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岁的86版《西游记》总作曲许镜清点名“星火社”:把《五百年桑田沧海》改旋律、重填词、颠倒歌名、不发他和已故阎肃的署名,还挂到其他作者名下,全平台传播。
音乐平台里,这版歌原唱写“星火社”、词曲写“小皮豆”,页面还挂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翻唱翻录或使用”。
自己没拿到授权,转头给别人发“禁翻唱令”。这套操作,不是粗心,是一套可复制的情怀商业化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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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步:拿经典当“公版素材”,先去署名
《五百年桑田沧海》不是什么冷门翻红曲。86版《西游记》第四集“困囚五行山”插曲,阎肃作词、许镜清作曲、郁钧剑原唱,写孙悟空被压五行山的无奈与不甘。
星火社的改编版本,按许镜清说法做了三件事:
- 改旋律,还夹其他曲调;
- 重写全部歌词,填新词;
- 歌名从《五百年桑田沧海》改成《五百年沧海桑田》,把末两词颠倒。
发布时不标许镜清、不标阎肃,反而“被添加了其他作者名称”。音乐平台版本词曲标“小皮豆”,南都另查到其《女儿情》改《说什么王权富贵》标“佚名”、《一个师傅仨徒弟》改《白龙马》。
这一步的商业逻辑很直白:
老西游=国民记忆=自带流量;
不标原作=把“许镜清/阎肃”的资产转成“星火社/小皮豆”的资产;
改词改旋律=包装成“新生代重制”,方便挂自己账号、自己专辑、自己版权声明。
许镜清在视频里说得很重:“没有和我或助理小虎沟通,没有授权,没有署名,甚至加了别人名字。” 这不是二创,是把别人写了四十年的牌匾摘下来,换自己名字重雕。
二、第二步:用“家国情怀”重包装,把侵权动机洗成“致敬”
星火社致歉里有一句很典型:“初衷是出于对经典的热爱,想用新生代方式传递历经磨难的家国情怀,致敬前辈。”
但看传播端,这套情怀是标准化流水线:
- 原曲悲凉、内省、写“顽石长青苔”的困顿;
- 改编版走激昂卡点,配“山河万里”“信念不衰”等新词,适配短视频爱国剪辑、文旅号、正能量合拍;
- 抖音用原曲名降辨识度,音乐平台用颠倒名降检索关联,多平台分发扩大覆盖。
情怀在这里承担两个功能:
一是降低用户警觉——“西游+爱国”谁好意思挑刺”;
二是给未经授权改编找道德外衣。许镜清专门回过这点:“有些视频承载爱国情怀,我心意看到了;但喜爱经典不等于可以不经许可随意改动。”
三、第三步:自己标“禁止翻唱”,把灰色改编做成自有版权资产
最荒诞的在音乐平台。
《五百年沧海桑田》页写原唱星火社、词曲小皮豆,并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翻唱翻录或使用”; 南都查到《说什么王权富贵》同样写“致敬《女儿情》 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翻唱翻录或使用”,词曲却标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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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声明本身不神秘,正常唱片公司也写。但放在“未获原作授权”的场景下,功能就变了:
- 平台前端看起来“有版权、有原唱、有禁翻提示”,审核容易放行;
- 其他短视频达人再想翻唱、再剪辑,要先看星火社脸色;
- 一旦进入音乐App推荐、收藏、铃声、商用素材池,收益归上传方结算,原作曲被隔离在链外。
法律上这行字不等于“我真有版权”。未获许可改旋律、改词、替换署名并网络传播,涉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改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下架删除是止损,不是免责。
星火社给自己贴的“禁翻”标,若其所主张的著作权人身份或授权不真实,不能用来对抗许镜清、阎肃继承人。
韩寒《后会无期》用《女儿情》,通过音著协联系授权、付版权费,许镜清公开认可; 星火社这条路反过来,先发再补“在协商”,被点名才致歉。前者买门票进屋,后者翻墙进屋再装房东。
四、为什么MCN敢这么玩:低成本、高周转、弱追偿
星火社主页认证“音乐合唱团”,强调“多字号的都是冒充”,运营主体武汉云上的海文化传媒;其在音乐平台发86首、53张专辑,短视频几十万粉。
这类音乐矩阵的常见账本:
- 选题不原创,啃西游、红歌、民谣、励志老歌;
- 改编不谈授权,先用“小皮豆/佚名/自署”入库;
- 短视频做卡点版吸粉,音乐平台做完整版收播、收铃、收合作用;
- 被原作者盯上,致歉+下架+“建立审核机制”三件套,舆论冷却后换下一首。
风险看起来低:老艺术家年事已高、个体维权成本高;部分经典歌曲在平台元数据缺失,普通用户分不出“正版改编”和“盗改”;跨平台下架不同步,短视频删了,音乐App还挂着。
许镜清说:分销网站给他的西游音乐版权费不足八千,有平台只结2.7元;韩寒《女儿情》5万已经算“大单”;2016年诉某科技用《云宫迅音》等最终判赔17万余。 原创者追偿慢、少、累;MCN侵权快、广、轻。这个落差,就是“情怀收割”能跑起来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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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法律红线:二创不是法外,情怀不是免单
按《著作权法》和本次律师口径,星火社这类操作至少碰四条:
- 署名权:不标许镜清、阎肃,或改标小皮豆/佚名/他人,人身权侵权,不因为“改了很多”就合法。
- 保护作品完整权:改旋律到歪曲原意、重填词改变五行山困顿底色,可能构成对原作思想表达的篡改。
- 改编权:改词要词作者授权,改曲要曲作者授权,商用要词曲双重授权;只调编曲不形成新表达也得有基础授权。
- 信息网络传播权:传短视频、传音乐App、供别人随时点播,都算公开传播;“不商用”“只几秒”“标原唱”都不是挡箭牌。
合理使用的空间很小:个人自娱、适当引用、免费表演等可讨论,但必须指明作者和作品名,且不影响原作正常利用。 星火社全平台分发、标禁翻、做矩阵专辑,明显不在“自家哼着玩”的范围。
平台侧也不是无责。权利人发通知,平台应及时采取删除、断链等措施;接通知不处理,对扩大部分可连带担责。 更往前一步,音乐App对“改编西游老歌”应要求上传方提供词曲授权链、原作许可、署名证明,别只靠一句“如有侵权请联系”兜底。
结尾
星火社致歉书写得诚恳:“错了就是错了,不找任何借口。” 但真正该改的不是一封声明,而是行业习惯,把前辈署名抹掉再发禁翻令,把集体记忆当免费原料,把“致敬”当侵权缓冲期。
情怀如果只用来吸粉,那不叫传承,叫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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