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年会现场妻子当众骂我窝囊废,一把夺走我的车钥匙赶我走,不到三天厂里机器全趴窝,她哭着求我回车间救急

0
分享至

酒杯碎在我脚边。

郑秀玉一把夺走车钥匙,指着大门骂我窝囊废。

满桌人哄笑。

我走出酒店,冷风灌进领口。

没人知道,车间三台进口机床的参数已经飘了。

我提过三次检修,她压了三次。

不到三天,机器全趴窝。

她哭着打电话求我回车间。

我攥着手机,想起她夺钥匙时那个眼神。



01

红星机械厂在城东工业区,大门是铁皮焊的,锈迹从门槛一直爬到门框顶上。

车间里三台进口数控机床一字排开,墨绿色的铁壳子,面板上的按键被手指磨得发亮。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从学徒熬到技术主管,全厂只有我能吃透这几台机器的脾气。

新来的大学生管它们叫“铁疙瘩”,我听着不舒服。

机器跟人一样,你用心待它,它才给你出力。

那天下午下班前,我照例巡机。

手电筒照着主轴箱,耳朵贴着外壳听。

正常的嗡鸣里夹着一丝尖锐的杂音,像嗓子眼里卡了根鱼刺。

我皱起眉头,又听了一遍。

不对,这声音跟上周不一样。

我回到办公室,翻开参数记录本。

上周的主轴转速偏差是零点三,今天跳到了零点八。

再往前翻,上个月还是零点二。

三个月下来,偏差翻了四倍。

我打开电脑调出系统日志。

轴承温度从六十五度慢慢爬到了七十八度,振动值也在涨。

这些数字我看一眼就明白。

主轴轴承磨损在加速,再跑下去,轴承一碎,轴颈拉伤,整根主轴就废了。

换一根原厂主轴,光订货就得四十天。

这批订单交期是后天,一百二十万的单子,误了期光违约金就得赔二十万。

我拿起电话打给郑秀玉。

响了三声她接了,那头很吵,有人在划拳,有杯盏碰撞的声音。

“什么事?”她声音压得低,带着不耐烦。

“三号机参数异常,得停一台检修,最少两天。”我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她压着嗓子吼出来的声音:“你知道后天要交那批货吧?一百二十万的单子,停了谁负责?”

“不停,主轴烧了更麻烦。到时候修都没法修。”

“程学军,你别动不动就吓唬人。这机器上个月刚保养过,哪来那么多毛病?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她挂了。

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响了好一会儿,我才把电话搁回去。

我又把检修单打印出来,签上名,送到她办公室。

她不在,桌上摊着一堆销售报表,红红绿绿的。

我把单子搁在报表上面。

第二天早上我再去,单子还在,只是上面多了一行字:年会后再说。

她的笔迹,潦草,力透纸背,把打印纸都划破了。

郑德发在走廊里碰见我,拍了拍我肩膀。

他刚从外面回来,大衣上带着冷气,手上戴着金表,脸上的笑很淡。

“学军啊,秀玉压力大,你多担待。等新线上了,这些老机器就该退了。”他说的新线,是厂里贷款两千万上的自动化生产线,厂房刚封顶,设备还没到。

老机器在新线投产前,得当老黄牛使,能榨一天是一天。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车间。

于英杰正蹲在机床边上刷手机,看见我赶紧站起来,把手机往裤兜里塞。

“师父,那台机没事吧?”他问。

“有事。”我说,“你盯着点三号机的转速表,超过三千二就叫我。”他点头,眼睛又瞟回手机屏幕。

我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聪明,就是心不在这上头。

02

晚上回到家,郑秀玉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茶几上摆着两张纸,一张是儿子程明杰的补习班缴费单,四千八。

另一张是医院寄来的,我爸程富贵的住院费结算单,一万二。

她没抬头,手指敲着那张缴费单,指甲是新做的,亮晶晶的。

“明杰班主任打电话了,说再不交钱就停课。”她说。

我脱了外套,去厨房倒水。

水壶是空的,我拧开水龙头接水,手有点抖。

自来水哗哗地冲进壶里,溅了几滴在我手背上,凉的。

“我爸那边,我先用工资垫上。”我说。

“你工资?”她终于抬头看我,嘴角往下撇,“你一个月到手七千三,房贷四千五,你拿什么垫?程学军,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拿的还没我一个销售主管多。你不觉得丢人?”

我没接话,端着水杯坐到餐桌边。

水太烫,我小口小口地吹。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她又说:“年会你穿那件蓝夹克,别穿工装了。一身的机油味,坐在那儿像什么样子。”我嗯了一声。

第二天在车间,于英杰换了一组轴承。

我拿起来一看,不是原厂件。

包装盒上印着个没听过的牌子,钢印模糊,滚珠的光泽也不对。

“谁让你换的?”我问。

他有点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郑主管说原厂件太贵,这个能用,价格差一半呢。”

我把那组轴承扔进废料箱,铁碰铁,咣当一声。

“去仓库领原厂的,现在就去。”他站着没动,支支吾吾。

“仓库说……原厂件得郑主管签字才能领。”

我去找郑秀玉。

她正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听内容是在跟客户吃饭。

我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她挂了。

“原厂轴承为什么不让领?”我问。

她站起来,整理桌上的文件,把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

“程学军,你知道厂里现在资金多紧吗?新线那边每天烧钱,设备款还差八百万没付。这批订单做完,什么都好说。”

“这批订单做完,机床也得报废。省几千块的轴承钱,赔几十万的主轴钱,这账你不会算?”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隔壁办公室的人都扭头看。

“你少在这跟我算账。我是销售主管,我只管接单。机器的事你负责,坏了你修。修不好是你没本事。”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一下比一下急。



03

年会前一天,来了个外人。

薛永财,五十出头,穿件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郑德发陪他在车间转了一圈,指着我那几台机床说了半天。

我站在三号机旁边,听见薛永财说:“这套系统太老了,故障率高,得升级。我这边有方案,连硬件带软件,包售后,价格好商量。”郑德发点头,眼睛亮亮的,像看见了什么宝贝。

我走过去。

薛永财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某某设备公司技术总监,手机号用金线烫的。

我看了看,放进口袋。

“系统现在不能动,”我说,“机械部分还有隐患,升级系统解决不了。轴承磨损超标,主轴随时可能抱死。”

薛永财笑了笑,嘴角往上一提,没接话,转头跟郑德发说:“技术口的人保守,我理解。不过郑厂长,老设备该退就退,新线上了这些迟早要换。”郑德发拍了拍他胳膊,两人往办公室去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薛永财的皮鞋踩在车间的水泥地上,一下一个印子。

下午我写了第三次检修单。

这次我直接去找郑德发。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新线的设备清单,烟灰缸里戳着三四个烟头。

“厂长,三号机必须停,两天就行。轴承我看了,滚道已经起皮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把清单往旁边推了推。

“学军,年会就在明天,你今晚先别想这个。等年会后,我让秀玉安排。”

他把检修单压在文件堆下面,没签字。

那堆文件里夹着新线的设备报价单,上面的数字大得吓人。

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是车间,机器声闷闷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棉花。

吕根生正好从车间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掉了好几块漆。

“小程,三号机是不是有毛病?”他问。

我点头。

“我昨天听着声儿不对。”他说,嘬了口茶,茶叶沫子沾在嘴角,“早年间我在老厂,主轴烧之前就那动静,跟猫叫春似的,又尖又细。你得上心。”

他拍了拍我胳膊,走了。

搪瓷缸里的茶水晃了晃,泼了几滴在地上。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想起刚进厂那年,就是他手把手教我听机器声的。

那时候他腰板还直,能扛着轴承箱上三楼。

晚上回家,郑秀玉在镜子前试衣服。

床上摊了三四件,红的黑的,还有一件金色的亮片裙。

她回头看我一眼,口红涂了一半,嘴唇半红半白。

“明天坐技术部那桌,胡宏盛安排的。你少说话,别跟人顶。敬酒就喝,别扫兴。”我没应声,从衣柜里翻出那件蓝夹克,挂在门后。

夹克是前年买的,袖口磨得有点发白。

郑秀玉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过头继续涂口红。

04

年会设在市里的金满堂酒店。

大厅摆了二十桌,顶上吊着水晶灯,光太亮,照得人脸上油光光的。

桌上铺着红桌布,转盘上摆着凉菜,花生米、酱牛肉、海蜇丝。

技术部坐在靠后的角落,旁边就是传菜口,服务员端着热菜从身边过,油烟味一阵一阵的。

胡宏盛端着酒杯满场转,领带歪着,西装扣子绷在肚子上,笑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

他挨桌敬酒,嗓门大得盖过了音响里的音乐。

“来来来,今年销售部辛苦了!郑主管,我敬你一杯!”

郑德发上台讲话,手里拿着稿子,念得慢悠悠。

他表扬了销售部,说今年回款比去年涨了三成,秀玉功劳最大。

底下鼓掌,销售部那几桌拍得最响。

技术部这边,于英杰跟着拍了两下,我坐着没动。

郑德发讲完,端着酒杯下台,挨桌敬酒。

走到技术部这桌,他拍了拍我肩膀,说了句“学军辛苦了”,酒杯在我面前晃了晃就走了。

那杯酒,我没端起来。

酒杯里的白酒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布上,洇开一朵小花。

胡宏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拎着半瓶白酒,酒气喷得老远。

“程主管,你们技术部今年轻松啊,活儿都是秀玉拉来的,你们就在家拧拧螺丝,喝喝茶。”他嗓门大,旁边两桌都听见了,有人笑,有人低头装没听见。

于英杰低着头扒菜,筷子戳在盘子里,戳了好几下没夹起来。

我没理他,倒了杯茶。茶水是温的,茶叶沫子浮在上面。

郑秀玉正好过来敬酒,穿那件金色亮片裙,妆画得浓,眼睛下面打了高光,亮亮的。

胡宏盛拦住她,酒杯举得高高的:“秀玉,你老公今天怎么不喝酒?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还是你管得太严了?”

郑秀玉脸上挂不住,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她拿过一个空杯,倒满白酒,搁在我面前。

酒满了,溢出来一点,淌在桌布上。

“程学军,给胡主任敬一杯。”她说。

我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说:别让我下不来台。“明天三号机要停,今天不能喝。”我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

她的脸一下子沉了,嘴角往下掉,眼睛里那点光灭了。

“你什么意思?”旁边的人都不说话了,连隔壁桌的筷子都停了。

胡宏盛在边上煽风,笑得跟什么似的:“秀玉,你这老公管得严啊,连杯酒都不给面子。”

郑秀玉猛地伸手,一把夺过我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她的手很凉,擦过我手背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钥匙被她攥在手里,金属碰撞,叮当响。

“窝囊废!”她的声音尖,整桌都静了,连音响里的歌都好像小了声,“让你敬杯酒比杀了你还难。车我开走,你自己走回去。滚!”

满桌人看着,隔壁桌也转过头来。胡宏盛端着酒杯,嘴角翘着,那表情我记到现在。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看手机,于英杰的脸涨得通红。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砖上,刺耳的一声。

我没看她,也没看任何人,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碰杯的声音,又热闹起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了句“别理他,咱们喝咱们的”。

我没回头。



05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灌进领口。

十一月的晚上,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我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

兜里还有二十几块零钱,够坐公交,但末班车早没了。

我沿着马路往东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买了包烟。

我不怎么抽烟,但那天买了一包。

走到十字路口,我停下来。

左边是回自己家的路,右边是去我爸那的老小区。

我在路口站了大概两分钟,看着红绿灯变了两轮,然后往右拐了。

手机响了两回,是郑秀玉打的。

我没接。

第三回响的时候,我直接关了机。

我爸住的是厂里的老家属院,六楼,没电梯。

楼道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两下脚,灯亮了,昏黄黄的。

我敲门的时候他还没睡,穿着秋衣秋裤来开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这么晚?”他侧身让我进去,没多问。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戏曲频道,音量很小,咿咿呀呀的。

我坐到沙发上,他给我倒了杯热水。

玻璃杯烫手,我两只手换着端。

“跟秀玉吵架了?”他问。

我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坐回藤椅上,眼睛盯着电视。

屏幕上正唱到“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爸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没边。

那一晚我睡在小时候的床上,床板硬,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

半夜醒了两回,一回是楼下野猫叫,一回是梦到三号机报警。

早上我开机,短信进来七八条。

郑秀玉的:你人呢,班还上不上了。

于英杰的:师父,三号机启动的时候有点抖,我按原来参数调的,应该没事吧。

最后一条是郑德发的:学军,休息两天,有事回头说。

我没回。

中午的时候于英杰又发来一条:师父,三号机报警了,复位之后又跑起来了,我盯着呢。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爸从厨房端出面条,荷包蛋卧在上面,蛋黄是溏心的。

“吃吧,”他说,“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

三号机报警,我脑子里全是那几个数字。

主轴转速,轴承温度,振动值。

于英杰按旧参数重启,等于把最后一点缓冲也磨没了。

我想打电话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我爸坐在对面,吸溜面条的声音很响。

窗外的老槐树掉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

下午我陪我爸去了趟医院。

他心脏不好,医生让做个造影,排在后天。

我拿着缴费单去窗口交钱,卡里余额不够,又用手机银行转了一笔。

排队的时候,于英杰发来一张照片,三号机面板上报警代码跳个不停,红的黄的闪成一片。

我放大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过载保护连锁反应,比我想的还快。

06

第一天,一台报警。

第二天,两台趴窝。

第三天上午,于英杰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是抖的。

“师父,全停了。三台全停了。系统报主轴过载,我复位了三次,第三次直接跳闸,现在连面板都不亮了。”

我在我爸家的阳台上站着,楼下几个老头在下棋,棋子敲在木板上,啪嗒啪嗒的。

于英杰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小:“郑厂长把薛工叫来了,薛工搞了一上午,说主板烧了,要换,得从德国订货,最快二十天。师父,那批货后天就得交,客户已经打三次电话了。”

我挂了电话,走回客厅。我爸在看电视,声音开得比平时大。我知道他听见了。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

中午郑德发的电话打过来,语气软了很多。

“学军啊,在哪呢?回来看看,机器出问题了。”我说:“检修单我提了三次。”他顿了一下,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

“以前的事不提了,你回来,条件好说。”

下午吕根生也打来电话。

他没说机器的事,就问我爸身体咋样,说老哥几个都惦记着。

临挂的时候他说了句:“车间里乱成一锅粥了,小于是真顶不住。三台机全黑着,订单堆得跟山似的。薛工那人我看不靠谱,上午还在办公室跟厂长吵了一架。”

我握着手机,窗外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谁拿指甲在抠。

我爸把电视关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服收了。

“你要回去就回去,”他说,“别看我,我死不了。”他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收衣服还是在擦眼睛。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郑秀玉发了七条短信,前三条是骂我不管厂里死活,后四条是道歉,最后一条只有五个字:明杰想你了。



07

郑秀玉是第三天晚上来的。

我爸开的门,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来,自己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眼睛肿着,妆没化,那件金色亮片裙换成了灰色毛衣,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脸旁边。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全,只开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昏昏的。

“程学军。”她开口,声音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没应。

她站了一会儿,突然蹲下去,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声不大,闷在掌心里,像什么东西在嗓子眼堵着出不来。

“那批货交不上,客户要索赔,一百二十万。”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我爸把新线的钱挪过来垫,银行的贷款下个月到期。程学军,我求你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头红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个眼神,跟年会夺钥匙时完全不一样了。

年会那天她的眼睛是冷的,硬的,像玻璃珠子。

现在是湿的,软的,带着一种我不太想承认的心疼。

我攥着茶杯,杯壁烫手,我没松。

“回去可以,”我说,“三个条件。”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把脸,动作很重,把脸都擦红了。“你说。”

“第一,检修期间车间的事我说了算,谁也不能插手。郑德发也不行。第二,采购单我签字才能生效,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往后按我的规矩来。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在年会上骂我的话,当着全车间的人,给我道歉。”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蹲在那儿,像一截木头。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点了点头。点头的时候,一滴泪从下巴上掉下来,砸在地砖上,啪的一声。

08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厂。

车间里灯全亮着,三台机床停在那儿,面板黑着,像三具铁棺材。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淡淡的,混着机油味和铁锈味。

于英杰蹲在角落里,看见我站起来,眼睛红了,嘴唇抖了抖,叫了声“师父”。

我叫他拿工具来。

工具箱打开,扳手、内六角、塞尺,还是我走之前摆的顺序,没人动过。

我先查了故障记录。

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正常运行时,主轴转速被手动调高了两百转。

这不是我设定的参数。

我又翻了配件更换记录,轴承型号对不上,是外面买的便宜货,钢印模糊,跟于英杰之前拿给我看的那组一模一样。

我合上记录本,看着于英杰。

“谁让换的?”他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

“郑主管说原厂的贵,这批订单做完再换回来。师父,我拦不住。我说了会出事,她说出了问题她负责。”他说完,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绞在一起。

我没发火,拿出工具开始拆主轴箱。

螺栓锈了,拧起来费劲,我拿扳手加了个套管才拧动。

车间里静得很,只有扳手碰铁的声响,一下,一下。

郑秀玉站在车间门口,没进来,远远地看着。

我余光扫到她,她两手攥在一起,指关节红红的。

拆到下午,主轴轴承碎了,滚珠卡在轴颈里,拉出几道深痕。

好在轴没烧,还能修。

我让于英杰去领原厂轴承和密封件,他跑着去的,脚步声在车间里回响。

吕根生过来帮忙抬主轴,老头子劲还挺足,搬完喘了半天,靠在机床上擦汗。

“早该停了。”他说。

我没接话,继续拆。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你爸咋样了?”我说做了造影,等结果。

他嗯了一声,拍拍我肩膀,走了。

修到傍晚,郑德发来了一趟。

他站在机床旁边看了一会儿,烟叼在嘴上,没点。

“学军,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09

修到第二天下午,系统进不去了。

密码不对。

我试了初始密码、厂里的通用密码、郑德发的生日,都报错。

我翻出系统维护记录,最后一次改动是三天前,操作员一栏写着薛永财的名字。

他把密码改了。

我把记录本拍在郑德发办公桌上。他坐在皮椅里,脸色不太好看,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学军,薛工也是来帮忙的,可能忘了跟你说。”

“帮忙?”我把三次检修单的复印件一张一张摊开,铺满了半个桌面。

“我提了三次,您压了三次。现在他把密码改了,把责任推给主板老化,您觉得这是帮忙?”

郑德发不说话了。

烟灰缸里的烟头冒了最后一缕烟,灭了。

郑秀玉站在旁边,手指绞着毛衣下摆,绞得紧紧的。

我拿出采购记录,上面有郑秀玉签的字,低价配件,同一家供应商,连续三次采购。

“这批轴承是谁让买的,您问问您闺女。”我说完转身要走。郑德发在后面喊:“学军,那密码怎么办?”

“让薛永财把密码交出来。交不出来,就报警,系统被人恶意篡改,够他喝一壶的。”我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这批劣质轴承的账,回头我慢慢跟您算。”

当天晚上薛永财把密码发过来了。

他没敢再来厂里。

郑德发让人把他留下的东西清了出去,两个纸箱子,扔在门卫室外面。

采购权也交了出来,暂时归我管。

郑秀玉没再来车间,听说在家待着,于英杰说她打过两个电话问进度。

10

机器修好的那天是个阴天。

天压得很低,云灰蒙蒙的。

我按下启动键,主轴转起来,声音平稳,像老伙计在喘匀了气。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在正常范围。

于英杰在旁边咧着嘴笑,我让他去把生产计划排出来,三台机轮班跑,两天内把那批货赶出来。

他跑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着。我喊他慢点。

郑秀玉是在车间门口等我的。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洗过了,梳得整整齐齐的。

手里拎着我的车钥匙,那串钥匙上还挂着明杰小时候做的塑料挂件,颜色都褪了。

“学军,回家吧。”她说。

我看了看那串钥匙,没接。

“我搬宿舍住。”我说。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抖了抖,到底没哭出来。

钥匙在她手里攥着,攥得紧紧的,塑料挂件被她捏得变了形。

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抽屉里有张全家福,程明杰小时候拍的,三个人站在老厂门口。

照片有点发黄了,边角卷着。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拿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往宿舍走。

宿舍在厂区后面,三楼,窗户对着车间。

晚上我站在窗前,能看见车间里的灯还亮着。

于英杰在加班,机器声稳稳的,一阵一阵传过来。

程明杰放学后来看我,背着书包,个头快赶上我了。

他坐在床沿上,啃着我给他买的烧饼,芝麻掉了满床。

“爸,妈在家哭呢。”他说。我没接话,给他倒了杯水。他喝完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爸,你还回去吗?”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他走的时候,楼下路灯已经亮了。

郑秀玉站在路灯底下,抬头往上看。

隔着三楼,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影子,灰灰的,小小的。

我关了灯,窗帘没拉。

黑暗里,车间的机器声传过来,闷闷的,稳稳的。

手机亮了一下,郑秀玉发来一条短信,就两个字:等你。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跟那张全家福一样,面朝下。窗外,机器还在转。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WTT中国大满贯:张本美和2分惜败!6-3领先被逆转,王艺迪赢首局!

WTT中国大满贯:张本美和2分惜败!6-3领先被逆转,王艺迪赢首局!

刘姚尧的文字城堡
2026-10-09 13:29:32
突发!周星驰套现走人了!

突发!周星驰套现走人了!

财经要参
2026-10-09 07:05:48
76岁路都走不稳还开演唱会捞金,全网恶评如潮,他却扬言回馈粉丝

76岁路都走不稳还开演唱会捞金,全网恶评如潮,他却扬言回馈粉丝

黎兜兜
2026-10-09 14:08:09
翻译翻译,什么叫TMD的 “免费升级”?

翻译翻译,什么叫TMD的 “免费升级”?

据说无据
2026-10-09 08:18:26
昔日牛股,被监管盯上了

昔日牛股,被监管盯上了

中国新闻周刊
2026-10-09 14:49:26
新华社删除尊界汽车,彻底结束了!

新华社删除尊界汽车,彻底结束了!

财经三分钟pro
2026-10-09 16:32:40
社保又涨了!广东一年涨2次

社保又涨了!广东一年涨2次

财话连篇
2026-10-09 21:39:06
高三老师面相吓到网友,堪称“骨灰级别”,就算这样也舍不得化妆

高三老师面相吓到网友,堪称“骨灰级别”,就算这样也舍不得化妆

世界圈
2026-10-08 09:21:41
演都不演?55岁吴奇隆突然宣布重要决定,终究走上了谢霆锋老路

演都不演?55岁吴奇隆突然宣布重要决定,终究走上了谢霆锋老路

喜欢历史的阿繁
2026-10-09 14:56:54
江淮汽车再次跌停,15.09万手封跌停!逻辑特别简单,刹车板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踩断,不要拿“符合国标”说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江淮汽车再次跌停,15.09万手封跌停!逻辑特别简单,刹车板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踩断,不要拿“符合国标”说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火山詩话
2026-10-09 13:13:01
医院接诊多例“汞超标”患儿,涉事银鳕鱼产品已不再标注“儿童装”

医院接诊多例“汞超标”患儿,涉事银鳕鱼产品已不再标注“儿童装”

澎湃新闻
2026-10-09 15:48:29
最淡泊的福建首富,静静地走了

最淡泊的福建首富,静静地走了

21世纪经济报道
2026-10-08 22:56:02
我为什么相信懂车帝?

我为什么相信懂车帝?

葱哥说
2026-10-09 13:02:32
随着斯瓦泰克0-2,中网女单4强全部诞生:郑钦文+1大前十悍将在列

随着斯瓦泰克0-2,中网女单4强全部诞生:郑钦文+1大前十悍将在列

侧身凌空斩
2026-10-09 20:59:58
交了5000元定金后,贷款审核没通过定金也不退; 奔驰smart展厅:过了48小时犹豫期,已线上锁单退不了

交了5000元定金后,贷款审核没通过定金也不退; 奔驰smart展厅:过了48小时犹豫期,已线上锁单退不了

大风新闻
2026-10-09 18:06:02
向佐自曝喝蛋白粉把肾喝坏了:肾功能相当于70岁的老人,严重时走路都有问题;医生提醒:切勿过量食用

向佐自曝喝蛋白粉把肾喝坏了:肾功能相当于70岁的老人,严重时走路都有问题;医生提醒:切勿过量食用

台州交通广播
2026-10-09 13:36:05
赵祥松|踩断的不是刹车,是荒诞的盛世

赵祥松|踩断的不是刹车,是荒诞的盛世

祥松谈
2026-10-08 20:09:37
半决赛战郑钦文!梅尔滕斯2-0爆冷首胜斯瓦泰克 首进中网四强

半决赛战郑钦文!梅尔滕斯2-0爆冷首胜斯瓦泰克 首进中网四强

醉卧浮生
2026-10-09 20:59:56
广东省委: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

广东省委: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

新京报政事儿
2026-10-09 13:42:07
东契奇23+3+3无缘今日最佳!对不起,你碰到不讲理的老詹了

东契奇23+3+3无缘今日最佳!对不起,你碰到不讲理的老詹了

微评体育圈
2026-10-09 13:26:56
2026-10-10 00:16:49
晓艾故事汇
晓艾故事汇
莫找借口失败,只找理由成功
1959文章数 246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巴斯奇亚24岁画的《古代科学家》,7697.5万!

头条要闻

七旬大伯在浙江买山景别墅养老 住进去后天天提心吊胆

头条要闻

七旬大伯在浙江买山景别墅养老 住进去后天天提心吊胆

体育要闻

与C罗硬碰硬,一个72岁老人的倔强

娱乐要闻

吴奇隆宣布重要决定,走上谢霆锋老路

财经要闻

时隔12年,公募基金运作办法修订

科技要闻

华为小米手机同日涨价,最高涨1000元

汽车要闻

2027款深蓝L06及追风版上市 限时权益价11.49万元起

态度原创

亲子
教育
旅游
艺术
公开课

亲子要闻

这是什么样的父母

教育要闻

11月28日!2027多省艺考时间提前!

旅游要闻

新华社经济随笔:从国庆文旅热看中国消费活力

艺术要闻

巴斯奇亚24岁画的《古代科学家》,7697.5万!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