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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婚数年妻子接受实习生高调表白,隔天去单位找我,院长冷冷说我早就辞职出国进修,她听完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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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聚餐的彩灯还在转,郑振海单膝跪在肖语嫣面前,玫瑰举过头顶。

四周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坐在角落,手里攥着刚办完的离职证明,纸边被汗浸软了。

没人知道我是她丈夫。

隔天她冲进医院找我,郭院长头也没抬,说林明诚早就辞职出国进修了。

她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我签证还没下来,就住在医院对面的旅馆。

她更不知道,郑振海操作失误后伪造了记录,把责任全推给了她。



01

我和肖语嫣隐婚五年。

她是心外科护士,我是麻醉科医生。

同一个医院上班,同一栋楼进进出出,碰见了只点个头。

她不让公开。

嫌我出身农村,嫌我嘴笨不会来事,嫌我评职称慢。

这些我都认。

我爹林广安三年前心梗住院,是她帮忙联系的心外科专家,还垫了两万块医药费。

那会儿我俩刚领证半年。

她垫钱的事没跟她妈张妙说,也没让我还。

我记这份情,一忍再忍。

麻醉科副主任医师的位置我坐了两年。

业务上没人挑得出毛病。

院长郭鑫找我谈过话,说有个去德国进修的名额,半年,问我想不想去。

我说想。

他说那你就把手续办了,别声张,院里有人盯着这个名额。

我明白他说的谁。

心外科主任的小舅子也在争。

我没跟肖语嫣提这事。

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又得闹什么。

那天下午我在麻醉科值班室写病历,胡晓雯推门进来,拿着手机笑。

她说林医生你猜肖语嫣带的那个实习生多大方,昨天给她点了三杯星巴克,今天又送了一盒马卡龙。

我说是吗。

胡晓雯说郑振海那孩子家里有钱,他爸郑盛做建材的,听说一年挣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我没接话,低头翻病历。

她又说,肖语嫣最近跟郑振海走得挺近,上下班都一块儿走。

我合上病历本。

走廊里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咯噔咯噔响。

胡晓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医生你别不当回事,那小子看肖语嫣的眼神不对。

我说你想多了。

她撇撇嘴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保护程序跳出来,黑色的泡泡一个个浮起来又破掉。

晚上回家,肖语嫣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换了鞋,去厨房烧水。

水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我说郑振海那个实习生,你注意点。

她头也没抬,说注意什么。

我说他学历材料好像有问题,我听教务处的人提过一嘴。

肖语嫣把手机放下,皱着眉看我。

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

她站起来,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卧室门口,回头说林明诚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门关上了。

水开了,我把火关了。

厨房窗户外面是小区的路灯,橙黄色的光打在对面楼墙上,有个男人在遛狗,狗跑几步停下来闻地砖缝。

我站了一会儿,把水倒进暖瓶。

第二天早上我到医院,郭院长在电梯口等我。

他说手续都办好了?

我说嗯。

他拍拍我肩膀,说签证大概还要两周,这段时间你正常上班,别让人看出来。

我说知道。

电梯来了,他先进去,我站外面等下一趟。

心外科的人从走廊那头过来,肖语嫣走在最前面,郑振海跟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她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过头去跟郑振海说话。

电梯门开了,我进去,按了楼层。

门合上之前,我看见郑振海伸手帮肖语嫣理了一下衣领。

02

郑振海那孩子我见过几回。

个子高,头发梳得溜光,白大褂敞着穿,里面是名牌T恤。

他跟着肖语嫣查房,嘴甜,见谁都叫老师。

心外科的护士们挺吃这一套,说他大方,会来事。

胡晓雯统计过,郑振海实习两个月,请科室喝奶茶就花了小两千。

肖语嫣开始晚归。

头一回是周二,说科室加班整理病历。

第二回是周四,说郑振海请全组吃饭。

第三回是周六,说有个急诊手术她走不开。

我坐在旅馆的床上,盯着手机。

旅馆窗户对着医院后门,能看见救护车进进出出。

我没给她打电话。

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问她跟谁吃饭,她说你管得着吗。

问她几点回来,她说你烦不烦。

这些话我们在那间七十平的房子里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再说也没意思。

我办完辞职手续那天,把白大褂交到后勤科。

管衣服的老头问我调哪儿去。

我说出国进修。

他说好啊,年轻人该出去见见世面。

我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干了十年的地方,真要走的时候还是舍不得。

郭院长说手续先别公开,等签证下来再说。

我就住在医院对面的旅馆,一天八十,房间小得转不开身。

白天去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回来睡觉。

那天傍晚我在旅馆楼下吃面。

隔着玻璃窗看见肖语嫣从医院后门出来,郑振海跟在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包。

两个人走到路边,郑振海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给她拉开门。

肖语嫣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我以为她看见我了。

她的目光扫过旅馆招牌,扫过面馆的玻璃,扫过我的脸。

然后她钻进车里。

郑振海也坐进去。

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路口拐弯时闪了一下。

我碗里的面坨了。

筷子搅了两圈,放下。

老板过来问是不是不好吃。

我说没有,胃口不太好。

他说那给你打包吧。

我说不用了,起身付钱。

回到旅馆房间,我坐在床上,把手机翻出来。

肖语嫣的微信头像是一朵荷花。

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发的: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回了个好。

再往上翻,满屏都是这种对话。

好。

知道了。

嗯。

行。

你吃了吗。

吃了。

睡了吗。

睡了。

我关了手机。

床头柜上放着出国进修的录取通知,德文和英文各一份。

宋欢馨给我发的邮件还开着,问我签证进度。

我回了一句还在办。

她是那边医院的研究员,项目对接人,公事公办,说话客气。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第二天早上我去医院办最后一道手续。

走廊里碰见胡晓雯,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林医生你怎么从外面来。

我说出去办点事。

她哦了一声,又说肖语嫣昨天跟郑振海去吃饭了你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科室里都传开了,郑振海在追她。

她盯着我看,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那挺好的。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一闪一闪的。

一个护工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嘴里念叨着什么。

消毒水的味道从病房里飘出来,混着食堂方向传来的油烟味。

我深吸一口气,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03

科室团建定在周五晚上,医院旁边的火锅店。

郭院长说大家都去,一个不许少。

我本来不想去。

郭院长说你去吧,最后一次了。

我就去了。

火锅店在二楼,包间里摆了三大桌。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心外科、麻醉科、外科的混着坐。

肖语嫣坐在靠窗那桌,郑振海挨着她。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旁边是麻醉科的护士长。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胡晓雯拿着手机满场跑,拍照片发同事群。

我夹了两筷子毛肚,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护士长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胃有点胀。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

这时候郑振海站起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脸红扑扑的,走到包间中间。

有人起哄,说小郑要敬酒啊。

他说不是敬酒。

然后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条项链,吊坠在灯下闪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郑振海走到肖语嫣面前,单膝跪下去。

他说肖老师,我从实习第一天就喜欢你。

你离婚也好,没离婚也好,我都不在乎。

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肖语嫣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响,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旁边的人开始喊,答应他,答应他。

我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那张离职证明。

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字迹有点洇。

我看着肖语嫣,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郑振海又往前凑了凑,把项链举到她眼前。

他说肖老师,你给句话。

肖语嫣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郑振海的肩膀,越过沸腾的火锅,越过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扫过包间。

扫到角落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到半秒。

然后她伸手,把项链接过去了。

包间里掌声雷动。

胡晓雯尖叫了一声。

有人把啤酒喷出来,泡沫洒了一桌。

郑振海站起来,搂住肖语嫣的肩膀。

肖语嫣没推开。

她低着头看手里的项链,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护士长在旁边说,这小郑还挺有胆量。

我没接话,把离职证明折好,塞进口袋。

然后站起来,推开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没人注意。

大家都在看郑振海和肖语嫣。

我走出包间,下楼。

火锅店的楼梯又窄又陡,扶手上一层油。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门口,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街上的车流亮着尾灯,一排排堵在路口。

我站在台阶上,摸了摸口袋,烟没了。

对面有家便利店,我走过去买了一包。

拆开抽了一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飘上去,被风吹散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

肖语嫣发的:你在哪。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烟抽到一半,郭院长从火锅店出来。

他看见我,走过来站旁边。

他说看见了?

他说签证下来了,下周三的飞机。

我说好。

他说你确定不跟她说一声。

我说没必要了。

他拍拍我肩膀,没再说话。

我们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一辆辆开过去。

红绿灯变了三次。

04

周三上午,肖语嫣和郑振海值班。

我在旅馆收拾行李。

箱子是五年前结婚时买的,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

衣服没几件,书倒是装了一箱。

专业书舍不得扔,托运又太贵,我挑了几本最要紧的塞进去。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跟箱子较劲。

是肖语嫣。

她声音很急,说林明诚你在哪。

我说怎么了。

她说郑振海今天给一个病人做穿刺,位置偏了,病人现在情况不太好。

我说你叫二线了吗。

她说叫了,但是记录上写的是我指导的。

我说那你跟主任说清楚。

她说不行,郑振海他爸跟主任认识,我怕说不清。

你过来一趟,帮我把记录改一下。

我坐在床沿上。

箱子张着大嘴,几件衬衫从里面耷拉出来。

窗户外头有救护车在倒车,滴滴滴响个不停。

肖语嫣在电话那头催,你听见没有。

我说肖语嫣,记录我不能改。

我说改记录是违规的。

她说林明诚你现在跟我讲违规,当初你替我顶那个差错的时候怎么不讲。

我说那是最后一次。

她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下午的飞机,去德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有五秒。

然后她说你去德国干什么。

我说进修。

她说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一个月前定的。

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说话。

她声音突然高了,林明诚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笑话。

我说肖语嫣,郑振海学历有问题,我三个月前就提醒过你。

她说你闭嘴。

我说他爸那个建材公司,前年就被法院列进失信名单了。

她说你闭嘴你闭嘴。

我说你现在去找主任,把情况说清楚,还来得及。

她说用不着你管。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

窗外救护车开走了,留下一股柴油味。

我继续收拾箱子。

书塞好了,衣服卷起来塞进缝隙里。

洗漱包扔进去,拉链拉不上,绳子重新绑了一遍。

绑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郭院长。

他说肖语嫣刚才来找你,找到麻醉科去了。

我说她说什么。

他说她问你人在哪。

我说你怎么说的。

他说我按之前商量好的,说你早就辞职了,出国进修。

她站在那愣了半天。

我说她走了吗。

他说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对。

你下午的飞机,别耽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箱子上。

旅馆房间的墙很薄,隔壁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嗡嗡的。

我把箱子立起来,试了试重量。

超重了,得扔点东西。

打开箱子,把两件厚外套拿出来,塞进旅馆的旧衣柜里。

衣柜门关不严,留了条缝。

我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

手机又亮了,是肖语嫣发的消息:你在哪。

又一条:你出来,我们谈谈。

又一条:林明诚你别躲。

又一条:我求你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屏幕的光映在墙纸上,慢慢暗下去。

下午三点,我拉着箱子出门。

前台退房,押金五十,退了我三十。

我说那二十呢。

她说你用了毛巾,要扣。

我没争。

拉着箱子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司机问去哪儿。

我说机场。

车开出去,经过医院门口。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肖语嫣站在医院台阶上,手机举在耳边。

她在打电话。

打给谁我不知道。

出租车加速,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05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早上六点。

宋欢馨来接我,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她比我小两岁,戴眼镜,说话很快。

她说宿舍安排好了,在医院后面那条街,走路十分钟。

我说谢谢。

她说你先休息一天,明天去办入职。

她开车,我坐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异国街道。

树很绿,天很蓝,房子矮矮的,一排排往后倒。

手机连上机场无线网,跳出来十几条消息。

肖语嫣发的。

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你到底在哪。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宋欢馨说你要不要先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说不用。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车开到医院门口,她指给我看,那是你上班的地方,八楼是麻醉科。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挺新的,玻璃幕墙反着光。

她说你先回宿舍睡一觉,下午我带你去超市。

宿舍是个单间,二十平,床、桌子、衣柜,干净得很。

我把箱子扔在墙角,没打开。

躺在床上,天花板雪白,没有裂缝。

我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一下又一下。

我把它拿出来,翻到肖语嫣的对话框。

她发了张照片,是我留在旅馆衣柜里的那两件外套。

她说你去过旅馆。

她又说郭院长跟我说了,你辞职一个月了。

她又说林明诚你到底什么意思。

最后一条: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把对话框关掉,退出微信。

打开通讯录,翻到肖语嫣的名字,长按,加入黑名单。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确认框。

我点了确认。

然后打开短信,把她号码也拉黑了。

手机安静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形状像一片叶子。

我盯着那片污渍,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

宋欢馨发来消息,问我起了没,说超市五点半关门。

我回了个好,爬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胡子也没刮。

我找出剃须刀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衬衫。

出门之前,手机响了一声。

是郭院长发来的邮件,只有一句话:她来单位找你了,我按说好的讲了。

你那边安顿好没有。

我回:安顿好了,谢谢郭院长。

他回:她状态不太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没再回。

把手机装进口袋,出门。

宿舍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

走到尽头的时候,身后的灯一盏盏灭掉。

我推开楼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街上有电车叮叮当当开过去,路边咖啡馆坐着几个老头,面前摆着啤酒杯。

我沿着街往前走,路过一家面包店,香味飘出来。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橱窗里摆着各种面包,有一个撒了糖霜,像下雪一样。

肖语嫣喜欢吃甜的。

我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06

我在德国的第三周,肖语嫣的事在国内发酵了。

胡晓雯给我发邮件,说郑振海那个穿刺失误的病人,家属闹起来了。

医院查了记录,发现郑振海伪造了操作时间,把责任推给了肖语嫣。

肖语嫣被停职。

郑振海失联。

胡晓雯的邮件写得很长,语气从幸灾乐祸慢慢变成担忧。

她说林医生,肖语嫣现在一个人扛着,郑振海他爸郑盛来医院闹了两回,说医院要是敢处理他儿子,他就把医院告到卫生局。

郭院长顶住了,没松口。

我没回邮件。

坐在宿舍的桌子前,面前摊着进修资料。

宋欢馨在隔壁敲门,说晚上项目组聚餐,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

她说那你换件衣服,别穿白天的。

我站起来,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两件衬衫,还是从国内带来的。

我挑了件深色的,换上。

宋欢馨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车钥匙。

她说你最近话很少。

我说工作忙。

她说你家里是不是有事。

我说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说走吧。

聚餐在一家意大利餐厅。

项目组七八个人,有德国本地的,有从其他国家来的。

宋欢馨挨个介绍,我挨个握手。

他们问我中国哪个医院的,我说市医院。

他们说哦,听说过。

菜上来了,我低头吃。

旁边有人跟宋欢馨聊天,说到某个病例,提到麻醉方案。

我插了两句。

他们看我一眼,说林医生德语说得不错。

我说学了一段时间。

宋欢馨说他在国内就是副主任医师了,技术很好。

他们点头,继续聊别的。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国内打来的。

我起身走到餐厅外面。

接起来,是肖语嫣的声音。

她说林明诚,你把我拉黑了。

我说你怎么有这个号。

她说我找胡晓雯要的。

我说有事吗。

她说郑振海跑了,医院要处理我。

我说你去找主任说清楚。

她说我说了,主任说记录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我说那是你自己签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明诚,你帮帮我。

我说怎么帮。

她说你回来,你跟郭院长说,当初那个差错是你顶的,这次也……

我打断她。

我说肖语嫣,上次那个差错,是五年前的事。

我替你顶了,是因为我爹住院你帮过忙。

这次不一样。

她说怎么不一样。

我说这次是你带的学生,你的记录,你的签名。

她说林明诚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是你一直没看清。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她哭了。

她说我怎么办。

我说你去找主任,承认错误,该处分处分。

她说然后呢。

我说然后重新开始。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我不回来了。

她说那离婚呢。

我说协议在床头柜抽屉里,你签了字寄给我就行。

她说林明诚你真狠。

我站在餐厅门口,路灯照着石板路,有只猫蹲在墙角。

我蹲下来,猫看了我一眼,没跑。

我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

它蹭了蹭我的手指,然后站起来走了。

我回到餐厅,宋欢馨问我没事吧。

我说没事。

坐下来继续吃。

盘子里的意面凉了,酱凝成一块块的。



07

又过了一周,郭院长给我发了封长邮件。

他说医院调查结束了,郑振海学历造假查实,实习资格取消,终身禁入医疗行业。

郑盛来医院闹了三次,最后一次带了五六个人堵在门口,被保安轰走了。

肖语嫣停职半年,调离临床岗位,去病案室整理档案。

郭院长说这个处分算是轻的,因为郑振海伪造记录的事暴露了,肖语嫣的连带责任减轻了不少。

他还说了一件事。

调查组翻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五年前的一份麻醉记录。

那次手术,肖语嫣给错了药,病人差点出事。

是林明诚在麻醉记录上补签了自己的名字,把责任揽了过去。

那份记录一直压在档案室,这次才被翻出来。

郭院长说肖语嫣看到那份记录的时候,在档案室坐了一下午。

谁叫都不出来。

我关了邮件。

走到窗户边。

楼下是医院的停车场,车进车出,栏杆抬起放下。

宋欢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

她说下周有个学术会议,主任让你准备发言。

她说你脸色不好。

我说没睡好。

她把资料放桌上,犹豫了一下,说林医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说你说。

她说你妻子是不是在找你。

我说前妻。

她说你们还没离。

我说快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桌前翻资料。

翻了几页,翻不下去了。

打开抽屉,里面有个信封,装着离婚协议。

我抽出来看了一遍。

房子归她,存款归她,我什么都不要。

签字的地方空着。

我把协议放回去,关上抽屉。

手机亮了一下,是胡晓雯发来的微信。

她说林医生,肖语嫣昨天来上班了,在病案室,一句话不说。

她又说郑振海那事闹得挺大,他爸公司也出问题了,好像被查了。

她说你那边还好吗。

我说挺好。

她没再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翻资料。

翻到麻醉并发症那一章,看了两页,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五年前那个手术,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胆囊切除。

肖语嫣给错了药,血压一下掉下来。

我发现的,及时处理了。

事后我签了字,主任骂了我一顿,扣了三个月奖金。

肖语嫣那天下班在楼梯间等我,眼睛红红的,说谢谢你。

她说我请你吃饭。

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后来就结婚了。

结婚的时候她说,林明诚,咱俩的事别跟单位说,影响不好。

我说行。

没想到一隐就是五年。

我把资料合上。

窗外天阴了,要下雨的样子。

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站起来,去关窗户。

手刚碰到窗框,雨点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街上的人开始跑,有人躲进电话亭,有人撑开包顶在头上。

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雨把整个城市淋湿。

08

肖语嫣在病案室待了两个月。

胡晓雯的微信断断续续发过来,说她瘦了一圈,中午自己带饭,不跟同事一起吃。

张妙来医院闹过一次,在走廊里骂肖语嫣丢人,说当初就不该让她嫁给林明诚那个穷小子。

郭院长让保安把张妙请出去了。

肖语嫣全程没说话,低着头整理档案。

我在这边的工作慢慢上了轨道。

项目组做的是麻醉深度监测,我负责临床数据。

宋欢馨跟我是搭档,她做算法,我做验证。

每天八点进实验室,晚上七八点出来。

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宿舍煮面。

周末去超市买菜,偶尔跟项目组的人去喝啤酒。

日子过得规律,规律得像一列火车在轨道上跑,不用想下一站是哪儿。

有天晚上宋欢馨加班,我也在。

实验室里只有我们俩。

她盯着屏幕调参数,我坐在旁边看数据。

她突然说,林医生,你跟你妻子为什么离婚。

我说不合适。

她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说她嫌我出身农村。

宋欢馨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我。

她说就因为这个。

我说还有别的。

她说你恨她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见她。

我说见了又能怎样。

她没再问,转回去继续调参数。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她敲了几下键盘,说模型收敛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在楼下信箱里发现一封信。

手写的,从国内寄来的。

信封上是肖语嫣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写字一直不好看。

我拿着信上楼,坐在桌前拆开。

信写了两页纸。

她说她签了离婚协议,寄到郭院长那里了。

她说她知道错了,但是不知道错在哪儿。

她说郑振海的事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但说不清楚是什么。

她说林明诚,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以为你在旁边。

最后她说,你保重。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信封放在桌上,压在那摞资料下面。

然后打开电脑,给郭院长发了封邮件,说离婚协议收到了,让他帮忙办手续。

郭院长回得很快,说好,你那边注意身体。

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窗外有电车经过,叮叮当当。

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

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把手机拿过来,翻到黑名单,肖语嫣的名字还在里面。

我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09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宋欢馨问我周末要不要去爬山。

项目组几个人一起去的,开车两个小时到山脚下。

山不高,但路陡。

爬到一半,宋欢馨走在我旁边,说林医生,你最近话多了。

她说刚来的时候你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我说可能德语练出来了。

她笑了一下,说不是,是你想开了。

我没接话,继续往上走。

到山顶的时候,手机有了信号。

跳出来一条新闻推送,标题里有郑振海的名字。

我点开看,说他爸的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被立案调查,郑振海本人因伪造学历和医疗记录被限制出境。

底下评论区一片骂声。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山顶往下看。

城市很小,房子像积木一样堆着。

宋欢馨递给我一瓶水,说看什么呢。

我说没看什么。

下山的时候,宋欢馨说,主任问你愿不愿意延长进修,再待半年。

我说我想想。

她说你在这边适应得挺好,回去反而麻烦。

我说是啊。

她说那你考虑一下。

晚上回到宿舍,我给郭院长打了个电话。

他接起来,说手续都办完了,离婚证寄到你宿舍地址了。

他说肖语嫣从病案室调出来了,回临床了,不过不在心外科,去了急诊。

我说她还好吧。

他说看着还行,就是话比以前少。

我说那就好。

他说你那边怎么样。

我说可能再待半年。

他说行,院里支持。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前。

桌上那封信还压着,信封已经有点发黄了。

我把它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那句“你保重”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拉开抽屉,放进最里面。

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我在你宿舍楼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楼下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拖着个箱子,抬头往上望。

隔着四层楼,看不清脸。

但那个箱子我认识。

五年前结婚时买的,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

10

我站在窗户后面没动。

楼下的身影等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手机。

我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我知道你在上面。

我走到桌前,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我关了手机屏幕,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

衣柜里挂着那两件从国内带来的衬衫,一件深色,一件浅灰。

我把深色那件取下来,换上。

出门,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跟来的时候一样。

推开楼门,她站在路灯下面。

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箱子立在脚边,绳子还绑着,跟从前一样。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我走过去,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箱子,说你的东西。

我说什么。

她说你留在旅馆衣柜里的两件外套,我给你带来了。

我低头看那个箱子,绳子绑得歪歪扭扭的,还是我五年前的手法。

她蹲下去,解开绳子,打开箱子。

里面是那两件厚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外套上面放着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

她拿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

是结婚戒指。

我那一枚。

当年在县城金店买的,一千八百块,她说太细了,戴出去丢人。

我就收起来了,一直没戴过。

后来搬家搬了几次,以为丢了。

原来在她那儿。

她把箱子合上,站起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然后她说,林明诚,我就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我说你专门跑一趟。

她说嗯。

我说你签证怎么办的。

她说找的旅行社。

我说你住哪儿。

她说机场旁边的小旅馆。

我说你明天走。

沉默了一会儿。

路灯上有只飞蛾在撞,扑棱扑棱响。

她说你过得好吗。

她说那就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拉起箱子,说那我走了。

我说我送你。

她说不用。

然后她转身,拖着箱子往街口走。

箱子轮子磕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我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攥着那个盒子。

她走了大概十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她说林明诚。

她说五年前那个差错,我一直没跟你说谢谢。

她说我那时候就知道,嫁给你不会错。

但是后来……她没说完,拉着箱子继续走了。

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轮子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电车的叮当声盖过去了。

我回到宿舍,把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戒指躺在里面,细细一圈,颜色有点暗了。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抽屉。

然后坐在床上,拿起手机。

翻到黑名单,肖语嫣的名字还在里面。

我长按,点了移出黑名单。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提示。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天亮了。

街上的电车又开始跑,叮叮当当的。

我站起来,去烧水。

水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我站在窗前。

楼下路灯灭了,太阳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有个人在遛狗,狗跑几步停下来闻地砖缝。

跟国内小区门口那条狗很像。

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杯子旁边是那摞进修资料,再旁边是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信封,一个盒子,一枚戒指。

我把水喝完,换了白大褂,出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

推开楼门,阳光打在脸上。

我往医院的方向走,路过面包店,橱窗里那个撒糖霜的面包还在。

我看了它一眼,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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