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抵是惯于凭着寻常的见识妄断字音的,平日里口中常常说起的吃食,也会生出谬误,一经旁人点破,脸上便一阵燥热,只觉得十分丢人。
往日闲谈说起这酥脆香甜的点心,我张口便是dàn tǎ,说得流利,心中一点疑惑也无。旁人轻轻一句点拨,我方才恍然,这挞并不读tǎ,正音乃是tà,蛋挞,读作dàn tà。我见了这“挞”字,便自然而然想到高塔之塔,顺着熟知的读音念出口,听身边许多人皆是这般读法,听久了,便以为本就该如此,哪里想着要去查一查它本来的声响。
想来依旧是世人识字的老毛病。见一字有半边眼熟,便径直拿熟字的读音安上去,不肯多费一点功夫去考究。口耳之间辗转相传,错读便慢慢散开,错的人多了,便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气,仿佛众人都这样念,便不会有错。书本上的正音,反倒被看作是无关紧要的死规矩,大可搁置一旁。世人大多只求顺口,不求一字之本真,看见半截字形,便当作全部的实情,不止识字是这般,看待世间许许多多事物,也常常抱着同样的心性。
从前我常常叹惜旁人读书囫囵吞枣,只知皮毛,不肯细究一字一音,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才知晓这份粗疏,我也是有的。蛋挞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吃食,人人都能叫出它的名字,可大多只晓得这是什么吃食,谁肯静下心,细究这“挞”字该如何开口。若非旁人一语道破,我怕是依旧一口一个dàn tǎ,与人闲谈美食之时,一回回说错,自己却全然不知。
单单是吃食名字的读音,看去仿佛是一件极小的事。可对待文字的审慎,原就藏在这些细碎的地方。若是嘴边日日说起的名词尚且懒于查证,遇上更为生僻的词句,又怎肯沉下心细细推求内里的道理?长此以往,腹中装的尽是些似是而非的认知,与人闲谈侃侃而谈,内里处处都是疏漏。
世间不少人,能叫出各样吃食的名目,晓得它的滋味模样,却读不准名字里的字音。这般知晓,只是浮于表面。文字自有它固有的读音,并不会因为众人的误读,便改换本来的声响,挞便是tà,不是tǎ。
经这一场难堪,我牢牢记住了,蛋挞,读作dàn tà。
这一次出丑,也算一记警醒。切莫看见字形相近,便凭着粗浅的印象随口读出。一笔一画皆是文字本来的模样,字音字义,容不得一己臆想随意定夺。
往后开口言说,总要存一点敬畏之心。不盲从坊间流传的误读,不凭着半边字形妄断是非。多一分查证,少一点想当然,守住一字的正音,便是读书人的求真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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