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阅知:
团支书如何被糖衣炮弹击中?
——金枝和柳云的青春故事(3)
吴歌
金枝的大瓜爆发之后,成为厂里各个角落热议的内容。宝哥所认知的这家工厂,大体有三个层面构成,一个是办公楼里的管理层面,一个是各车间的生产层面,这两个层面构成工厂的主要场景,还有一个层面就是人们的生活场景,这个层面不属于生产作业,也不属于行政管控,是工人私人化、生活化的空间。生产场景里人是“岗位劳动力”,管理场景里人是 “被考核对象”。只有生活场景中,员工才回归普通人身份。这个场景中活动着各种形式,很重要的一种就是人们的各种私下交往,在食堂饭桌上、车间更衣室里、浴室内、以及各种隐秘和公开的角落里,群体的、小范围的、半公开的、私下的……各种议论和风闻,这些场景和活动中的津津乐道,一向是管理层非常关注的——因为这些闲谈和交流,是未经修饰的群体心声,是低成本的“民意晴雨表”。很多矛盾不是突然爆发,而是先在生活区闲聊里发酵。管理层了解并读懂这些闲聊,可以感知团队情绪、预判风险、识别隐性诉求。
政工科长让宝哥多关注员工中的舆论及趋向。保卫科那哥们主动地弄出更多资料,笑着拍宝哥的肩膀,说兄弟你可以写篇小说了——那时宝哥正在学写小说,而且已经在《江苏文艺》上发表过一篇3000来字的小小说。宝哥说:这算不算犯错误?那哥们说:你散布出去就是犯错误,烂在肚子里就不算犯错。后来宝哥在大学读到法国喜剧家莫里哀的《伪君子》,发现这哥们与那个答尔丢夫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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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支书的检讨居然写了二十多页纸,错别字很多,但表达通畅,他自我痛骂并深刻检讨,先是痛骂自己是一条昏了头的公狗,一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侵袭之下的可怜牺牲品,然后就详细交代了自己与金枝勾搭成奸的全部过程与细节:
指导员当时把徐师傅与金枝的问题严格控制在车间一级处理,不准扩散,团支部书记是主要执行者之一,那时,他是指导员选定的车间接班人培养对象。金枝在有了与徐师傅的不正常男女关系问题之后,还能顺利入团,主要因为他内心对金枝有着抑制不住的冲动,同时也揣摩过指导员的心理,接下来把金枝调入车间办公室当统计员,也是他在车间管理会议上首先提议的。但是,当有一天他与金枝单独相处,内心耐不住欲动,却遭到了金枝的拒绝。他自问过许多为什么,终不得其解。
此后,他留心观察,关注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终于发现了指导员与金枝的暧昧,比如金枝经常为指导员家里打扫卫生,洗刷被褥衣服,而且,有一个星期天大清早,他买了一只大甲鱼送到指导员家里,却发现金枝已经在那儿了,居然穿着家常短裤短袖的衣衫,妖娆肉感。他一进门,指导员就招呼吃早饭,鸡蛋饼是金枝现做的。再仔细看,发现金枝平时外穿的那套衣衫挂在门后挂钩上。他心里断定,指导员一定与金枝有了一腿。这让他愤愤不平。
十几天后,他的判断得到了证实。那天下班走了之后,忽然想起忘记拿走白天刚发的5元钱奖金,吃了晚饭,赶回厂里。正逢车间设备检修,中晚班没有人,整个车间空空荡荡了无声响。他进了办公室,在抽屉里拿了那5元钱,准备出去,却听见旁边的车间值班室里有响动。放轻脚步走过去,凑着门缝一看,吓了一跳,值班室小床上,金枝和指导员正全心全意地做着双向运动。究竟是经历过战场的人,大约是感觉到门外的动静,指导员暂停运动,一声大喝:谁?门外偷窥的团支部书记一溜烟跑了,没留痕迹。
接下来,团支部书记在检讨中写道:可能是金枝知道了我已经发现他们的丑事,十分惊慌,为了堵住这个漏洞,就想尽办法对我进行无耻的勾引。金枝的风骚是大家所公认的,而我的阶级斗争和路线觉悟都不够坚定,终于,在她不遗余力的勾引之下,我的无产阶级思想防线有了松动,千里长堤毁于蚁穴,最后被她勾引上床……(此处省略600字细节交代。原记录稿中这一段经过多次修改,宝哥推想这肯定是询问者与交代者反复交流的痕迹)她不止一次地勾引我,我也不止一次地倒在女色糖衣炮弹之下,犯下了丧失阶级立场的严重错误,背叛了我的三代贫苦工人家庭的出身。我在此向党组织团组织深深认错,请敬爱的组织允许我努力改正自己的严重错误,重新做人,为党为人民再立新功。
团支部书记在检讨中把金枝写成了荡妇,把自己打扮成被勾引犯错的无产阶级接班人,而在金枝的检讨中,宝哥却看到团支部书记另一副面孔。金枝是这样交代的:Z某某(隐去团支部书记的姓名)找我,说知道了我生活上的秘密,这是个天大的事,怎么办,就看我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说:那还不简单,你裤带松一松,万事好成功。我说:你是团支部书记,怎么可以趁人之危?他说:老书记可以,小书记为什么不可以?他还要我别忘记了以前他对我的各种好处。多次纠缠之后,一天我加了夜班,白天在家休息,他得知我父母又回乡下老家,就来到我家里。我躺在床上,他就把手伸到被窝里乱摸。我推开他。他说:团支部准备开会研究我的问题,要我做生活作风方面的检查,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指导员,事情弄大了,说不定要开除出厂。我害怕了,求他手下留情。他嬉皮笑脸地说:妹子,你是我心头的肉肉,只要你顺了我心,就万事大吉。我觉得指导员是个好人,不愿牵连他受累,就默认了。他得意洋洋地钻进了我的被窝(此处省略300字)。我以为事情到此了断。可是他却得寸进尺,一次次的逼我顺从他。直到这一次被人发现,断断续续,前后大约有二十几次。
团支部书记28岁,是厂里的年轻老员工,已经十年工龄,属于文革前那批没有考上高中的初中生。他已经娶妻生子,妻子在厂保健站工作,姿色平常,却也温柔可人。出了这个事情之后,在沸沸扬扬的舆论传播中,团支部书记被大部分人看作品格卑劣低下,一撸到底,被安排去了老轧钢车间炉前干活,在艰苦劳动中改造思想作风。直到几年之后,风波渐次平息,事件传说逐渐淡化,他才被调到一个新建的车间去担任班长。
厂里传说,这是那位分管新建项目的副厂长帮的忙。副厂长老家农村,妻子在乡下种田,自己独身住在厂里宿舍,有一天半夜身体突发不适,恰逢落难团支部书记的妻子在保健站值班,妙手施诊,忙乎一夜,寸步不离,天亮时让副厂长康复如常。从此副厂长对女保健另眼相看,帮一把她的落难老公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与副厂长有隙的保卫科长却在私下传言,说女保健当了副厂长一个月的陪睡夫人,才有了Z某某的小小翻身。宝哥并未亲耳听这位科长说事,是保卫科的兄弟悄悄传话的。宝哥也认识那位女保健大夫,浓眉大眼,五短身材,大大咧咧的性格,为人挺热情。
那位副厂长与宝哥关系不错,宝哥觉得他工作大刀阔斧,业务知识完备,待下属也都不错,是厂里七八个副厂长中的能人。而这位副厂长的讲话稿和重要会议的书面材料,一般都是跳过秘书科长,直接点名要宝哥撰写或准备。宝哥参加全国高校首次公开招生考试并考上大学之后,几乎所有厂领导都对宝哥表示热诚挽留,不管平时关系亲疏远近,一律希望或劝说宝哥不要离开工厂,有一二位甚至开出了提拔为副科长的条件,唯有党委书记对宝哥表示祝贺,希望学成之后再回到厂里工作。还有这位副厂长热情鼓励宝哥走出去,看看更大的天地,不要把自己锁死在一家工厂里。时间过了很久,宝哥始终记得这位副厂长的工作魄力和对自己的善意。(待续)
作者附记:听宝哥口述而整理,记忆或有差池,写作偶有虚构,请莫对号入座。
文中配图由AI生成
作者简介
吴歌,本名杨大中,文史学者,品牌战略学者,资深媒体人,研究员,江大江南文化研究中心首席策划,无锡荣德生企业文化研究会秘书长,无锡旅游新媒体分会副会长,正在努力成为一名有文化有情怀的吃货和文史写手。主要写作方向:美食文化、地域文史、文化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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