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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蔡长庚,阳信县蔡店村人。这个名字现在说起来,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了,但一百多年前,蔡店村口那家路边小店的事,在阳信、惠民、滨州一带传得很广。我爷爷的爷爷就是那家店的掌柜。
这件事是我太爷爷亲口传下来的,一辈一辈往下讲,到我这已经是第五代了。
那年秋天,店里来了四个车夫。
车夫就是帮人拉货赶脚的,推着独轮小车,从惠民往阳信县城运布匹和盐。四个人赶了一天的路,天黑了才到蔡店。蔡店离阳信县城五六里地,是官道边上的一个小村,来往的商贩和车夫都习惯在这里歇脚。
我太爷爷那天晚上正发愁。店里两间客房都住满了,一间住了三个卖枣的,一间住了两个贩布的。四个车夫站在院子里,身上全是土,鞋底磨得薄薄的,脸上的汗渍和着灰,一道一道的,看着确实可怜。
“掌柜的,实在走不动了,您给想个办法吧。”领头的车夫说,声音哑得厉害。
我太爷爷想了想,说:“倒是有间屋,就是……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能遮风挡雨就行,我们不挑。”
我太爷爷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们去了西边那间偏房。那间屋平时不住人,这几天停着我太奶奶的尸首。太奶奶是三天前没的,难产,孩子也没保住。我太爷爷的儿子——也就是我爷爷——去县城买棺材了,还没回来,尸首就一直停在屋里。
这种事在当年不算稀罕。人死了停在屋里,等棺材到了再入殓,是常事。
我太爷爷推开偏房的门,指了指里面:“灵床在里间,你们在外间铺点草凑合一晚吧。”
四个车夫累得够呛,谁也没在意这些。进了屋,在外间的草铺上倒头就睡。三个人很快就打起了呼噜,只有一个姓赵的没睡着。
这个姓赵的车夫,就是后来唯一活着出来的那个。
我太爷爷说,那天晚上他睡在前院的柜房里,大概是后半夜,忽然听到偏房那边传来一声响——不是很大的响动,但夜里安静,听得格外清楚,像是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没在意。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人在屋里走的那种声音。那脚步声很重,很慢,“噗——噗——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有人在拖着脚走。
然后是一声惨叫。很短,很尖,刚起了个头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我太爷爷猛地坐起来,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跑。他跑到偏房门口的时候,门是开着的。月光照进去,外间草铺上躺着三个车夫,姿势跟睡着一模一样,但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人对着脸吹了一口气。
里间的灵床空了。白布掀在地上,我太奶奶的尸首不见了。
我太爷爷当时腿就软了。他后来跟我爷爷说,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就是那张空了灵床的白布。布上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印子,像是有人从那上面坐起来,然后下了床。
那个姓赵的车夫跑了。
他跑的时候,我太爷爷看见了。一个黑影从偏房窜出来,朝着院墙的方向跑,翻墙的时候在墙头上刮了一下,掉了一只鞋。后面跟着一个东西,穿着一身白布孝衣,脸上蒙着一块搭帐布,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两只手伸在前面,十根手指又长又白。
那东西追人的姿势很怪。它不是在跑,像是在飘。脚不着地,整个人往前倾着,上半身几乎跟地面平行,像是一块被风吹着走的白布。
姓赵的车夫翻过院墙之后,沿着官道往县城的方向狂奔。那个白布孝衣的东西跟着翻过了墙。
我太爷爷瘫在院子里,一宿没敢动。
第二天天亮了,他才敢出门。顺着官道上留下的痕迹找过去,在五六里外的路边,他看到了一棵大杨树。姓赵的车夫瘫在树底下,浑身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那棵大杨树上,抱着一具尸首,穿着白布孝衣,十根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树皮里,指节发白,指甲全翻了过来。
尸首的脸对着树干,搭帐布滑到了一边,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还沾着草铺上带出来的干草末子。
后来我才知道,蒲松龄把这件事写进了书里。他写的是“阳信某翁者,邑之蔡店人”,说的就是我家的事。蒲松龄写得很简洁,说那个车夫跑到东郊庙门口,围着大树跟女尸玩躲猫猫,最后女尸抱树而僵。他说的庙,我爷爷后来考证过,应该是河流镇北边的崔庙,离蔡店七八里地。一个车夫半夜里光着一只脚,被一具尸首追着跑了七八里,这个脚力,确实是常年推车练出来的。
但蒲松龄没写的一件事是,那个姓赵的车夫后来怎么样了。
我爷爷说,姓赵的回到老家之后,一直活到七十多岁,身体没病没灾。但他再也没赶过车,也再没走过夜路。他一辈子没娶媳妇,一个人住在村头的两间土屋里,白天种地,晚上关上门,从不出门。
他死的那天晚上,邻居听到他在屋里喊了一声。第二天推门进去,人已经没了,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那布是他自己盖上去的,盖得整整齐齐,跟盖尸首一样。
我爷爷说,姓赵的可能到最后都没忘掉那天晚上的事。他活了七十多年,但魂儿可能早就留在蔡店西边那间偏房里了。那具尸首追了他七八里地,他一辈子没跑出那七八里。
蔡店的路边店后来关了。我太爷爷把院子卖了,搬到了县城边上。那间偏房从此再没住过人,后来房子塌了,地基还在,长了一片荒草。那块地到现在都荒着,村里人说是“不干净”。
阳信那边现在还流传一句话,叫“蔡店的夜,走不得”。说的是蔡店村西边那段路,天黑以后没人敢走。有人说是女尸还在那棵大杨树上抱着,有人说是姓赵的车夫还在那七八里路上跑。
去年秋天我回了一趟蔡店。村口的老官道已经改成了柏油路,但那棵大杨树的位置我还记得。路边的地里种着玉米,玉米穗子还没掰,黄澄澄地垂着头。
我站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天黑得很快,玉米地里起了风,叶子沙沙地响。我听见了一种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玉米地深处拖着脚走。
“噗——噗——噗——”
我转身就走,一直走到村口的灯亮处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柏油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在那条路的尽头,有一具穿白布孝衣的尸首,还在追着一个永远跑不完的车夫。
(本故事改编自网友真实爆料或民间流传,写的不好请谅解,本人专注于灵异故事编写,欢迎大家提供素材,我来写,一起打造现代版的聊斋志异,故事如有侵犯到什么,非常抱歉,本人只是用文字传承,保留民间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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