晚吃。一只给你爸妈送去。”
祁淮月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蒸了一只。这次没有客人,没有拆肉装盒,整只蟹直接放在大盘子里。陆屿开了两瓶啤酒,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蟹壳掰开,蟹黄流了一手。祁淮月吃了半只就饱了,陆屿把她剩下的半只也吃了,吃完舔了舔手指上的蟹黄。
“好吃。”他说。
祁淮月看着他。“你以前怎么不这样?”
“哪样?”
“以前你妹来,你从来不说。我妈来,你也不说什么。你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陆屿放下蟹壳。他用纸巾擦了擦手,想了想。
“我以前觉得,家里人来了,招待就是了。没想过你累不累。”
祁淮月没接话。
“那天你拆蟹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陆屿说,“你把八只蟹拆成四盒,自己一口没留。你手上全是蟹油,眼镜片上都是水汽。你拆了半个多小时。”
他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觉得,你太能忍了。但你没吭声,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祁淮月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是凉的,泡沫在舌头上跳。
“陆屿,我不是能忍。我是懒得吵。”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来吵。”
祁淮月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被蟹壳映得有点红,不知道是啤酒还是别的。
第二天是周六。陆屿一早起来,把剩下那只蟹装进泡沫箱,加了冰袋,开车送去祁淮月她爸妈家。
祁淮月没跟着去。她在家洗衣服,收拾屋子。手机响了一声,她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爸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那只帝王蟹,手里举着蟹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下面跟了一行字:“你爸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蟹。”
祁淮月把照片存下来,继续晾衣服。
下午陆屿回来,后面跟着陆洲。
陆洲进门时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水果,一袋熟食。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站在客厅里,两只手搓着。
“嫂子。”
祁淮月从阳台上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件没晾完的衬衫。
“来了。”
“嗯。哥让我来的。”
祁淮月看了一眼陆屿。陆屿站在门口,把车钥匙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没说话。
“嫂子,昨天那事……是我不对。”陆洲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嗓门也不大了,“我以后来之前先跟你说。我公婆那边,我也说了,以后不这样了。”
祁淮月把衬衫搭在晾衣架上。
“你吃饭了吗?”
“没呢。”
“那留下吃。我煮面。”
陆洲愣了一下。“就吃面?”
“你还想吃什么?”
陆洲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面就行。”
祁淮月走进厨房,烧水煮面。陆屿跟进来帮忙,切了几片西红柿,打了两个鸡蛋。陆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哥嫂两个人在灶台前忙活,一个下面条,一个搅蛋液。
“哥。”陆洲叫了一声。
“嗯。”
“你以前不下厨的。”
陆屿头也没回。“以前是以前。”
陆洲没再说话。她退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填满了屋子。
面煮好了。三碗面,每碗卧着一个荷包蛋。祁淮月端了一碗给陆洲。陆洲接过来,用筷子挑了挑面条,低头吃了一口。
“嫂子,面有点淡。”
“你哥做的。他放盐少。”
陆洲看了她哥一眼。陆屿端着碗坐在对面,呼噜呼噜吃面。他吃面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这是他的习惯。陆洲记得小时候在家,她妈煮面,她哥也是这样吃,呼噜呼噜的,一碗面三分钟见底。
“哥。”陆洲嚼着面,“你那个大单,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奖金多少?”
“八千。”
陆洲点了点头。她没再说别的。
那天下午陆洲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祁淮月,嘴唇动了动。
“嫂子。”
“嗯。”
“我妈那边……她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祁淮月靠在门框上。“我没往心里去。”
“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陆洲走到电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祁淮月还站在门口。陆洲摆了摆手,电梯门关上了。
祁淮月关上门,回到客厅。陆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三只空碗,碗底还沾着面汤。
“你跟你妹说什么了?”祁淮月坐下来。
“没说什么。就让她来道个歉。”
“你逼她来的?”
“没有。”陆屿把手机放下,“我跟她说了那天的事。说你拆了八只蟹,自己一口没吃。她一开始还说‘嫂子小气’,我就问她,要是她忙一下午做一桌子菜,最后自己一口没吃上,她什么感觉。”
祁淮月看着他。
“她就不说话了。”陆屿说,“后来是她自己说要来的。”
祁淮月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三只空碗上,碗沿泛着白亮亮的光。
“陆屿。”
“嗯。”
“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管这些事。”
陆屿想了想。“以前我觉得家里的事都是小事。你忍着,我也觉得没什么。后来看见你拆蟹那一下,我才觉得不对。”
他停了一下。
“你拆蟹的时候没说话。但你手上那个动作,一下一下的,像在剁什么东西。”
祁淮月没接话。她想起那天拆蟹的时候,手上确实用了力。剪刀剪开蟹壳,咔嚓咔嚓的,每一下都很干脆。她那时候心里确实有气,但没处撒,全撒在蟹壳上了。
“以后别剁了。”陆屿说。
“我没剁。”
“我说以后。”
祁淮月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神很直。跟求婚那天一样。
“行。”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做饭。陆屿把中午剩的面条热了热,两个人凑合着吃了。吃完陆屿洗碗,祁淮月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看着楼下的院子。桂花树开了,细细碎碎的花瓣藏在叶子底下,香味一阵一阵往上飘。
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淮月,那只蟹我们吃了。你爸把蟹壳都收起来了,说晒干了摆着看。”
祁淮月笑了。“壳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好看。还说下回让你们来家里吃饭,他做红烧肉。”
“好。”
“淮月。”
“嗯。”
“你跟陆屿是不是吵架了?”
祁淮月沉默了一下。“没有。就是说了点事。”
“那就好。”她妈顿了顿,“陆屿这孩子,心不坏。就是有时候粗。”
“我知道。”
挂了电话,祁淮月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着桂花树的叶子,油亮亮的。楼下有孩子骑车经过,铃铛叮叮响。
陆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走到阳台上,把水递给祁淮月。
“我妈打来的?”他问。
“嗯。说我爸把蟹壳晒了,摆着看。”
陆屿笑了一下。“咱爸就那样。上次给他买个按摩椅,说明书都收着。”
“随你。”
陆屿靠在阳台栏杆上。他低头看着楼下,路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胡茬。
“淮月。”
“嗯。”
“下个月我妈生日。我想在家里过。就咱俩和她。不叫洲洲。”
祁淮月端着水杯想了想。
“叫吧。”
陆屿看着她。
“叫洲洲一家,还有你爸你妈。”祁淮月说,“但是提前说好。来几个人,吃什么,谁买菜,谁做饭,谁洗碗。都提前定好。”
陆屿点了点头。“行。”
“还有。”祁淮月喝了一口水,“那天我要吃蟹。整只的。我自己一只。”
陆屿笑了。他笑起来牙齿露出来,眼角挤出几道纹。
“给你买两只。”
“一只就行。另一只给你妈。”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桂花树的香味飘上来,混着晚饭的油烟味和楼下炒栗子的甜香。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拖得很长,往南边去了。
祁淮月把水杯递给他。陆屿接过去喝了一口。两个人没有再说别的。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客厅的墙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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