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逼我引产,产房喜讯让她崩溃
婆婆认定我怀的是女宝,逼我引产。
我默默签了手术同意书。
产房喜讯出来,婆婆当场崩溃。
她不知道,那张B超单是我伪造的。
真正的孩子,是她求了十年才得来的孙子。
“张桂芬,你疯了是不是!”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B超单,指尖把纸边掐出深痕。婆婆张桂芬就站在我面前,叉着腰,下巴抬得能戳破天花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我疯?我清醒得很!隔壁王婶儿家的儿媳妇,跟你的肚子一模一样尖,生下来就是个赔钱货!我老赵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你手里!”
她说着,一把夺过那张单子,看也不看上面模糊的影像,两根手指捏着,像捏着什么秽物,直接甩到我脸上,“明天就去医院,我陪你去!这女娃,不能要!”
纸片刮过我的脸颊,不疼,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我没动,也没哭,只是弯腰把它捡起来,慢慢抚平。上面其实什么也看不清,黑白的色块,模糊的阴影。可张桂芬认定了,她那套“尖男圆女”的土法子,比任何科学都准。
丈夫赵大勇就杵在门口,像根木头。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嘴唇嚅动两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妈,您别生气,咱……咱再商量……”
“商量个屁!”张桂芬猛地回头,手指头差点戳进他眼睛里,“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娶个媳妇回来是生儿子的,不是供着的!这事没得商量!明天就去!”她说完,狠狠瞪了我一眼,扭身回了自己屋,门摔得震天响。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赵大勇粗重的呼吸声。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哀求:“小荷,要不……要不咱就听妈的?她还说,说要是这胎不要,她给咱拿钱,去大城市做试管,指定要男娃……”
我猛地抬头看他。这张脸,相亲时觉得憨厚老实,此刻却陌生得让人心寒。“赵大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妈糊涂,你也糊涂?这是一条命。”
他躲开我的眼睛,嗫嚅着:“可……可万一生下来真是女娃,妈她……她真能闹翻天……”
我没再说话。转过身,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我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五个多月了,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偶尔会轻轻踢我一下。是男是女,我从没在意过。可在这个家里,这似乎成了我唯一的罪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赵大勇在一边背对着我,很快响起了鼾声。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纹,直到天光泛白。心里那点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也硬了。
第二天一早,张桂芬就来拍门,催命似的。赵大勇不敢吭声,闷头穿衣服。我起来,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前,我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张折好的纸,悄悄塞进外套内袋。那是一张真正的B超单,上面清晰地印着小小的轮廓,还有一行小字:胎儿男性特征明显。
我是在镇卫生院做的检查,找的是我远房表姐。拿到单子那天,表姐还笑着说:“恭喜啊小荷,你婆婆这回该高兴了。”我当时只是笑笑,把单子折好收起来。果然,没几天,张桂芬就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模糊不清的复印件,一口咬定是女娃,闹得天翻地覆。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张桂芬跑前跑后,比谁都积极,跟医生说:“大夫,引产,五个多月了,我们不要了。”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桂芬,皱起眉:“孕妇本人同意吗?这么大月份了,要想清楚。”
张桂芬抢着说:“她同意!她签字的!我是她婆婆,我做主!”
我站在旁边,看着张桂芬从医生手里接过那张手术同意书,塞到我手里,又递过来一支笔。“签!”她命令道,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赵大勇站在我身后,一声不吭。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我们一眼,又匆匆走过。我拿着笔,手有点抖。张桂芬以为我害怕,语气“缓和”了些:“别怕,小荷,妈知道你也难受。可咱得为以后想,等你生了儿子,妈给你包个大红包,好好给你补身子。”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副志在必得、甚至带着点施舍的表情,让我胃里一阵翻涌。我又看向赵大勇,他眼神闪烁,最终还是别过了头。
好。真好。
我在那张同意书的最下方,慢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小荷。字迹工整,没有一丝颤抖。
签完字,我把单子递给医生。张桂芬一把抢过去,仔细看了看签名,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她拉着医生,连声道谢,又回头“慈爱”地对我说:“小荷,这就对了。回去好好养着,妈给你炖鸡汤。”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医院外面走。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眶发酸。身后传来张桂芬和赵大勇跟上的脚步声,还有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已经在盘算着下次怀孕要找哪个“老中医”调养,保证生儿子。
我走得不快,手不自觉地护在肚子上。里面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我咬住嘴唇,心里默默地说:别怕,妈妈在。
走到医院大门口,我停下脚步。张桂芬差点撞到我身上,刚要开口问,我回过头,看着她,又看了看赵大勇。我说:“字我签了。”
张桂芬笑开了花:“哎!这就……”
“但手术,我不做。”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真正的B超单,展开,递到她眼前。“您看清楚了。医生说,是个男孩。”
张桂芬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像被抽水泵一下子抽干。她嘴巴张了张,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死死盯着那张单子,上面的影像和那行字,像两道惊雷,劈在她天灵盖上。
赵大勇也凑过来看,然后猛地抬头看我,一脸震惊:“小荷,你……你什么时候……”
“我一直都知道。”我收回单子,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我看着他,也看着张桂芬,“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狠心到什么地步。”
张桂芬的身体开始发抖,像筛糠一样,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你……你骗我?你故意的是不是?!你……”
我没理她。我转身,走向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赵大勇惊慌的喊声:“妈!妈你怎么了!妈!”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张桂芬瘫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赵大勇手足无措地扶着她,一边还回头望向我这边,满脸焦急和茫然。
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报了镇卫生院的名字。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手轻轻覆在肚子上。里面,我的儿子,正安稳地睡着。医院门口那场闹剧,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张桂芬会怎么消化这个“惊喜”,也不知道赵大勇会作何选择。但这些,暂时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得先回去,找表姐,建档,按时产检,吃好睡好。我得为自己,为孩子,好好活着。
至于那个家,那张签了字的引产同意书,那碗她承诺的鸡汤,就都留在身后吧。
出租车拐了个弯,医院彻底看不见了。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照在我脸上。我睁开眼,看着前方笔直延伸的路,长长地、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出租车开到镇卫生院门口,我付了车钱,慢慢挪下车。肚子发紧,刚才那一通折腾,孩子也跟着受罪。我扶着车门站了会儿,等那阵紧绷过去,才往里面走。
表姐李红正在妇科诊室里写病历,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小荷?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难看。”她赶紧站起来,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我喝了口水,才把医院门口那一幕跟她说了。李红听完,脸都气白了:“你婆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还有赵大勇,他死人啊?看着他妈这么欺负你?”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话。赵大勇是什么样的人,我这几年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坏,是软。软得像根面条,他妈一抖,他就跟着晃。以前觉得老实听话是优点,现在才明白,嫁给一个没主见的男人,婆家就是刀山火海,他只会站在岸边喊“你忍忍”。
李红给我听了胎心,又量了血压。一切正常。她松了口气,叮嘱我:“情绪别太激动,你这月份,最怕生气。要不……你先别回那个家了,去我那儿住几天?”
我摇摇头:“表姐,你家俩孩子加上老人,已经够挤了。我不去添乱。”我顿了顿,“我想回娘家。”
李红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妈走得早,我爸前年找了个后老伴儿,搬去县城住了,老房子空着,没人。但空着也好,清净。
正说着,手机响了。赵大勇打来的。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了拒接。他又打,我又按。第三次响的时候,李红说:“接吧,看他放什么屁。”
我接了。电话那头赵大勇的声音又急又乱:“小荷!你在哪儿呢?妈她……妈她晕过去了,刚醒过来就一直哭,说对不起你,想见你!你回来吧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沉默了几秒。他的哀求听着真切,可我心里那潭水,一丝波纹都没有了。我说:“赵大勇,你妈想见的,是我肚子里的孙子,不是我陈小荷。你心里清楚。”
“不是的小荷,妈她真知道错了……”
“她知道什么错了?”我打断他,“她错在不知道我肚子里是男是女就逼我引产。如果真的是女宝呢?赵大勇,如果B超单上写的是女孩,你今天是不是就眼睁睁看着我进手术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就是答案。
我挂了电话,关机。
李红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走,我送你回老房子。路上买点吃的,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又回头:“表姐,下次产检,你帮我约在下周。另外……帮我找个律师问问,离婚的话,孩子抚养权怎么判。”
李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只用力点了点头。
老房子在镇子东头,独门独院,院墙根儿底下长满了杂草。我拿钥匙开了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李红帮我开了窗通风,又去街上买了挂面和鸡蛋,给我煮了一碗。我吃着面,她坐在对面,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小荷,你真想好了?孩子还没生呢……”
“想好了。”我把碗放下,看着碗里最后那点面汤映出头顶昏黄的灯泡,“表姐,我不是赌气。我嫁进赵家四年,洗衣做饭伺候老的,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动的是我孩子。今天是逼我引产,明天呢?生下来如果是女孩,他们会不会背着我送人?我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李红眼圈红了,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行,姐支持你。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产检我给你安排,别的都不用操心。”
那晚,我躺在我妈生前睡过的那张老木床上,被子有股陈年的樟脑味。院子里蟋蟀叫得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我摸着肚子,小家伙安静了,大概是睡了。
我以为我会失眠,结果没有。这一觉睡得沉,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又急又响。我披了件外套出去开门,门外站着赵大勇,眼睛红得像兔子,胡子拉碴,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他身后跟着张桂芬,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脸色蜡黄,眼泡浮肿,头发乱糟糟的,跟昨天那个叉腰骂街的泼辣老太太判若两人。
赵大勇看见我,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小荷……”
张桂芬更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门槛外面。她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那声响我听着都疼。她仰头看着我,老泪纵横:“小荷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原谅妈这一回,跟妈回家吧!妈给你跪下了!”
我低头看着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像干裂的树皮。这个跪着的老人,和昨天那个甩我B超单、逼我签字的,确实是同一个人。
可我心里,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荒诞。
我说:“您起来吧,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我担不起。”
赵大勇赶紧去扶他妈,张桂芬不肯起,伸手要够我的腿:“小荷,你不原谅妈,妈就不起来!妈保证,以后再也不干涉你了!男孩女孩都好,都是赵家的种!你生下来,妈给你带,妈当牛做马……”
我退后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张婶儿,”我叫她张婶儿,她愣了,“您先起来,我有几句话,站门口说完了就行。”
赵大勇硬把他妈拽了起来。张桂芬站在那儿,身子还在抖,眼巴巴地看着我,等我松口。
我说:“昨天在医院门口,我给了你们一次机会。那张单子,我本来可以不拿出来,直接去做手术,然后告诉你们孩子没保住。但我没有。我把它拿出来了,是想看看,你们知道我怀的是男孩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张桂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没让她说。
“您的反应我看到了。您当场就崩溃了。崩溃的原因,不是您差点杀了自己的孙子,而是您发现您差点做了一件‘错事’,一件会让您失去孙子的错事。您从头到尾,在乎的都只是那个性别。”
“小荷……”赵大勇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赵大勇,你也一样。你昨天站在我身后,你妈抢我单子的时候你没拦,你妈逼我签字的时候你没拦。你唯一想拦的,是怕你妈生气。你心里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孩子。”
院子里安静极了。远处有只公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
我转身回屋,拿了那张折好的引产同意书出来,展开,递到赵大勇面前。上面我的签名清清楚楚:陈小荷。
“字是我签的,”我说,“但这个手术我没做。以后也不会做。我要离婚。”
张桂芬发出一声干嚎,又要往下跪,被赵大勇死死架住。赵大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荷,孩子不能没有爸……”
“孩子可以有爸,”我看着他,“但我不需要一个遇事就缩起来的丈夫。赵大勇,你回去想想清楚,你到底是想当个好儿子,还是想当个好丈夫、好父亲。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谈离婚协议。”
我退回门内,把门关上了。门板后面,张桂芬的哭声闷闷地传过来,赵大勇在喊我的名字。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家伙动了动,像是在回应我。
我轻轻说:“没事,有妈在。”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他们走了。我走回堂屋,坐在我妈以前常坐的那把竹椅上,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杂草。阳光一寸一寸爬过门槛,照到我的脚面上,暖融融的。
手机开了机,进来好几条短信。李红发的:律师我联系好了,是我同学,专打离婚官司,人靠谱。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见见。
我回了两个字:明天。
然后我翻到赵大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回去把你妈照顾好。离婚的事,等你冷静了再谈。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行。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房梁上结了网的蜘蛛。那蜘蛛正不紧不慢地补它的网,一圈又一圈,耐心得很。
我笑了笑。日子还长,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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