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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老公出差喊男闺蜜来家里做客,醉醒后发现床头摄像头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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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床头那一点红


我醒来的时候,贺川正蹲在床边捡玻璃杯。

床头有一点红光,隔几秒闪一下。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才问:“那是什么。”

贺川没有回头。

“你家路由器。”

“路由器在客厅。”

他把碎玻璃扫进簸箕,手指被划了一下,没出血,只是用纸巾包住,继续扫。

我撑着坐起来,头重得像塞了半碗没泡开的燕麦。身上的睡衣是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鞋整齐地放在床尾。

桌上摆着一沓文件。

最上面几个字很清楚。

离婚协议。

下面压着房产证复印件、银行卡流水、公司股权证明,还有一张资产清单。我的名字被打印在甲方位置,周岑的名字在乙方位置。

我看了看贺川。

“你带来的。”

“不是。”

“周岑呢。”

“出差。”

“他知道你在这儿吗。”

贺川把扫帚靠在墙边。他三十七岁,比我小两岁,头发总有一撮不听话,今天也一样。他看见桌上的文件,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床头。

摄像头很小,卡在插座旁边,黑色,像一粒粘住的灰尘。红光又闪了一下。

“什么时候有的?”

“我不知道。”

“你昨晚喝了多少?”

“半瓶白的,三罐啤酒。”他说,“你先打电话给我,说家里没人,让我过来坐坐。后来你问我,女人是不是一定要等男人回家,才能决定自己要不要走。”

我没有接话。

昨晚的记忆断成几块。饭桌上的花生米,贺川拧开瓶盖的声音,周岑发来的那句“今晚不回,临时开会”,还有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问贺川:“你觉得我像不像一个不值得被留下的人。”

这句话不像我。

我去拿文件,手指碰到一张纸,纸边微微卷着。最下面是一张便签,字是周岑的。

“房子给你,存款给你,公司股份按清单执行。”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

贺川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要不要先洗把脸。”

“摄像头呢。”

“我说了,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他没有躲开,眼睛却瞟向了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我的白色发夹,里面夹着一根很细的黑线。

我拿起来,问:“这个也是路由器的一部分?”

贺川沉默了一下。

“林妍,先别碰。”

“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碰。”

门外没有声音。周岑出差前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在鞋柜第二层,贺川知道。因为他以前来过很多次,知道我把钥匙放在哪个盒子里,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坐主卧的床。

可现在他坐在了床边。

我把摄像头拔下来,红光灭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周岑发来的语音,只有六秒。

“醒了就把文件看完,别问贺川。”

我盯着那行字,贺川也看见了。

他把包拿起来。

“你去哪儿?”

“楼下。”

“周岑让你来的?”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他站在门口,像一个突然被退回原处的人。

“你昨晚让我来。”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只剩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声音。

我重新看那份协议。

资产清单最后一项,是这套房子。

后面写着:归林妍个人所有。

我坐在床沿,摸了摸那张纸。

“有些人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不是为了赶你走,是怕你走的时候,连自己的东西都带不全。”

第二章 他不肯解释的那一晚



我给周岑打电话,他没接。

第二遍,他接了。

“醒了。”

“你在出差,怎么知道我醒了。”

那边有键盘声,断断续续,像有人一边听电话一边处理工作。

“贺川走了吗?”

“你先回答我。”

“文件看了吗?”

“看了。摄像头怎么回事。”

他停了几秒。

“哪个摄像头。”

我笑了一下。

“床头那个。”

“家里什么时候有摄像头了?”

“你问我?”

“林妍,你昨晚喝多了。”

“我没喝到失忆。”

“那你应该记得,是你叫贺川来的。”

这句话落下来,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我看着桌上那只没洗的酒杯。杯口沾着口红,杯底压着一粒花生米。贺川不吃花生,他说花生皮卡牙,小时候被卡过一次,从此见到花生就绕开。

昨晚那盘花生,是我一个人吃的。

“你在家里装摄像头,是为了拍我和贺川?”

“不是。”

“那是为了拍谁。”

“我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装的。”

“你把全部资产给我,是为了让我闭嘴,还是因为你终于承认自己对不起我。”

周岑没有马上说话。

我听见他那边有人喊他名字,喊了两次。他没应。

“周岑。”

“等我回去说。”

“你什么时候回。”

“明天晚上。”

“协议呢。”

“你先别签。”

“你不是让我看完吗。”

“看完就放着。”

“你怕我签?”

“我怕你看不完。”

他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厅,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厨房水池里堆着两个碗,一个锅,还有贺川昨晚用过的玻璃杯。我打开水龙头,拿海绵擦杯口,擦了三遍,杯子还是有一圈淡淡的红。

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人事主管陈姐。

“林妍,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

“周总让我把股权变更的材料再发你一份。他说你如果要回公司,位置还在。”

“我不回。”

“你先别急着拒绝。”

“我离开公司三年了。”

“他说你随时可以回来,工资按原来的两倍。”

我拿着杯子,停在水池前。

“原来多少。”

“每月三万二。”

“两倍就是六万四。”

“对。”

“他倒是算得清楚。”

陈姐没接这句,过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件事,周总把你之前做的项目资料都整理好了。他说那些不是公司送你的,是你自己的东西。”

“陈姐。”

“嗯。”

“他是不是准备得很久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前几个月他让我把你的劳动合同、奖金记录,还有你当时申请离职的邮件都找出来。我以为你们要打官司。”

我关掉水龙头。

三年前,我辞职的时候,周岑只问了一句:“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把我的工牌从桌上推过来,没挽留。

那天我在厕所里哭了十分钟,出来以后对所有人说,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晚上回家,周岑给我煮了面。

面煮得太软,我没吃。他坐在旁边,一直把面里的葱花挑出来。因为我不吃葱,但他每次都忘。

我把杯子放回原处。

门锁响了一声。

贺川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我手机落这儿了。”

“你在我家装的摄像头?”

他没有马上回答,先把橘子放在桌上。橘子滚了一只,停在资产证明旁边。

“我没装。”

“那你为什么知道床头不能碰。”

“因为那个东西不是摄像头。”

“你昨天说不知道。”

“我说的是,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装的。”

“差别在哪儿。”

他抬头看我。

“差别在于,你现在只相信最坏的那个答案。”

我拿起那只橘子,放回袋子里。

“贺川,你昨晚有没有碰过我的手机。”

“没有。”

“有没有进过主卧。”

“你让我把水放床头。”

“你坐过我的床。”

“你吐了,我给你换枕头。”

“我吐了?”

“没有。你只是一直说渴。”

他说得太自然,像在讲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机。锁屏密码没有被动过,通话记录里也没有异常。

贺川拿起桌上的协议,扫了一眼。

“他给得不少。”

“你关心这个。”

“谁不关心。”

“你来就是为了看他给我多少。”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薄。

“林妍,你把我叫来,不就是想让周岑知道,除了他,还有人愿意半夜接你的电话吗。”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把橘子袋扎紧。

“你走吧。”

他站了几秒,拿起手机。

到门口时,他忽然说:“你以前不是这样。”

“哪样。”

“以前你想骂人,会直接骂。”

“人会变。”

“也有人只是学会了不说。”

门关上以后,我才发现他把手机落在了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来自周岑。

“她看到了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碰那部手机。

“一个男人真正想留住你的时候,不会先问你还爱不爱他,他会先把你曾经放弃的东西,一件件找回来。”

第三章 谁在替谁说话

我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贺川。

它在桌角震了三次,都是周岑发来的。

第一条:别让她签。

第二条:你把话说清楚。

第三条:如果她问你,别再替我解释。

我盯着那三句话,胸口像压着一只没拧干的毛巾。

贺川在门外敲了两下。

“手机。”

“进来拿。”

他进门,看见我站在桌旁,什么也没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和周岑一直联系。”

“是。”

“你们商量什么。”

“很多。”

“包括昨晚让我喝醉?”

“酒是你自己开的。”

“包括摄像头?”

“不是摄像头。”

“你们两个现在都在纠正这个词。它不是摄像头,那是什么。”

贺川把手机揣进口袋。

“一个旧的家庭监控器,没联网,只能存卡。”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装的。”

屋里忽然没了声音。

我看着他。

“你装的。”

“半年前。”

“为什么。”

“周岑让我装的。”

“他让你监视我?”

“他说你晚上经常忘记关燃气,忘记锁阳台门。”

“我没有。”

“你有过两次。”

“所以你们就装东西拍我。”

“没有拍你。它原来放在客厅,后来你自己挪到了卧室。”

“我自己?”

“你说客厅那盏灯太亮,晚上睡不着。你把插座旁边的设备拿到床头,说这样能照到门。”

我看了一眼那根黑线。

半年前有一天,我确实抱怨过客厅灯亮。周岑在出门前说了一句:“别把那个小黑盒子扔了。”

我当时正在找钥匙,只听见“别扔”两个字。

“卡里有什么。”

“没有你的隐私。”

“你看过?”

“看过。”

“你们都看过。”

“只有我。”

“周岑呢。”

“他不看。”

我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把离婚协议给你,让你昨晚把我叫来,让我喝酒,然后等我醒了看见这些东西。”

“不是他让我叫你。”

“那是谁。”

“你。”

我不说话。

贺川挪开眼,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一半。橘子皮断得乱七八糟,他剥橘子一直很笨,小时候我们一起吃橘子,他能把果肉剥掉一层。

“你三天前给我发消息,说想离婚。”

“我没说。”

“你说,‘如果我今晚打电话,你别问原因,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那是因为我想试探周岑。”

“你试探他干什么。”

“看他会不会回来。”

“他没回来。”

“他出差。”

“他出差前,把文件交给我了。”

我抬起眼。

“什么时候。”

“你打电话给我那天。”

“为什么交给你。”

“他说你如果叫我过去,说明你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说得倒像很了解我。”

“他不了解你。他只知道你每次想离开,都会先找一个人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

我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你们轮流分析我,挺有意思。”

“没有人分析你。”

“你们一个装设备,一个准备协议,一个在我喝醉以后坐在我床边。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贺川低头看着剥开的橘子。

“我坐你床边,是因为你抓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

“我不记得。”

“你说,‘我不想一个人醒。’”

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皱眉。

“酸。”

我问:“你和周岑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你离职以后。”

“这么久。”

“嗯。”

“他找你干什么。”

“问你的事。”

“我的什么事。”

“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最近有没有睡好,为什么每次见他都说没事。”

“他自己不会问。”

“他问过。”

“我没听见。”

贺川没有反驳。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岑发来一条语音,贺川没点开。我伸手拿过来,按下播放。

周岑的声音很轻,周围有机场广播的杂音。

“贺川,别替我说话。她要是不愿意回来,就把材料交给她。房子是她的,钱也是她的。别让她以为我是在施舍。”

语音结束。

贺川把橘子剩下的部分放在桌上。

“他对你有愧。”

“你呢。”

“我也有。”

“你对不起我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和他吵架,却一直劝你忍。因为我怕你真的离婚以后,我就没有理由再来你家了。”

我看着他。

他低头擦手,纸巾被他揉成一团,揉了又揉。

这不是一个很体面的答案。

我反而没有那么想赶他走了。

晚上七点,周岑发来航班改签的消息。

“明天早上到。”

我回了一个字。

“好。”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签了吗?”

我说:“没有。”

他没再回。

我把那份协议放进抽屉里。抽屉里面有两张没用完的购物卡,一把生锈的剪刀,还有周岑三年前写给我的一张便签。

“别忘了拿药。”

那时候我感冒,忘了带伞。

我一直没扔。

“最难堪的不是被人看见软弱,是你发现自己一直在用软弱,试探别人会不会留下。”

第四章 他把门打开以后


周岑第二天早上七点到家。

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没有去开门。

他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豆浆和油条。油条被压扁了,豆浆盖子上沾着一点甜味的白沫。

他看见我坐在客厅,先把早餐放下。

“没睡?”

“睡了。”

“脸色不好。”

“摄像头拍出来的吗。”

他没接。

我把那只黑色设备放在茶几上。

“你让贺川装的。”

“是。”

“拍过我吗。”

“没有。”

“你说得很快。”

“因为没有。”

“存储卡呢。”

他看着我,伸手去拿设备。

我挡住了。

“周岑,你出差前把全部资产证明给我,回来又承认装过监控。你到底是想离婚,还是想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以后,再表现得自己很无辜。”

他把手收回去。

“你想听哪个版本。”

“实话。”

“实话就是,我想离婚。”

我没说话。

“也不是今天才想。”他说,“你离职以后,我们就不像夫妻了。你每天在家里等我问一句,问不到就说没事。我每天回家看见你坐在沙发上,想说点什么,又怕你说我现在才想起来。”

“所以你找贺川监视我。”

“我找他,是因为你不接我的电话。”

“你可以直接问。”

“我问过。”

“你问得不够用力。”

他点了点头。

“是。我总觉得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我不说呢。”

“我就以为你不需要。”

这句话很平静。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油条,油纸已经被豆浆洇湿了一小块。

“协议是怎么回事。”

“是真的。”

“全部资产也是真的?”

“是真的。”

“你把房子给我,存款给我,公司股份也给我。”

“房子是你父亲留下首付款买的。公司股份有一半是你婚前的奖金。存款里有你三年的工资和项目分红。”

“我没有要这些。”

“你只是从来没拿过。”

“你准备了多久。”

“从你说要离开公司那天。”

我抬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

“你在厕所里哭了。”

“你看见了?”

“我在门外。”

“你为什么不进来。”

“你不喜欢别人看你哭。”

“所以你站在门外听。”

“我也哭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承认自己把盐放多了。

我没有笑。

周岑打开纸袋,拿出一根油条,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他吃东西时不看人,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躲在饭桌边。

“我以为你想要体面。”

“我一直都要。”

“所以我把材料准备好,想让你走得体面。”

“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不是这些。”

“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给。”

“我给过。”

“什么时候。”

“你每次说不用我管的时候。”

我拿起桌上的黑色设备,狠狠摔在地上。

外壳裂开,里面掉出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周岑弯腰去捡,我先一步拿起来。

“打开。”

“林妍。”

“打开。”

“里面只有门口和客厅,没拍卧室。”

“你说没有,我不信。你让贺川装的,你让他来,你们都有钥匙。现在把卡打开。”

他看着我,脸色一点点变白。

“贺川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周岑没有回答。

我把存储卡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几个视频文件,日期从半年前开始。画面里是客厅,沙发,鞋柜,还有一小段玄关。

我看见自己半年前抱着一盆绿萝进门,看见我把设备从客厅插座上拔下来,嘴里说了一句:“放床头吧,晚上我怕黑。”

我看见周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没有进去。

视频里没有声音,只有他站了很久,才把菜放到鞋柜上。

下一段,是我深夜坐在沙发上睡着。周岑回来,给我盖毯子。他刚转身,我醒了,问他几点了。他说两点。我说知道了,然后继续闭眼。

他没有解释。

我继续往下看。

几乎每一次,他都没有靠近我。只在我睡着以后,替我关灯,收走桌上的空杯子,把我乱放的拖鞋摆正。

最后一个视频日期是三天前。

画面里的我站在客厅打电话。

“贺川,如果我今晚叫你过来,你就来。”

“周岑呢。”

“他出差。”

“你要干什么。”

“我想让他看见,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画面里的我说完以后,坐在沙发上,拿手背擦了一下嘴。

我没有哭。

我只是问:“这段为什么有声音。”

周岑没有回答。

屏幕右下角显示,声音来自另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的主人是贺川。

门在这时被推开。

贺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药。他看见电脑屏幕,脸上的血色没了。

“你们都在。”

我站起来。

“你把我的通话录下来了。”

“我没有录。”

“那声音怎么进去的。”

“周岑让我把设备换成带声音的。”

周岑抬眼看他。

“我只让你装门口的。”

“你说她如果真的要走,至少让我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我没让你录她和我的通话。”

“那天她把手机开了免提,设备自动收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川把药盒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抠盒角。

“因为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只把我当一个能随时叫来的男人。”

我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把我留在婚姻里,用沉默替代挽留。

一个站在婚姻外面,用陪伴替代坦白。

我把协议拿起来,从中间撕开。

撕到第二页时,手停了。

周岑说:“不用撕。你签不签都行。”

“你不怕我签。”

“怕。”

“怕什么。”

“怕你签完以后,还是不高兴。”

屋里很静。

贺川拿起药盒,低声说:“这是胃药。你昨晚吐过。”

我看着他。

“我没吐。”

“你没有。你只是一直说胃疼。”

他把药盒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是我的字。

“周岑不在的时候,别让他知道我疼。”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问:“这是谁写的。”

贺川没有说话。

周岑伸手把便签撕下来,放在桌上。

“你自己写的。”

我坐回沙发,开始把撕开的协议一页页对齐。纸边怎么也对不齐,我就一直摞,一直摞。

周岑没有阻止我。

贺川也没有。

“我不是舍不得离婚,我只是想知道,在我决定离开以前,有没有人认真挽留过我。”

第五章 那张没被签下的清单


我把协议撕坏以后,没有人急着说复婚。

这比争吵更难受。

周岑去厨房热豆浆。微波炉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提示音,他站在旁边没有拿出来,像忘了自己为什么走过去。

贺川坐在沙发另一端,低头研究那盒药的说明书。

我把资产证明重新摊开。

房产证上,除了我的名字,还有一个被铅笔圈出来的日期。

那天是我母亲住院以后,周岑陪我去银行办首付款的日子。

我当时只记得他在窗口外面等了两个小时,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我问他:“你不忙吗。”

他说:“今天不忙。”

其实那天是他公司最忙的一天。

银行流水里还有一笔钱,金额不大,二十七万。

备注写着:林妍项目奖金。

我看了半天。

“这笔钱是什么。”

周岑端着豆浆出来。

“你三年前做的项目奖金。”

“我怎么没拿到。”

“你离职的时候不肯签确认单。”

“我不记得。”

“你说那是公司给你的分手费,不要。”

“所以你一直留着。”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想听。”

“你问过吗。”

他把豆浆放到我面前。

“问过。你说别拿钱来堵你的嘴。”

我抬头看他。

这句话我记得。

那天我们吵得很厉害。我说:“我在公司做了三年,不是你的附属品。”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

后来我摔了门,第二天递了辞职信。

有些话当时说完就散了,几年以后再捡起来,才发现一直没落地。

贺川忽然问:“你还要回公司吗。”

“不知道。”

“我那边缺一个项目负责人。”

周岑看他。

“你公司什么时候轮到你做决定。”

“我下个月就能决定。”

“你不是准备去外地吗。”

贺川没说话。

我看过去。

“你要走?”

“嗯。”

“去哪儿。”

“北边。”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那时候忙着叫我来喝酒。”

他说得像开玩笑,手却把药盒捏出了褶。

周岑在旁边说:“他不是去外地,是去他姐姐的门店帮忙。家政门店,刚开。”

我转头看他。

“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告诉过我。”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

我忽然有点累,开始整理那些文件。房产证放左边,流水放右边,股权证明压在中间。整理到最后,我发现资产清单少了一页。

“这是什么。”

周岑说:“不用看。”

“少了一页。”

“那页不是资产。”

我把文件袋翻过来,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以后,是一份房屋放弃共有权声明。

甲方是周岑,乙方是林妍。

下面有一行手写字。

“如果她不签离婚,这份也作废。”

我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房子本来有我的一半。”

“我知道。”

“我想把我的一半给你,但不想让它变成你离婚的代价。”

“所以你把放弃共有权放在离婚协议后面。”

“是。”

“你真会安排。”

“我只会安排这些。”

“不会说话。”

“嗯。”

“不会留人。”

“嗯。”

“不会问我疼不疼。”

他低下头。

“我问过。你说不用。”

我把那张声明折起来。

“你想让我签吗。”

“想。”

“想让我签离婚。”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

“想让你知道,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房子。”

我笑了一下。

“那你把房子给我。”

“因为你留下来,也不能没有退路。”

贺川起身去阳台接电话。他走得很快,像故意把这段话留给我们。

我看见桌上那只铁盒。

以前周岑总把发票、钥匙和硬币塞在里面。盒盖已经掉漆,边缘还有我贴过的卡通贴纸。

我打开它。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车票,一张旧工牌,还有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林妍想回公司,先问她愿不愿意。”

“林妍不想回公司,别逼她。”

“林妍说没事,买点水果。”

最后一行被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不要把她的沉默,当成同意。”

我把纸放回去。

周岑看见了,伸手去拿。

我按住铁盒。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去年。”

“去年发生什么。”

“你有一天晚上问我,如果你不工作了,我会不会看不起你。”

“我问过?”

“你问完就睡着了。”

“你回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没想好怎么回答,怕说错。”

我松开手。

他把纸收起来,动作很慢。

贺川接完电话回来,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走了。”

我问:“药留下。”

“给你的。”

“橘子呢。”

“也给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妍,我没有想过要抢你。”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需要我一次。”

“你成功了。”

他笑了笑。

“那我以后不来了。”

“可以来。”

他看着我。

“以什么身份。”

我想了想。

“朋友。先从不录音开始。”

贺川低头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行。”

门关上,周岑坐在我对面。

桌上的两杯豆浆都凉了。

我问:“你明天还出差吗。”

“不出。”

“公司呢。”

“下午去。”

“晚上回来吗。”

“回来。”

“回来吃什么。”

他看了看桌上的油条。

“你想吃什么。”

“面。不要葱。”

他点头。

“我记得。”

我没有说你每次都忘。

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正的退路,不是有人替你把门打开,而是门开着的时候,你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走。”

第六章 门口那双拖鞋

贺川后来真的去了北边。

走之前,他把那台坏掉的监控器带走了,说拿去修。我说别修了,他说里面还有我的存储卡,不能随便扔。

周岑没有再提离婚协议。

它被我放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和旧工牌、母亲留下的钥匙串放在一起。那张放弃共有权声明也在里面。我没签,周岑也没催。

我回了公司。

不是因为六万四的工资。

陈姐给我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有一盆快死的绿萝。她说是上一任留下的,浇水别太勤,水多了也会烂根。

我第一天上班迟到了十分钟。

第二天迟到了八分钟。

第三天,周岑站在门口看我把早餐塞进抽屉。

“你又没吃。”

“吃了。”

“吐司只剩包装袋。”

“包装袋也算吃过。”

他没拆穿,转身走了。

晚上回家,他在厨房煮面。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葱呢。”

“没放。”

“你记得。”

“嗯。”

锅里水沸了,他拿筷子搅了两下,问:“今天顺利吗。”

“有人把我的位置占了。”

“谁。”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她说我以前做的项目太老。”

“她说得对。”

我看着他。

“你现在学会顺着别人了。”

“我以前也顺着你。”

“你以前只是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顺着。”

“不是。”

他把面盛出来,放到桌上。

“那是什么。”

“让人猜。”

他坐下来,先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到一边。其实他不吃葱,但以前总说可以吃。

我看着那堆葱花,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葱的。”

“结婚以后。”

“为什么。”

“你不吃。”

“你以前不是喜欢。”

“也没有很喜欢。”

“那你每次都放。”

“习惯了。”

他说得很自然。

我低头吃面。

周岑的面还是煮得太软,盐也少。他坐在对面,没有问我好不好吃。我也没有说。

手机在桌边震动。

贺川发来一张照片。

他的新门店还没挂招牌,门口堆着几把折叠椅,地上有一只纸箱。照片里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正弯腰给门口的花盆浇水,水浇到了鞋面上,她抬头骂了贺川一句。

贺川配了一行字。

“我姐说你要是来北边,给你留一间屋。”

我把手机递给周岑。

他看完说:“她没说给我留。”

“你可以睡门口。”

“我怕她嫌我占地方。”

“你现在倒知道怕了。”

他把手机推回来。

“你去吗。”

“还没想好。”

“那就别急。”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

周岑吃完面,起身收碗。我说我来,他没让,拿着两个碗走进厨房。

水流声响了一会儿。

我去书房拿文件,经过主卧时,看见床头那个插座旁边空了一块。以前小黑盒子放在那里,留下一个浅色的方印。

我把床头灯挪开,方印下面压着一枚纽扣。

不是我的。

也不是周岑的。

我拿起来,走到客厅。

周岑正在擦桌子。

“这是谁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贺川的外套。”

“什么时候掉的。”

“你喝醉那天。”

“你怎么知道。”

“我在视频里看见的。”

我看着他。

“你看过那段。”

“看过。”

“你看见他进卧室。”

“看见了。”

“你没问。”

“问了。”

“问我?”

“问他。”

“他怎么说。”

“你让他给你找充电线。”

我想了想,好像有这么回事。

“你信了。”

“信。”

“为什么。”

他把纽扣放在桌上。

“因为你如果要背叛我,不会把充电线放在床头柜上,还让他找半个小时。”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算夸我聪明吗。”

“算你不够浪漫。”

厨房里的水龙头滴了一声。

我走过去,把它拧紧。

周岑站在门边看我。

“林妍。”

“嗯。”

“那份协议,你什么时候处理。”

“等我想好。”

“好。”

“你不催。”

“不催。”

“那你要是等不及呢。”

“我就去客厅睡。”

“客厅沙发太短。”

“我可以蜷着。”

我没有说话。

他把卧室门打开,里面的床单还没换,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一小块酒渍。那晚我吐掉的半杯酒,原来洒在了这里。

他拿着干净床单走进去。

我站在门口,忽然问:“周岑,你那天为什么不进来。”

他回头。

“哪天。”

“我在厕所哭那天。”

“你锁门了。”

“你可以敲门。”

“敲过。”

“我没听见。”

“我知道。”

他低头把床单铺平,动作很慢。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再敲。”

“我怕你开门以后,发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床头灯亮着,灯光照着那块被擦过很多次仍旧发白的酒渍。

周岑把枕头拍松,回头问我:“今晚关灯吗。”

“你关。”

他走到床头,伸手按下开关。

屋里暗下来。

我站在门口,摸出那枚纽扣,在掌心转了一圈,放进了书房的铁盒里。

“我把离婚协议留在抽屉里,不是因为舍不得签,是因为这一次,我想先把自己的人生拿在手里。”

后来我没有把门锁上,周岑进来拿水时,顺手把我落在门口的拖鞋摆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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